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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孟德,要不来青州?
    牛憨因为腿伤未好,坠在队伍中间的部分。
    情绪也是不高。
    他自然清楚,此番追击失利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数万百姓即將背井离乡,被暴虐的董卓及其凉州军强行押往长安,沦为苦役。
    此生此世,未必再能回到故土。
    那也意味著汉室权威、朝廷顏面,將彻底扫地;天下诸侯,难免因此生出异心。
    尤其是此刻的討董联军一—
    恐怕只差一个藉口,就要各自散去。
    更意味著大哥匡扶汉室的理想遭受重挫。
    儘管以大哥的坚韧心性,必能迅速重整旗鼓,但短暂的消沉,终究难以避免。
    也意味著————
    他出征前对淑君许下的,救出刘协的承诺,终究成了一句空言。
    “唉!”牛憨又嘆了口气。
    他不善言辞,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刘疏君那双期盼的眼睛。
    正垂头丧气间,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位少年將军纵马而来。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剑眉星目,意气风发,身披银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正是孙坚长子孙策。
    孙策勒马与他並行,见他愁容满面,不禁朗声笑道:“牛將军,大丈夫立於天地间,何故在此长吁短嘆?”
    牛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孙小將军有所不知.
    ”
    “我如何不知?”孙策打断他,目光灼灼,“不就是为了那董卓老贼跑了吗?”
    “此番虽未能全功,可咱们不也杀得他们丟盔弃甲?”
    “如今吕布已死,你牛憨乃是天下第一名將,何必自轻?”
    天下第一?
    我?
    牛憨挠了挠头,觉得这位小將军有些吹嘘的成分了。
    他的水平他自己知道。
    最多就能算个粗通武艺,上阵杀敌全凭力大无穷和不怕死的血气。
    且不说二哥、三哥,就是典韦那憨子,自己也打不过。
    確实,如今联军中寻常將领已不是他的对手,但要说天下第一————
    那可差得远呢。
    至少在自己把武力属性刷满之前,他是不敢如此自称的。
    “孙小將军说笑了。”牛憨瓮声瓮气地应道,”俺这点本事,自己清楚得很。”
    孙策却不以为然,一扬马鞭:“將军过谦了!虎牢关下三箭射杀吕布,这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
    “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此时,何必妄自菲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况且,牛將军,你看这联军之中,多少人真正想追董卓?”
    “袁绍在后方按兵不动,袁术剋扣粮草,那些人,巴不得咱们失利呢!”
    牛憨闻言一怔,他素来耿直,从未想过这些。
    孙策又笑道:“我父亲常说,乱世之中,最难得的是始终如一的心志。”
    “牛將军与刘將军一心为国,这份赤诚,天地可鑑。”
    “今日败了,明日再战便是,何必作此儿女之態?”
    少年拍了拍腰间宝剑,意气风发:“待我他日统领一支兵马,定要直取长安,亲手斩下董卓首级!”
    “到时候,还请牛將军为我压阵。”
    牛憨望著孙策明亮炽热的眼眸,仿佛被他的朝气感染,胸中鬱结稍解。他重重抱拳:“小將军豪气干云,他日必成大器。”
    “这才对嘛!”孙策爽朗大笑,纵马向前,”牛將军,我在前面等你,咱们比比谁先回营!”
    望著孙策远去的背影,牛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大斧。
    是啊,胜败乃兵家常事。
    大哥刘备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著那股子屡挫屡奋的坚韧。
    牛憨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与尘土气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中的鬱闷一併排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又握紧了那柄陪伴他出生入死的沉重大斧。
    斧刃上血跡未乾,在渐暗的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
    这柄斧头,饮过无数敌酋的鲜血,包括那不可一世的吕布。
    今日虽未能留下董卓,但联军並非全无战果,西凉军的脊樑確实被打断了,至少短期內,他们不敢再如此肆无忌惮。
    更重要的是,大哥的仁义之名,他牛憨的勇武之號,已经传遍天下。
    这,或许就是未来立足的根基。
    想通了这一节,牛憨只觉得心头一松。
    他不是个擅长复杂思考的人,但认准的道理,便会一根筋地走下去。
    匡扶汉室,救民水火,这条路很难,甚至可能看不到尽头。
    但既然选择了跟隨大哥,那么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牛憨都会提著这柄大斧,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至於对淑君的承诺————
    救出刘协非一日之功,但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
    下次,下次一定!
    他挺直了原本因沮丧而微驼的脊背,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重新燃起的斗志,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加快了脚步。
    “孙小將军,俺老牛来了!”
    他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震得道旁枝叶簌簌作响。
    前方正回头张望的孙策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也催动战马,两人一前一后,在这残阳如血的古道上,竞相驰骋起来,沉重的马蹄声敲打著大地,也敲碎了之前的沉闷与颓唐。
    “年轻可真好啊!”此时正与刘备並肩而行的曹操,望著孙策与牛憨一前一后追逐远去的身影,不由的发出感嘆。
    那飞扬的尘土裹挟著少年人的锐气,在夕阳余暉中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他抚著頜下短须,眼中神色复杂,既有欣赏。
    “玄德,你瞧见了吗?”
    曹操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爽朗,再也不復刚刚的沉重:“那孙伯符,真乃猛虎之雏!”
    “英气勃发,锐不可当。孙文台有子如此,何其幸也!”
    刘备的目光依旧温和,他看著牛憨那重新挺直的宽厚背影,仿佛能感受到那憨直兄弟心中重新燃起的火种。
    他闻言轻轻点头,语气平和而真诚:“孙小將军確是少年英雄,难得的是那份赤子心性,能鼓舞士气,激盪人心。
    2
    “是啊,”曹操接口,目光仍追隨著孙策,“雏虎虽幼,已有食牛之气。假以时日,得其根基,必非池中之物。”
    他顿了顿,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带著几分试探:“如此英才,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天下不定?”
    刘备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意味,他只是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不著痕跡地將话题引回:“如今天下纷扰,正需英雄併力,共扶汉室。”
    “无论是孙小將军这般少年锐气,还是似我四弟这般赤诚勇毅,”
    “皆是朝廷栋樑,天下黎民之福。”
    曹操哈哈一笑,不再深究,转而看向牛憨的方向,语气真诚了许多:“你这四弟,更是难得。”
    “勇冠三军而不骄,心志纯粹,赤胆忠心。玄德,你有如此兄弟,亦是羡煞旁人。”
    提起牛憨,刘备眼中暖意更盛,那份欣慰毫不掩饰:“憨弟至情至性,乃备之臂助,更是手足。”
    两人一时无话,並轡缓行。
    身后亲卫默契地保持著一段距离,只余马蹄踏在黄土路上的嘚嘚声,和远处传来的、牛憨与孙策隱约的呼喝声,为这苍凉的暮色添上几分生气。
    残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蜿蜒的古道上。
    刘备望著远处那被西凉军焚烧践踏的村落,忽然轻嘆一声,那嘆息里竟有几分罕见的、与年龄不符的苍茫:“孟德,接下来欲往何处?”
    曹操望著那残破村落上空盘旋的几只黑鸦,目光幽深。
    他听到刘备的问话,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带著几分自嘲,几分隨性。
    “何处?”他轻哼一声,“走一步,看一步罢。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又何处可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洒脱:“无非是回陈留,或者去充州看看,总归要寻个落脚处,再图后计。”
    刘备沉默片刻,侧头看向曹操,目光诚恳:“孟德,若不嫌弃,可否隨备共返青州?”
    “青州初定,正值用人之际,以孟德之才,足可大展拳脚。”
    “备可上书辅政公主,为你请得一郡太守之职,也算有了根基,不必再漂泊不定。”
    “哈哈哈哈哈————”曹操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开,带著几分苍凉,几分不羈,更有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笑够了,才用马鞭轻轻敲打著掌心,看向刘备,眼神锐利如刀,却又透著真切的感慨。
    “玄德啊玄德,”他摇著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他语气一转,变得低沉而直指人心,“我曹孟德,说实话,羡慕你。”
    他不等刘备回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像是在剖析自己,又像是在向这位他视为知己的老友倾诉:“你有你坚信不疑的道路,”
    “匡扶汉室,说得那般自然,做得那般坚定。”
    “你有关羽、张飞、牛憨这般与你生死相隨、肝胆相照的兄弟,”
    “无论顺境逆境,他们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后。”
    “你如今更有了名分,手握辅政公主赋予的大义。”
    “你走的,是一条堂皇正道,虽艰难,却根基稳固。”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孤高:“可我呢?我曹孟德在那些人眼中是什么?”
    “不过是阉宦之后!”
    “这个出身,像一道烙印,打在我身上,任凭我有万丈豪情,吞吐天地的志向,”
    “在他们看来,终究是脱不去那层浊流”的底色!”
    “我没有你那样纯粹的大义名分,没有那般毫无保留追隨的兄弟。”
    “我的路,得靠我自己一刀一枪去拼,去爭,去证明!”
    “我要走的,註定是一条更为独绝,也更————”
    “不被理解的路。”
    他猛地一拉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仿佛要將他胸中的块垒一併嘶鸣出来。
    他稳住马匹,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沉沦的落日,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决断:“所以,玄德,你的青州,我就不去了。”
    “你的路,是你的阳关道。”
    “我的路,哪怕是独木桥,我曹孟德,也要一个人把它走通!”
    曹操话音落下,场间一时寂静,只余风声掠过原野,捲起些许尘土。
    无论是曹操还是刘备,此时心中都隱隱知道。
    两人未来的道路已然註定。
    待回到洛阳各奔东西之后,只怕再难並肩而行。
    一时之间二人竟都有些悵然。
    而就在此时,马蹄声从侧后方响起,二人回头相看,只见数骑衝破暮色,来到二人身边。
    “孟德何出此言?谁说你是独自一人?”
    夏侯惇一马当先,径直来到曹操马前,勒韁站定。
    他自光灼灼,侧身马鞭指向身旁同样雄壮的夏侯渊,以及並轡而立、神色坚定的曹仁、曹洪。
    声音洪亮,打破了沉寂:“且看看你身后!元让在此!”
    夏侯渊接口道,声音沉稳如铁:“妙才也在。”
    曹仁目光锐利,言语简洁却力重千钧:“子孝,愿隨兄长披荆斩棘。”
    曹洪朗声一笑,带著惯有的豪迈:“还有我曹子廉!孟德兄长,这独木桥,咱们兄弟陪你一起走!看它敢不敢塌!”
    四人一字排开,虽风尘僕僕,甲冑染血,但那如山岳般坚定的目光,那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支持,仿佛在这苍凉的暮色中点燃了几簇不灭的火焰。
    曹操怔住了。
    他望著眼前这几位自小一同长大、生死相依的族弟,看著他们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然,胸腔间那股因出身而积鬱的块垒,竟在这一刻被冲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让他一时语塞。
    他曹孟德是阉宦之后,是某些人眼中的“浊流”,可那又怎样?
    他仍有愿誓死相隨的兄弟!
    夏侯惇见曹操默然,再度开口,声如金石:“什么阉宦之后?不过是一些腐儒的浅见!”
    “在我等心中,你曹孟德是胸怀大志、能匡乱世的英雄!”
    “这天下,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我等手中的刀枪,胯下的战马,便是你的底气!”
    “没错!”曹洪接过话头,”兄长去哪里,刀山火海,我等便去哪里!”
    “这独木桥,咱们兄弟人多,並著肩走,也就成了阳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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