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怕的猜想,冷不丁地从“卡洛儿”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那念头如同一把锐利的冰锥,直直刺入她的心底。
不。
她摇摇头,想要否定这个想法。
这应该不会是真的。
毕竟,那只是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怎么可能会如此之强?
然而,理智虽在抗拒,可他身上的种种异常,却不断展现出可疑之处。
那超越常人的天赋,极为纯粹的圣光之力—
除此之外,商队中其他人面对路易时,那毫不掩饰的尊敬之情,也透著说不出的古怪。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尊敬往往源於实力或者地位。
所以,路易究竟又是凭藉著什么让其它人敬重?
不知为何,“卡洛儿”的心中陡然涌起一阵惧怕与不安。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徵兆,却如潮水般汹涌,將她瞬间淹没。
“你没事吧。”
仿佛是察觉到了车厢中少女情绪的异样,路易轻轻掀开帘子,露出半张面孔,有些关切地问道。
此刻,炙热的阳光如同利剑,穿过帘子的缝隙,直直落在“卡洛儿”的脸上,刺得她微微眯起双眼。
少女下意识地微微抬起头,看向路易。
路易的半张脸正好沐浴在阳光之中,强烈的光线使得他的面容显得极为模糊。
然而,即便面容模糊,“卡洛儿”却似乎能从那深邃如渊的漆黑眼瞳中,看见一部分审视,打量,关怀..
可不知怎的,就在她凝视著路易眼睛的瞬间,那深邃的黑色,开始如同墨汁般向著四周蔓延、扩散。
在“卡洛儿”的目光中,路易的身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渐渐悄然扭曲。
最终,异化成为了一只怪物——
“卡洛儿”摇了摇头,眼前的景象一切又恢復正常。
路易还是那个模样,帘子外透进来的光线也不再诡异。
“如果有什么不適,一定要跟我说。”
路易关切的声音,混著车外呼啸的风声,一同传进车厢。
那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可在“卡洛儿”耳中,却仿佛多了几分捉摸不透。
“卡洛儿”机械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乾涩得发不出声。
隨著路易將帘子重新拉上,车厢內再度陷入了一种略显沉闷的昏暗之中。
她的身体隨著车厢的顛簸而微微抖动,此刻的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心臟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自从得知商队竟然碰上过深渊异族,“卡洛儿”就感觉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
种种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越想,她越觉得不安。
就连路易在她心目中此刻也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卡洛儿”反覆回味著刚才路易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分明带著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打量。
仿佛是要穿透她的偽装,直抵內心深处。
她不禁暗自想到,难道,路易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这个念头一旦涌起,就如附骨之疽般难以驱散,令她心慌意乱。
究竟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呢?
她在脑海中回溯著与路易接触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那个可能暴露自己的瞬间。
可想来想去,却毫无头绪,这让本就没有详细情报的她,愈发感到焦虑。
该死!
她忍不住在心底咒骂,满心懊恼。
自己侵占的这具身体实在太过棘手,竟然连个有用的记忆都没有留下。
要是这身体能留存些记忆,她便能从中知晓更多信息,也不至於像现在这般,如同置身迷雾之中,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更不至於沦落到被路易怀疑的危险境地。
“卡洛儿”的內心波澜起伏,根本无法镇定下来。
她越想,心底的恐惧就愈发浓烈。
原本,在她的设想中,即便最糟糕的情况出现,真相暴露,路易知晓了这具身体的灵魂已被更换,但她也並非毫无退路。
毕竟,面对这具身体,路易將会有所顾忌,从而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这样一来,便能够爭取到时间。
可是如今,“卡洛儿”的心中却没了底。
那原本还算篤定的想法,此刻已摇摇欲坠。
只因为路易身上那极为纯粹的圣光气息。
就宛如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威胁著她的灵魂,
如果路易察觉到异样,选择动用那股纯粹的圣光对付自己“卡洛儿”极度怀疑自己的灵魂是否还能在圣光的衝击下留存下来。
毕竟,自己的灵魂早已被深渊气息深深侵染。
面对那极为纯粹的圣光,自己被深渊气息侵蚀的灵魂,恐怕瞬间就会在圣光的洗礼下消散,化为一片虚无,连一丝痕跡都不会留下。
所以,这具身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在教室深处,昏暗的光线仿若縹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在四壁间游走徘徊。
巨大的阴影犹如隱匿在黑暗中的活物,不安地蠢蠢欲动。
时不时传来几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被困於其中的怨灵在绝望地挣扎尖叫。
空气中,刺鼻的气味浓郁得几乎能实质化,那是各种奇异草药与诸多不明物质相互混合所產生的味道。
教室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
一只被施了魔法的猫头鹰標本尤为醒目,它瞪大著玻璃眼珠,冷冷地窥视著台下的诸多学生。
“今天我们要讲解的魔药,是幻梦之息。”
高高的讲台上,讲解魔药的老师身形僂。
他穿著一袭破旧不堪的黑袍,其上不知沾染了多少药剂的痕跡。
老师的手中高举著一个玻璃瓶,瓶中涌动著一团混沌不明的物质。
幽微的光芒从中渗出,映照出他满是褶皱的脸,
“此魔药由月光下盛开的暗影、沉睡湖底百年的幽石粉末,以及暗影蝙蝠的逆鳞熬製而成。”
“一旦服下,会让人陷入无尽幻梦,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若调配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剧烈爆炸。”
老师继续说道,他的声音极为低沉,仿佛是从身体的胸腔最深处传来,带著一种压抑的厚重。
“这种魔药,一般都是搭配梦境师途径,很少有其它途径会用到。”
“但偶尔也有例外。”
老师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下方正听课的学生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脑海中同时闪过某个念头。
紧接著,他们纷纷转过头,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教室后面的一个少女。
这个少女有著一头如月光般皎洁的银白色长髮,柔顺地披散在双肩。
那一双天蓝色的眼瞳,令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美丽的眼眸四周,附有一圈淡淡的嫣红眼影,宛如破晓时分天边的云霞。
少女整个人精致得就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一般。
每一处线条,都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只不过此刻,她的神色似乎有些游离。
原本灵动的双眼之间没有焦距,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的一切,落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远方。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浑然不觉,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在自己的思绪中独自徘徊。
在这哥精致的少女身旁,坐著一个同样引人注目的女人。
她身著一袭华丽的暗黑色长裙。
裙摆如流动的夜晚,散发著高贵。
女人察觉到了那些如针般刺向少女的视线,嘴角当即浮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的一声,一把漆黑色的摺扇如黑色的羽翼般迅速打开,稳稳地挡在了少女面前,將那些打量的目光尽数隔绝“请问你们的眼睛,在看什么呢?”
女人的声音清冷,透著丝丝寒意。
见状,大部分人心中一凛,只能不情不愿地收回了视线。
然而,人群中却也有人不甘示弱,冷一声。
“呵,我们看什么?”
“看一个反面教材而已。”
那人故意提高音量,眼神中满是轻蔑。
“而且你倒是这般护著她,现在的她还有意识知道吗?”
女人听闻,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显然,她已然被彻底激怒。
然而,她抬眼看向讲台上讲解魔药知识的老师,心中虽怒火中烧,却也只能强忍著按捺下动手的心思。
“幻梦之息一旦生效,便会形成如诅咒一般的效果。”
“至於解除之法——”
老师转身,在身后摆满瓶瓶罐罐的架子上摸索著,最终拿出一个小巧的的盒子。
打开盒子,剎那间,一道柔和的蓝光从盒中溢出,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黑暗。
盒子里,静静躺著一片叶片,那叶片脉络清晰,闪烁著微光。
“这是净灵叶,生长於被遗忘的净泉之畔。”
“不过净泉之畔在我们这个世界已经消失了,所以此物也是用一片少一片。”
老师轻轻合上盒子,放回架子,继续说道。
“將净灵叶研磨成粉,融入以圣湖之水煮沸的醒神草汁液中,製成的汤剂便是解除幻梦之息的关键物品。”
“然而醒神草通常生长於行星內部,极难获取,因此我的手中也並无存货。”
魔药老师一边侃侃而谈,一边將目光投向坐在教室后面的卡洛儿。
卡洛儿那精致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苍白,她静静地坐著,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离开来。
“至於那位同学的症状———
老师微微停顿,继续说道。
“其中或许有一些是因为幻梦之息的缘故,但这本质上却是改换途径的后遗症,无法用常规的方法进行解除。”
卡洛儿身旁的女人,她原本优雅的面容瞬间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老师,那请问能减缓症状吗?
“未知途径有很多,我也无法完全知晓。”
老师神色平静道。
说完,他便转过身,继续开始讲解新的魔药知识,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小插曲。
女人忍不住喷了一声,心中不免出现一些烦躁与无奈,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目光下意识地警向一旁的少女,发现她已经从出神的状態中恢復了过来。
卡洛儿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重新有了焦距。
只是她的眼神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疲惫。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坐得更直了些,
教室里,魔药老师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周围的同学都专注地听著讲解。
女人微微侧身,用手中的摺扇巧妙地遮住嘴,缓缓凑近卡洛儿的耳边,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
“你说,我们晚上要不要来魔药教室一趟,將那叶子偷过来,看能不能改善你的症状...”
讲台上,正讲解魔药知识的老师似有所感,不经意地朝女人的方向瞧了一眼。
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却並未流露出丝毫动怒的跡象。
老师轻轻放下手中的魔药瓶,不紧不慢地说道。
“爱梅利同学,魔药教室处於虚空之中。”
“如果你想在教室里面待到下一拨学生的到来,那你可以尝试一番。”
爱梅利听到老师的话,心中一凛,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尷尬。
她只好闭嘴,不再提及此事。
魔药教室,因其所处虚空之中,故而形成了一个全封闭的空间。
这空间独属於讲台上那位魔药课老师。
即便是校方,也无法伸出干涉之手。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下课。”
老师那平淡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
话音刚落,只见原本摆放整齐的各种魔药器具、瓶瓶罐罐,仿佛都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它们如同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1,纷纷向著老师的袖口中涌去。
不一会儿,整片空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了在场的学生们,其余的一切都被收得乾乾净净。
紧接著,就在眾人眨眼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学生们只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时空在瞬间扭曲,等他们再次定晴时,发现自己已然站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之上。
而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幅古老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