特拉维斯虽然会有偏爱的属下,但他绝不会不给和他爱將对抗的人说话机会。
不管场面有多难看,他一定会让双方直接对峙。
然后自己亲自调查。
他也有的是办法找出真相。
只要有理有据,那不特拉维斯陛下心里怎么想,实质上他都会给出公正的批判————不会明面上糊弄过去,然后暗地里给有理的人补偿。
特拉维斯私下里给的,只是基於感情上的照顾————是虽然我宠爱的人错了,但我还是愿意偏他几分”的坦然。
他犯了错退下去之后,我会再给他些让他立得住脚的资源。
就像当年的多利斯克。
即使他犯了那么大的错误,但他付出的代价,不也就是退休嘛!
是他自己接受不了现实,以及自己原来真的背叛了国王陛下这种惊雷而活不下去了。
但该给他儿女的好处,特拉维斯陛下一点儿都没少给。
这是一位既公平又有人性的国王。
追隨在他身后,心都是稳的。
即使之前不得不对各大教会退让几分,但特拉维斯陛下也都是自己顶在最前方,从不会將责任推卸到自己正常工作的属下,让他们的合情合理变成罪过。
暗夜教会和大地教会不讲道理的人最多,但他们在北地,就会立刻想起来各种国法国策,基本道德。
虽然还是会得理不饶人,但起码得有那个理。
虽然大地教会这次出动的是一位半神,但迈尔斯觉得自己也还顶得住。
最糟糕的结果,也就是他们贏了,伊芙琳女士,没了。
迈尔斯虽然对这个结果会觉得可惜,但也不至於太过沮丧。
他儘自己全力就行。
不过————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嘱咐了下格拉哈姆:“等我们到那边之后,你就带著几个防御骑士当机动队。
能连盾墙就行。
绕著战场多转几圈,发现那位伊芙琳女士之后,就立刻把她救下来。
我们尽力而为,如果这样还不行————那也只能说命该如此。
谁也怨不了谁。”
格拉哈姆斟酌了一会儿才问:“她要是不愿意呢?”
迈尔斯愣了一下,诧异地问:“不愿意?怎么可能?”
然后他反应了过来:“你不会以为伊芙琳真的对那个白露国王有什么感情吧?
看他为自己这么疯狂这么哐哐撞大墙,被感动到愿意陪著他一起天涯海角?
我可以告诉你,没这回事儿。
伊芙琳虽然莽撞了点儿,但她也是科斯塔家的姑娘。
当年的几分好感,別说什么漫长的时间了,光凭当年来自於白露王国的那些羞辱,就足够她彻底放弃,毁尸灭跡了。
我去艾芙琳小屋做客的时候,伊芙琳公开说过,那场所谓的爱情故事,是她最不想再提起的事情。”
迈尔斯对女性不算很了解,但他的朋友,达维德还算懂一些。
就算他不懂,他身边那两位表姐也能让他懂。
所以,他得到了一些还算能相信的解释:
女性如果对过去的爱情一直抱怨不休,总將那些大事小事,尤其是委屈反反覆覆提起,那才是在意。
甚至自我嘲讽那是我的孽债”之类的,都是在意的。
是那种午夜梦回的时候,会念叨一句怎么就变了样呢?
真正的放下,就是想都想不起来。
就像伊芙琳,思索很久之后,唯一的答案就是啥都没有。”
除了那场最大的伤害,她想不起好,也想不起什么坏。
忘得是一乾二净。
所以,伊芙琳,对那位白露国王,绝对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一个陌生男人,利用你很多年前的浪漫回忆,突然绑架了你————柔弱无助的女性可能会暂时认命,委曲求全。
科斯塔家的姑娘肯定不会。
不跟那傢伙同归於尽,就是伊芙琳最大的忍让。
毕竟,命重要。
但在有人来救的时候,还逼逼赖赖和男人纠缠,那位女士还不至於。
她们家表面上最温柔最喜欢留一分余地的玛格丽特估计都做不到。
看他说的一脸肯定,格拉哈姆点了点头:“那就好。”
迈尔斯那王八蛋。
格拉哈姆一脸冷漠的看著眼前的情景,背后好像有什么在燃烧。
让他想想,应该是在他信誓旦旦之后付出了信任结果却面临如此尷尬境地的队友。
那个伊芙琳大小姐,还在抱著重伤的男人痛哭流涕。
而那刺在男人身后的剑,就是他的。
他之前怎么没把迈尔斯·鲁珀特的剑拿过来用?
武器脏了也就算了,还拿不回来。
格拉哈姆抬起头,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正在发疯的巨猫,隱隱觉得胃痛。
那玩意儿,之前还软乎乎的,不管他和迈尔斯说啥,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那里喵喵叫。
他俩还真以为,算是达成协议了呢!
结果人家估计是在说你们聊你们的,我抓我的耗子,至於咋抓,別问”。
但他也明白,那猫会发疯也正常。
这个营地里藏著的人————比北地东面那个深渊峡谷里的恶棍还要造孽。
荒无人烟的山谷,软弱无能的老弱病残————以及,邪恶阵营的逃兵。
这种组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间地狱,几乎不用多说。
那只猫会看不下去,然后直接出手清理,格拉哈姆一点儿都不意外。
当然,它下爪的时候波及范围过大,导致附近的藏身点全都坍塌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格拉哈姆微微嘆了口气。
最重要的还是,在这群被欺辱的人群里,竟然有一个天生的自然法师,大地信徒。
如果不是最近几年大地之主一直在沉睡的话,这姑娘早就被救出去了。
格拉哈姆觉得,大地教会主神殿那边,不管损失多大————都不会再得到大地之主的眷顾。
神明沉睡的时候,会放一朵可以自动回应信徒的神火出来。
这不知道是几万分之一的神火,程序处理速度肯定会比较慢,可只要大地教会的人稍稍负点责,做好辅助工作,那也没啥大问题。
像这种事情,按照那姑娘的说法,她应该已经祈祷了三年之久————神火反应再慢,也该吩咐给主神殿的人,让他们来解决这些渣滓了。
然而,大地教会根本没管。
不管是出了意外,还是暗地里有鬼,这都是,对大地之主的背叛。
神明的旨意可以阳奉阴违,但绝对,不能公开的蔑视。
之前那些破事儿,大地之主可以不在乎,但————他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信徒不止是坏,还敢背叛。
一想到之前大地之主是怎么谴责捲轴山那些揭竿而起的逆贼,並同时嘲讽知识之主的无能的————格拉哈姆就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大地教会,这次是真的要完蛋。
要知道,这位大地之主,任性起来,可不比暗夜女神差。
彻底拋弃大地教会,重新起一座主神殿,他也是做得出来的。
格拉哈姆同情的看了一眼在那只巨猫底下喊著什么的迈尔斯,又按著自己的胃,看著那个哭得不明所以的伊芙琳女士。
不对,迈尔斯根本不值得同情。
这坑给他挖的————一想到之前的自己有多正义凛然,多坦然无畏,格拉哈姆就有种衝过去把那傢伙拽过来踹的衝动。
可惜,不行。
虽然这边是比较尷尬,但也比和那只猫打交道强。
“伊芙琳女士————”格拉哈姆琢磨著这位科斯塔家的瀟酒姑娘”已经哭了二十多分钟了,也该回过点儿神了吧?
“能和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危险区域吗?”他努力维持著自己的面无表情,用最生硬最漠然的语气开口询问。
这时候,只有硬到底,才能確保不会引火烧身。
“没气了————”伊芙琳趴到某位国王陛下的心臟处听了一会儿,又用手指抵在对方的鼻孔处放了几分钟,这才一脸颓丧的站了起来,“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啊?
下手,也太狠了点儿。”
格拉哈姆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儿————这好像不是爱意深重的表现。
“这傢伙,还藏著我的娃娃呢!”伊芙琳满脸痛苦的说,“我还以为我表现得像个死了爱人的傻姑娘,他就能把娃娃还给我!
结果,寧可就这么死了,也不可能说出来嘛!
可恶————早知道这段时间,就別表现的那么硬。
谁知道你们能来的这么快啊!”
伊芙琳满脸写著愤懣:“还有我的储物环啊!
我的武器、我的盔甲,我的钱~
全没了。”
然后她,终於回到了现实,缓缓地摆了摆手:“抱歉,我一时没想开,有些太过无礼了。”
格拉哈姆稍稍给她算了个帐,立刻理解了伊芙琳的悲痛源自於何处。
他只能带著一丝同情的说:“没关係,悲痛的时候,哪可能还讲这些。”
他心情是真的好了很多————因为全部家產没了而崩溃,那是天经地义的正常。
换谁都这样。
怪不得她刚刚能哭成这个德行。
格拉哈姆凑近看了一眼,有些纳闷的说:“不是说他,是一位难得的美男子吗?”
伊芙琳站到一边,將搜查区留给骑士们,嘴角滑出一个嘲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