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方圆数千里的海域范围內,除了钟鸣岛自身之外,仅有几座荒无人烟,灵气稀薄的小岛,平素可以说除了路过的修士之外,很少有人专程往这边过来。
然而这一日的钟鸣岛动静实在是太惊人了。
只见漫天阴云將整座岛屿尽皆笼罩在內,天地一片昏暗,其间狂风大作,乱石飞卷,云层之中厉啸声不断,震天的惊雷声传出去数百里,乃至上千里之远。
在狂风的肆虐之下,周遭海域更是掀起了百丈之高的惊天巨浪,如同海啸一般,看起来十分惊人。
如此异常的天象,周边海域但凡有路过的修士,恐怕都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过来探究一二的。
此刻。
钟鸣岛上,无尽的阴云下方,丁言盘膝坐在大青石上,双目微闭,正用神识观察著周边海域的动静。
距离恶鬼开始渡劫,已经差不多有大半天时间过去。
劫云不但未散,反而愈加惊人了。
这让丁言颇为意外。
或许是因为地处偏僻的原故,在此期间倒是尚未见到有任何修仙者靠近的跡象。
“轰!”
昏暗的云层中,一道又一道碗口粗细的青金色雷电轰然落下。
而被劫雷轰击的恶鬼则是不断发出尖啸和哀鸣之声。
雷电本就是鬼物的克星,更何况是如此惊人的劫雷。
眼看恶鬼周身灵光越来越暗淡,状態越来越差,气息更是愈发微弱起来,仿佛黑夜中的烛火一般,隨时隨地都会一吹即灭,而头顶上方阴云依旧不停翻滚,劫雷尚未有消散的跡象,丁言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担心。
然而这种事情,他根本无法干预,也没办法给到任何帮助,只能靠恶鬼自己了。
渡过天劫,即可成就鬼王之身,从此开启灵智,实力大进,等同於人类元婴期修士。
若是渡不过,自然是在劫云之下灰飞烟灭,不復存在,这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丁言低首闭目沉思的时候,他忽然眉梢一动,接著双目陡然睁开,旋即一扭头朝侧前方极远的天空某处望去。
只见钟鸣岛数百里之外的海面上,一青一蓝两道数丈的惊人长虹正並肩疾驰而来。
虹光抵近之后,在岛外数十里地的虚空中突兀一滯,光华敛去,显露出一男一女两道人影来。
分別是一个头髮花白的青衫老者和一位艷光照人的白衣美妇。
二人俱是结丹期修士。
其中青衫老者修为要高上不少,已经达到了结丹后期,白衣美妇则是一位结丹初期顶峰修士。
“骆师兄,岛上阴气如此之重,这天象,该不会是有什么异宝出世或者秘境开启吧?”
白衣美妇凝神望著不远处钟鸣岛上的惊人异象,一双美目眨了眨后,忍不住开口道。
“我看不像,倒是有点像是在渡劫,或者是有什么高人在施展某种逆天之术。”
“妖兽的化形天劫我也曾有幸目睹过一次,却远没有眼前这种声势,而且情形也大不一样,莫非岛上这会真的有前辈高人在施展某种惊人法术不成?”
青衫老者仔细眺望了几眼后,摇了摇头,有些惊疑不定的开口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此岛应该是黄中冕的道场,莫非是此人在施展秘术?”
白衣美妇思量片刻后,脱口而出道。
“黄中冕应该还没有这个实力,如此惊人的异象,最少也要元婴期修士才有可能造成,除非此人已经结成元婴。”
青衫老者目视著前方,一脸凝重的道。
“现在怎么办?我们是进去一探究竟,还是索性离去?”
白衣美妇侧首望了过来,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不知为何,方才一接近此岛,我心中就隱隱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里面不管是有什么宝物出世,还是有人在渡劫,亦或者施展什么逆天法术,恐怕都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
“真要进去话,你我二人很有可能会陨落在里面。”
青衫老者並没有直接回答白衣美妇的问题,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凝重地说道。
“那还是离开吧。”
“就像师兄所说,即便真有宝物出世也大概率不会轮得到我们。”
“若是有人在此渡劫或者施展某种秘术,肯定也是忌讳外人打扰的,我们如果贸然衝进去,恐怕会激怒岛上的存在,说不定真的会陨落在此。”
白衣美妇脸色一阵阴晴变化,思量了一会儿,嘆了一口气道。
此话说完,二人互望了一眼,隨即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子,周身遁光一起,再度化作两道长虹,朝著远离钟鸣岛的方向,往茫茫海域风驰电掣而去,片刻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丁言望著二人离去的方向,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二位倒是聪明人。
若是真的一上来就莽莽撞撞的衝进钟鸣岛內,他可不会客气。
二人既然愿意主动离去自是最好,正好省得他动手。
然而就在这二人之后,才过去约莫一顿饭的功夫,远处的天边又再度飞来五道遁光,尤其是为首一道赤色遁光速度尤为惊人,百余里的距离眨眼及至。
光华敛去后,露出一位玄袍高冠的中年人来。
此人看著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頜下留著短须,一头黑髮在风中倒飞而起,面色威严,目如冷电,气势不凡的样子,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之人,赫然是一位元婴初期修士。
在其身后,还紧跟著三男一女四名结丹期修士。
“阴云劫雷,果然是鬼王劫!”
玄袍中年人凝神望著岛上翻滚不停的浓厚阴云,以及不断落下的青金色雷电,目光闪烁了两下之后,脸上露出吃惊之色。
“丰师叔,您是说岛上有鬼修在渡劫?”
身后,三男一女当中,一名身材高瘦的灰衣老者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听闻此言,其他三名结丹期修士也是面露好奇之色,不约而同朝玄袍中年人这边望了过来。
“不错……嗯?有人来了,是血衣老魔。”
玄袍中年人正想开口解释两句,却是忽然眉梢微动,不由扭头往东北方向望去,凝神看了两眼后,轻吐了一口气道。
“血衣老魔!”
包括灰衣老者在內,四名结丹期修士一听这个名號,立马脸色大变。
然而当他们將神识辐散到极致,並且不停的四下张望,却是半天都没有发现遁光或人影,四周海面除了一片滔天巨浪之外,不见任何活物。
就在四人面面相覷的时候。
一团耀目的血光不知何时突兀出现在钟鸣岛上空,並且速度极快的往下方无尽阴云中急坠而去,仿佛是要一探究竟的样子。
却是不想,阴云之中骤然红光大放。
接著一道青色人影凭空浮现,直接挡住了血光的去路。
血光中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妙,连忙向来时之路激射退走。
青色人影却是並不想放过对方,只见此人双眉一挑,袖袍一抖,七口晶光灿灿的乌黑飞剑如同游鱼一般先后激射而出,隨即在半空中驀然一晃,化作数百道乌黑剑光,铺天盖地的朝著血光席捲而去。
乌黑剑光遁速奇快无比,急闪几下就轻易追上了血光,然后不由分说地对准血光就一阵狂风骤雨式的爆射。
血光之中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大吼声,隨即耀目的光华闪动,一连数种宝物都被祭了出来,隱隱约约可以看见一桿血光闪烁的小旗,一个紫光蒙蒙的小盾,还有一把金灿灿的开天斧。
然而两者甫一接触,血光顿时犹如碰到了克星一般,几乎一触即溃,瞬间消融殆尽。
至於血光中那人祭出的几种宝物更是半点威力都没有发挥出来,就在漫天剑光的激射下被轻而易举地斩成了粉碎,化作大量碎片四散飞溅的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血光中修士大惊失色,双手一掐诀后,周身陡然血雾瀰漫,想要施展某种秘术遁逃,却是为时已晚。
“啊!”
只听一声惨叫传出。
漫天乌黑剑光直接將此人淹没,瞬间將其乱剑分尸了。
大片碎尸,肉沫和血污隨即四散落下。
这名修为不弱的神秘修士,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岛上的存在给彻底灭杀了。
这一幕,看在四名结丹期修士眼里,顿时让四人同时脸色大变,不由瞠目结舌,半天都说不出来。
任谁都知道,方才那血光之中最少都是结丹期以上的高阶修士,却是一个照面都没有撑住就被斩杀了,可想而知,守护在岛上的那青色人影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甚至就连那位元婴初期修为的玄袍中年人都眼皮狂跳了几下,面露畏惧之色。
“师叔,刚才那人就是血衣老魔?还是……”
灰衣老者乾咽了一下口水,脸色一连变了数变之后,有些不敢確定地开口问道。
“就是血衣老魔本人!”
玄袍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隱隱有些发颤。
“什么?那血衣老魔和师叔一样,都是元婴期修士,怎么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人灭杀了,甚至就连元婴都没有来得及离体出窍飞遁出来?”
四名结丹之中,唯一的那名女修听闻此言之后,不禁失声惊叫了起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其余三人,同样是一脸骇然,不敢相信地样子。
这可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元婴期修士,但凡是在罗剎海域待久一点的高阶修士,谁不知道血衣老魔的大名。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强大无比,在他们几人眼中需要仰望的存在,却死得如此潦草仓促,仿佛土鸡瓦狗一般被人瞬间击杀,实在是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这老魔结婴已经超过五百年,修为已然达到了元婴初期顶峰,即便是我,对上此人多半也是败多胜少,却是没想到今日竟直接陨落在此处。”
玄袍中年人嘆了一口气,语气幽幽地说道。
“既然此处如此危险,师叔我们还儘快离开此地吧,免得触怒了那位守岛的前辈,从而殃及池鱼。”
灰衣老者心中惊惧之下,连忙开口道。
“是啊,骆师叔,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另外三人也是大为赞同的连声道。
“迟了。”
玄袍中年人正想开口说话,忽然身形一僵,仿佛遇到了什么事情,脸色不禁微微一变,足足半天过后,这才头也不回的乾巴巴道。
灰衣老者等人听闻此言,顿时有些面面相覷,一头雾水的样子。
“岛上那位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方才传音给我,让我们几人就在岛外帮其巡视四周,阻止其他人登岛,等到岛上那位鬼修渡劫完毕才允许离开。”
玄袍中年人扭头看了身后四人一眼,面露无奈之色的解释道。
“啊,这……”
一听此言,灰衣老者等人顿时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
数个时辰过去。
天空中阴云散尽,劫雷消失,狂风渐熄,海面上开始风平浪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钟鸣岛上再度恢復了往日的模样。
唯有岛屿各处散落的乱石以及无数遭遇雷击后焦黑倾倒的巨木,似乎见证了方才那场惊人的天地巨变。
丁言身形一闪,驀然出现在岛屿中央的小山上空。
不远处的虚空中,正有一团碧绿鬼影,仿佛睡著了一般,一动不动的。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化作一团直径十余里的巨大灵气旋涡,犹如漏斗一般,疯狂的灌入鬼影之中。
在此过程中,鬼影的躯体渐渐凝实,其周身上下更是隱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这是独属於鬼王级別的鬼修才会拥有的可怕威压。
丁言凝视著眼前这只新晋鬼王,目中闪过一抹异样之色。
方才在渡劫的过程中,他一度认为这恶鬼几乎要扛不住了,可每次劫雷之下,此鬼虽然惨嚎厉啸不止,但却一次次的都异常顽强的硬抗了过来。
甚至在最后一道劫雷的轰击之下,其鬼体差点菸消云散,近乎崩溃的边缘,但最终还是真正渡过了鬼王劫,实现了生命层次的跃迁,从此以后再也不是一只灵智低下,仅有原始欲望的恶鬼了。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
天空中的灵气旋涡消散,鬼影躯体彻底凝实,原本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开,两道慑人的精光激射而出,待其目光落到丁言身上时,此鬼脸上顿时露出阴晴不定之色。
丁言见状,哪里不知道此鬼心中在想些什么。
於是冷哼一声,周身灵压陡然急剧攀升,瞬息之间就从元婴初期变成了元婴后期,体內法力更是翻滚如潮,散发出来的法力波动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汹涌澎湃,惊人之极。
恶鬼见此,脸色顿时大变。
然而丁言却没有打算放过他,只见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镇魂幡,然后动作迅速的掐了几道法诀,魂幡之上立马绿光暴涨。
一道拇指粗细的碧绿光柱陡然激射而出,瞬间落到恶鬼身上,此鬼立马惨嚎一声,仿佛受到了某种厉害攻击似的,开始双手抱头地在半空中四处翻滚了起来。
看得出来,丁言的手段让此鬼异常痛苦。
“主人……属下再也不敢了。”
恶鬼抱头翻滚了一阵后,兴许是无法忍受,於是不住开口求饶了起来。
丁言却並没有停止的意思,催动镇魂幡足足折磨了此鬼一炷香的时间,直至对方奄奄一息,他这才面无表情地收起魂幡,暂时放过了。
“属下柳炎,见过主人!”
恶鬼原地哆嗦了一阵后,这才身形一闪,飞到近前,接著嘴唇蠕动了几下,並有模有样的和人类一样,冲丁言施了一礼,目光之中,充满了敬畏之色。
“柳炎?你自己取的名字?”
丁言目中精光一闪,语气淡淡的问道。
“是的,主人。”
柳炎恭声答道。
“看来你的灵智已经大开了,其他废话我也懒得多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今后若再敢有类似不该有的想法,丁某二话不说,直接让你灰飞烟灭,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想必你应该是一清二楚的,听明白了没有?”
丁言目不转睛的望著此鬼,声音低沉,语气冰冷地说道。
这种鬼王诞生灵智之后,已经与正常人类无异,並且此鬼刚刚渡过鬼王劫,其实力足以堪比人类元婴初期修士,他必须第一时间震慑住此鬼,否则后患无穷。
好在丁言的修为实力远远超出这只鬼王,根本不用害怕对方反噬。
若他仅仅只是一名普通元婴初期修士,面对这只鬼王时恐怕还真要谨慎一点地,否则一不小心真有可能被对方反噬。
“听明白了!”
柳炎身形一颤,连忙道。
丁言面无表情地盯著此鬼看了几眼,直看得对方心中隱隱有些发毛,这才催动镇魂幡,將其收了进去。
接著,他的神识四下一扫,很快就找到了依旧在钟鸣岛东南两百余里外某片海域上空驾驭遁光四处巡视的玄袍中年人等五名高阶修士。
“你们现在可以自行离去了。”
他冷冰冰的给五人当中那位元婴初期修为的玄袍中年人神识传音了一句。
玄袍中年人听闻此言,顿时精神一振,如蒙大赦一般,连忙招呼跟著一起的四名结丹期修士一声,隨即认准了一个方向,朝著茫茫海域逃也似的狂遁而去,竟是片刻也不敢多待。
……
一年后。
当岛屿的原主人,那位名叫黄中冕的结丹圆满境修士再度回到钟鸣岛时,这才发现岛上早就人去楼空了,各处大阵和禁制都完好无损。
就是岛屿中央一大片区域,怎么看都好像被雷劈过一般,乱糟糟的。
这让此人大为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