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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4章 猖儺
    “倒是有些不凡。”
    黄梁那张鰲鱼之首轻轻拧动,乌色眼瞳中颇有几分忌惮,转而又生出一点贪婪和厌恶。
    “不过,什么时候...蕴土也敢在我面前托大了!”
    他周边的山岳真形一一显化,拱卫其身,镇压毒物,让原本还在腾变飞扬的腐海静止了。
    【艮仰止】
    这鰲妖修行的却是最正统的良土神通,甚至是希元五司的秘要,必然得过大机缘。
    在他另一旁的白羽眼神愈冷,不发一言,轻按玉剑,用了清净无垢之光抵挡,退后一步,狭长的眸子盯著黄梁的后背,似乎在盘算什么。
    【无垢身】
    “艮土正统神通。”
    许法言的声音从这腐海中传来,似多了几分喜意。
    对方的这一道良土神通极为不凡,难怪这黄梁如此有自信!不过,对面神通越是厉害越好,掳夺吞炼了得来的神妙也更多。
    青泥相凝为一体,开始惰变,化作一方嶙峋青石,状极怪异,如同羊兽。
    这青石之中传来呜呜的响声,幽邪之气隨之大盛,种种不安与诡异景象显化,衝击著前方两妖的心神。
    黄梁一时不察,遭了衝击,顿觉心中有大恐怖生,运转的神通竟然滯涩一瞬。
    对方却已经重化人形,杀至身前,手中多了一柄冷金小刃,浓重的殆魔之光繚绕在上,有坏人道法之威。
    在旁的白羽冷哼一声,执剑斩落,水火暴动,清净无垢之光始终繚绕在这鹤妖身上,不管对方施展什么手段,都难以突破这层真庇护!
    许法言的身形骤然炸开,化作毒物,散落在山岳之间,而黄梁则是立刻看向了脚下。
    影子。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影子在虚空中浮现了,映在身后,紧紧跟隨。
    从这影子浮现出了一尊金牛,奋力一踏,棕褐色的大謐玄淳之光已经凝聚如柱,直直照著这黄梁面门砸来。
    天下唯有两道的法光拥有质量,第一太阳,第二戊土,而戊土又为五土之神,当下砸落,顿时让这黄梁的头直接陷进了胸腔,连带著周边的山岳真形也矮了一头。
    这伤势並不算严重,可同僚在旁,自己如此狼狈,却让黄梁心中更有隱怒了。
    这白鹤一直看不起同僚...回去必然参我一本,却不能让他得逞了,至少杀出个威名来—”
    他已经忘了这坟羊的师尊是谁,社雷大真人的概念在他心中渐渐模糊,而在他影子中乱钻的那头坟羊,则看起来越发可恶了。
    幽邪之怪,也敢作祟?
    “滚出来!”
    他並指一划,原本还附著在身的影子瞬间定住,而后则有山岳轰然砸落,让那影子磨灭,內里却是喷出浩荡黄沙。
    风沙大作,满天昏黄。
    原本几妖还在海上,可转眼之间就被带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青黄交织的大地上有种种异象,魑魅魁魎,邪祟精怪,无所不包。
    这荒原正中是一座青黄神台,高百丈,设有诸阶,台上供奉著形態各异的灵神与精怪,皆都狰狞恐怖,簇拥著一尊古怪黄羊。
    坟羊。
    许法言站在这尊坟羊身旁,轻轻抚著此怪的头,而后看向了被拉进国度中的二妖。
    【岁积稔】开始发动,將所有存在的法力匯聚一处,共同涌入了一道死气升腾的阴影长河,在这国度之中绵延流淌。
    “鬼邪手段,上不得台面。”
    黄梁目光略显鄙夷,却已祭出了腰间的黄皮葫芦,自其中喷出了一股股朱红火烟,赫然是某种紫府离火!
    但这死河沾染了某种古怪的卑湿之气,离火对它丝毫不起作用。
    在旁的白羽嗤笑一声,他见黄梁吃瘪,声中大有讥讽之意。
    不过这鹤首道人还是催动神通,帮著助阵,【飞升台】携著他一瞬穿越了重重阻隔,就要挥剑斩向对方首级!
    许法言却不闪不避,手中多了五道令旗,正是修行【相蕴受玄光】所得!他用了那几道顶级的五精灵物塑造,变化成旗,隨心运转。
    这相之光从令旗中涌出,原本繚绕在白羽身旁的真庇护瞬间被破,让他內景大乱,灾祸加身,原本素白的羽毛瞬间变得污秽。
    仅仅一个照面,【无垢身】竟然被破了!
    许法言心中却有感应,瞬间抬头,便见一座明黄的符文神山砸来,在山顶蹲伏著一尊异兽,如狼似牛,有牙有角,黑嘴黄身。
    灵宝!
    这符文组成的神山死死將他镇住,不让其离开,只能举起双手扛住。
    白羽也已经缓了过来,顾不得被破的【无垢身】,剑锋之上已有飞升的白霞闪烁。
    这白霞跳动不定,散乱如火,仅仅是逼近就有让法体溃散的威能,配合【飞升台】加持,更是不凡。
    这一剑直直刺入了对方心窍,却见那伤处瞬间裂开,化作了一张狰狞大口,死死咬住了玉剑。
    砰!
    剑尖碎了!
    这一柄【玉修】乃是中品灵器,性属真,是他最为珍爱的灵器,却被对方给咬碎了一段?
    谁是妖物?
    白羽立刻抽剑回来,心中大震,却见那坟羊低吼一声,便將压在身上的神山掀开,转而砸了回来。
    许法言托著五道令旗,隨手一掷,便將这旗子投入了死河中。
    他敕令道:“猖。”
    阴影长河瞬间沸腾了,內里积攒的游魂野鬼哀嚎起来,似乎有什么了不得东西要钻出来,而白羽竟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真炁”感应在让他快些离去一不行——
    他想起此行到底是为什么来的,更不敢私自退了,於是喊道:“黄粱,今日落败,丟了帝子的脸面,你知道后果!”
    后方的黄梁神色一正,再不敢有丝毫轻视,托举手中的【黔子山】就要再度镇压,可那一条死河中的东西却已经走出来了。
    那是五团模糊的毛风,分属间色,背后都插著一道令旗,分別呼应五精。
    相之灵神。
    【猖】
    这五团毛风盘旋呼啸,一瞬之间就落到了黄梁面前,分別锁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恐怖的相之光开始侵蚀其性命,让內景之中瞬间多了种种异质。
    他拼命催动神通,素白玄光涌动而出,强制將这五猖剥落,使其回到了本来位置。
    “素其位—
    “6
    许法言的黄瞳明亮到了极点,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也只装傻。
    五团毛风被剥落下来,转而凝实,化作了五尊戏台上的將军,背插令旗,环绕著这黄梁踏起了步子。
    於是许法言暂不去管那黄梁,转而看向了白羽。
    相比之下,这尊真炁大妖的威胁更重,並且,当年这妖物可是狠狠烧了他一通。
    “真..”
    许法言露齿一笑,白牙森森,手中掐著一根白色鹤羽,正是他刚刚趁机拔下来的,道道无形之风隨之涌起。
    “巫术?”
    白羽面色剧变,一瞬杀来,四面八方都是浩荡白气,將这尊坟羊困在了其中,要暂时隔断其与这方神国的联繫。
    【授长生】
    许法言的动作却极快,已经吃下了这根白羽,於此同时身旁风沙大作,有无数张邪口张开。
    黄尘相。
    以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可以分出一部分法躯来展露本相,同时施展法术神通,两不耽搁。
    【幽羊祀】加持之上,一张张邪口顿时將白气吞吃了个乾净,却也消化不了,只能暂时陷入沉寂。
    白羽知晓这邪口的厉害,往后遁走,避开杀伤,却不想那一张张邪口朝著许法言的身躯之上咬去了。
    “什么—
    ”
    他忽地意识到了对方的手段,刚欲施术,全身上下却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围著啃噬,通体炸开了血雾!
    许法言的法躯也同步被啃吃,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他还嫌不够,取了那柄殆炁下品的【阴臣锋】,开始亲手剜心、剖腹和割喉,青黄色的血水喷薄如瀑,皆都落到了下方荒原中。
    白羽自然是被同步了这伤势,脖子被割开,心臟被掏出,肠肚更是流了一地,都被那邪口一一吞噬。
    对方这巫术来的太过诡异霸道,本来他修行真,不惧殆,可配合巫术竟然防不住!
    这妖物本是准备施展一道【演蟠化玄术】,可聚拢玄象,稳定性命,能让【无垢身】
    再度响应,现在却是妄想了。
    不行,不行,本王不能死在此—
    他来此之时的態度虽然囂张,可心中却是对这坟羊有十二分的防备,早早准备了手段来应付,只是没想到对方施展的不是蕴土,而是巫术!
    甚至这巫术的造诣简直超过了白羽所见的任何一位紫府,纵然是昔日的上礼国主也远远不及他!
    “黄粱—
    “”
    他勉强转首,看了过去。
    却见这尊艮土大妖正被那五猖纠缠不放,不过借著【素其位】的玄妙,倒是一次次挣脱了,逐渐有走出的趋势。
    白羽眸光一冷,体內瞬间有一点魔光飆出,化解了对方造成的殆之障,让他终於得以施展法术!
    浓重的真炁从他体內涌出,先是化作蟠蛇,后又变作玄龟,让他被牵动的性命终於稳定了下来,【无垢身】剥离了相诊造成的异质,又一次响应了起来。
    他心中大喜,只要这一道真神通不再被破,自己大有充足的手段周旋,相比之下,靠著外物修成神通的黄梁...必然先一步倒下!
    可前方的那位乌袍真人却不急,眼神玩味,自己身上的伤势早就好了,任由这一尊真炁妖王响应神通。
    他等了等,伸出手来,咒文变化,开始凝聚成了某种事物,带起阵阵无形之风。
    是一面具。
    这面具狰狞而又原始,威严却又诡异,乃是木质,青面赤睛,留有六眼,尖牙利齿,眉心则有一道平过来的弦月纹路。
    正是原始巫术变化出的东西!
    许法言缓缓戴了上去,血肉瞬间黏上,而这面具也如长在他脸上一般。
    他再度敕令:“儺。”
    嗡—
    白羽的面色迅速灰暗了下来,长喙之中流出素白的血,种种瘟疫、邪祟和疾病侵蚀著他的性命,伤口处不断钻出毒虫来。
    【无垢身】却依旧稳定,没有被破,仿佛感应不到对方的手段!
    前方的带著鬼面的真人却已经逼近,六道黄瞳闪烁不已,伸手从虚空之中抽出了一道青铜长戈,在气象上竟然超越了他这位真修士!
    这青铜长戈虚实莫测,骤然落在了白羽的身上,好像热刀切冷油,把他已经破碎不堪的法躯割成两半,半截法躯坠落,瞬间被一道邪口吞吃。
    那乌袍真人逼近了,声音邪性,如同有万千精怪同时发声。
    “黄粱今日一定会死在此。”
    他的声音中有了一点莫名的笑意。
    “所以,我先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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