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咱们兵分两路。”
此言一出,王飞等人立马瞪大了眼睛,正要开口,便被赵卫红伸出手制止了。
“听我把话说完。”
话虽如此。
赵卫红却是没急著开口,而是有些费劲的,从兜里摸出了半包芙蓉王。
这是他从关继武那里顺来的。
二十多块的烟,他自己捨不得抽,都半个月了,还剩下小半包,正好给队伍里每个人散上一根。
“嘶...”
率先把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赵卫红把火机递给王飞,一边抽著烟,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抽完烟,你们把对讲机和卫星电话带上,继续朝著失联的乡镇前进。”
“我换条路,去看看这个堰塞湖的成色。”
说到这,赵卫红指向了堰塞湖所在的方向。
眾人下意识的顺著赵卫红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前的堰塞湖,风平浪静,与破裂的群山共同构成了一幅优美的画卷。
如果只看外表。
任谁都猜不到,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其实正酝酿著一场可能波及下游十几公里的危机!
既然看见了,那就不能不管。
抵进探查堰塞湖的情况,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赵卫红接下来的安排,却是一下让王飞等人炸了锅!
“我自己去。”
“不行!”
“排长,这地是啥情况,咱们都清楚!”
“目测一下,这个堰塞湖距离咱们所在的位置,起码还有三四公里。”
“你一个人过去,万一碰上什么突发状况,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不行!我不同意!我们所有人都不同意!”
李三强的语气非常激烈,转瞬之间便想出了一个新的主意。
“要不...换成我去!”
“排长,我也能...”
“胡闹。”
“我这个干部还在,哪能轮到你上?”
队伍里每个人,都很清楚。
前往堰塞湖的这条路,將会比他们来时的路,更加艰难。
堰塞湖,本就是地震之后,由於河水改道,地貌变化诞生的產物。
这意味著堰塞湖周围,將会是震中区域环境最为恶劣的地方!
前往乡镇,就算路被堵死了,他们至少还能找到栈道,还能勉强循著小路上山。
可如果想要前往堰塞湖...难度不亚於从群山中,硬生生的找出一条道路!
人数越多,难度自然愈大,队伍的危险性也会直线提升。
赵卫红並不是头脑一热。
他是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了这些存在的问题,所以才会做出自己独自前往的决定!
见状,李三强还想爭辩什么,却见一旁的王飞,衝著他摇了摇头。
“听排长的安排。”
“你们继续前进。”
愣了两秒后,李三强终於意识到了王飞的用意,赶忙拿起电台等装备,顺便还留下了三人份的物资,这才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朝著乡镇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著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王飞。
赵卫红没说什么,只是装好了地上的物资,率先转身,朝著堰塞湖的方向径直走去。
“嘿嘿。”
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王飞跟在赵卫红身后,开始沿著山脊,朝堰塞湖的方向迂迴。
直线前往,已经不太可能了。
还没走几步,赵卫红和王飞就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与堰塞湖存在上千米的垂直落差,垮塌的山体甚至直接衝进了江面,將原本奔腾的江水分成了一大一小的两截。
而这,恐怕正是堰塞湖形成的原因。
本来王飞还想走在前面,帮赵卫红探路。
可赵卫红只是叫住他,平静的看了他两眼,便再一次走到了王飞身前。
山路崎嶇。
正如赵卫红所预料的那样,地震把这一带的地貌彻底改变了。
除了山体的滑落外,山脊上看似可以通行的地方实则也蕴含著陷阱。
一脚下去,甚至能带动一整块山体的坍塌。
每走一步,赵卫红都要慎之又慎,直到確定脚下的土地踩实了,稳定了,他才敢继续迈出下一步。
而在这个过程中。
跟在赵卫红身后的王飞,一直牢牢的注视著赵卫红的背影。
曾经,这道背影无数次的站在前方,带著王飞等人训练,並为他们挡下了无数风雨。
可现在。
这道背影,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挺拔。
儘管如此,赵卫红的脚步,依然坚定。
而陪著赵卫红,奋战了近四十个小时的王飞,从来都没看见赵卫红主动停下来,也从来没有从赵卫红口中,听到“我累了”,“我想歇一会。”
天灾面前。
赵卫红一个人的力量,其实微乎其微。
他能做的,就是像过去那样,为麾下的每一位战士,树立起能够看见,並且距离並不遥远的標杆!
只要赵卫红,还在站著。
那他们这群穿军装的,就没有资格说累,更没有资格停下!
赵卫红在用实际行动,告诉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灾难来了。
老百姓,需要他们!
而他们这群当兵的,就得站直了,撑住了,为灾区的老百姓,撑起一片天!
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塌在他们身上!
赵卫红当然很累!
可作为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作为灾区百姓们的指望。
愈是这种关头,他便愈是要带头挺住!
而现在。
在疲倦之中,咬牙坚持的硬汉,並不是只有赵卫红一个!
jun区的救灾指挥部內。
职务变成救灾副总指挥的王川,同样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不断协调部队,沟通物资,確保各地的救灾工作能够有条不紊地推进。
这是一份劳心劳力的工作。
不要觉得反正部队都有应急预案,只要按照预案,正常展开救灾工作,就万事大吉了。
正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
应急预案,只能给地震初期,与上级失联的各个部队,提供一个行动的方向。
可当各单位之间渐渐恢復联络,该如何合理地根据各地的受灾情况,分配救灾任务,就成为了指挥部內的各位首长需要操心的问题。
更別说,灾区每时每刻,都在出现新的情况。
已经吩咐下去的计划,未必就能派上用场!
就比如被王川寄予厚望,地震初期,便派往震中,准备查明情况的直升机部队。
从时间上算,直升机部队应该早就到了。
可徒步前行的赵卫红抵达震中,愣是没瞧见一架直升机的影子!
持续的大雨,突发的强气流,无不在影响著本应当按时抵达的直升机部队。
而救灾心切的直升机部队,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条件下,还是执著地想要深入震中,却因为暴雨和机体不適应高原环境所带来的连锁反应,还没出发多久,便坠毁了一架满载乘员的直升机!
机上乘员...全部壮烈牺牲!
这一变故,並没有嚇到直升机部队的战士。
要不是得到事故发生后,王川与其他几位首长拼命阻拦,直升机部队的战士就算拿命堆,也会堆出一条能够顺利前往震中的航线!
而原本被寄予厚望的空中力量,也在实践中证明,並不能成为救灾的主力!
幸好。
在地面上。
有一群和赵卫红一样倔强,一样充满担当的战士,正咬著牙,用最原始的方式,前往受灾最为严重的震中。
而现在。
这群战士,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本来听从赵卫红指挥的几位副团长,级別就已经够高了。
可其他突击队的带队指挥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正团级起步,肩膀上掛满了两槓三星和两槓四星的军衔!
愈来愈多的突击队,在县城匯合后。
几位突击队的指挥员商议一下,决定临时召开一场会议,成立震中前指,为所有救灾力量妥善分配任务,以便於更好地推进工作。
这本来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可当消息传到实验营几位副团长的耳中,他们却是纷纷表示,自己没资格成为前指的一员。
因为他们並不是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员!
闻言。
几位突击队的队长,立马愣住了,口中下意识地问道。
“那你们的指挥员呢?”
闻言。
446团的副团长,手指著失联乡镇的所在方向,用骄傲而又略显唏嘘的口吻,一字一顿的表示道。
“他没在这里。”
“而是在继续深入灾区的路上!”
与此同时。
翻过不知道第多少个山头后,堰塞湖的全貌,终於出现在赵卫红和王飞面前o
远方看起来清亮的湖面,抵进之后,才发现充满了浑浊的,混合著污泥的黄褐色湖水。
森林的残骸漂浮在湖面上,漫无目的的飘来盪去,赵卫红甚至还看见了动物的尸体,周围还飘荡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
强忍著不適。
赵卫红正要上前,查看堰塞湖周围的土质情况,便被王飞叫住了。
“排长,繫上安全绳。”
还不等赵卫红反应过来,王飞便快步上前,將绳子在赵卫红身上里里外外的绕了一圈,最终系了安全扣。
而安全绳的另一端,则是系在王飞身上。
这意味著从此刻开始,他们两个人的命运,便牢牢的联结在了一起。
“排长,你去吧,我离远点,拽著绳子。”
“真有什么情况,我也好反应。”
赵卫红点了点头,隨即快步来到了堰塞湖前。
垮塌的山体,连同依旧存在的山体,构成了让这座堰塞湖能够积蓄水源,不断壮大的堤坝。
还没有几步,赵卫红就发现坝体上有几处区域的顏色,明显深於其他地方。
见状,赵卫红心里顿时一紧。
这是渗水点,也是可能在未来引爆整个堰塞湖的开关。
赵卫红快步来到湖面上游的位置,江水较小的支流,依旧裹挟著泥沙,树枝,源源不断的匯入这口脆弱的湖泊,让堰塞湖的体量,不断壮大。
赵卫红並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並不知道眼前的堰塞湖还能坚持多久。
但从现有的情况上推断,这座湖...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念及於此。
赵卫红猛地抬头,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势。
很快,赵卫红得出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结论。
从目前的环境上判断...
这座堰塞湖,一旦溃决,並不会重新匯入江水。
而是会有很大的可能,將顺著山谷的低处,一路疾驰,最终抵达赵卫红最开始的目的地!
那个李三强等人正在前往,失联了四十多个小时的乡镇!
没有任何犹豫。
赵卫红立刻掏出卫星电话,准备联繫王川。
接下来的计划,仅凭他一个人,或者一整个实验营的力量,是完成不了的。
他必须取得王川的支持,爭取更多的力量!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山谷之中的缘故。
一路上,表现的都非常靠谱的卫星电话,居然没有信號!
见状,赵卫红下意识地朝著高处走去,皱著眉头,不断观察著电话屏幕上显示的信號。
即將到来的危机,迫切想要联繫上上级的渴望,让精神始终紧绷的赵卫红,渐渐疏忽了对於脚下环境的观察。
正当赵卫红准备爬上山坡,尝试到山顶看看信號强度时。
一步垮下。
脚下並没有传来踏实的触感,而是如同连锁反应般,毫无徵兆的向下垮塌!
赵卫红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已经顺著跌落的土块,朝著悬崖一侧直挺挺的坠落!
虽然高度並不算高。
但赵卫红脚下,是湍急的,不断奔腾的江水!
“噗通!”
猝不及防的赵卫红掉进江里,冷不丁的呛了几大口骯脏的江水!
他很快冷静下来,开始试图游回陆地。
可湍急的江水严重影响了赵卫红的行动,身上愈来愈重的衣服也在束缚著他的动作。
赵卫红想要把头露出水面,可接连几次尝试,却只是让自己喝了更多的江水o
他妈的...
难不成...老子要栽在这了?
正当这个念头,从赵卫红的脑海中,浮现而出的瞬间。
一股巨力,突然从赵卫红身上传来,將他一点一点的,拽回了岸上!
“排长!”
“你没事吧?”
看著依旧被王飞牢牢攥在掌心的安全绳。
死里逃生的赵卫红,在经过短暂的发懵后,忽然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咱俩两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