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功於曲彤那份手段,阮丰的一切都由周圣做主。
周圣说不救,那他便不救。
对於眼前的普通人,按照周圣之前的要求,他只是遇事询问意见而已。
同情是没有的,哪怕这人...甚至周圣死在眼前,他也不会有任何想法。
“走吧,去那边看看情况。”
周圣冷漠地从那名普通人身上挪开目光,正准备继续带著阮丰朝三山方向赶路。
却不料,一步踏出脚掌尚未落地,身子骨已然完全不听使唤,犹如被人施法定在了原地。
甚至还不仅如此,不止他周圣一人。
在自我意识尚且清醒的情况下,他很快便发现周遭的诸多事物,都如时间静止般停止了一切运动。
唯有那意识恍惚渡步前行的普通人。
在这恍如梦幻般奇异诡譎的环境下,仍是不管不顾朝著三山的方向前进。
“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
念佛求经,不如本事在身。
周圣差点开口补足这句话的后半段,奈何受制於法,除却內心所念,皆半点不由人。
“与你同行的那些人知晓事不可为,隨著时间皆已选择放弃求仙之事。”
陆一的身影出现在年轻人道路前方不远。
令人舒適的微风拂过周边环境,摇晃了年轻人附近一棵大树的树梢。
使得至今尚未散去的晨露,经由摇曳的树叶落下了一滴,滴落在年轻人头上唤醒了生机。
“与那些结伴同行之人相比,你似乎並未执著於求仙问卜。
能告诉我么,坚持到这种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
闻言。
体內生机得到补充,已然恢復清醒的年轻人,察觉周围诸多奇异场景,顿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这位一定就是神山之中的仙人。
而当他努力平復此刻心情,觉得这声音莫名有些熟悉,小心抬眼看向前方仙人时..
“您...臥槽!陆一?!”
这位仙人顶著的那张脸,属实是让年轻人破了大防。
作为一名生活在现代的年轻人,眼前的这张脸他可真是太熟了,熟的感觉这一切都简直太假了。
这啥呀这是?!
他那么辛苦的拼命来到这里,一抬眼却见视为仙神般的存在,是个擅长演神仙的大明星!
一时间,他甚至感觉自己可能没睡醒,又或者是让某些资本给做局了!
夭寿了!国外拿人命不当回事的疯子资本打过来了!
仙人怎么会是陆一?又怎么可能是陆一!
跟tm做梦一样!
“是我。”陆一瞧见年轻人四处寻找摄像头的行为,笑了。
“我是陆一,看见那边的三山了么,这附近就是我的道场。
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並非所谓的仙神,只是一个修行人而已。
“,年轻人:
”
听到这话,不觉得周围有什么摄像头,逐渐冷静下来已然明白自己多虑的年轻人,表情相当精彩。
儘管结合周遭的奇特景象,以及自身当下所处的环境,他很想將陆一当做仙人来对待。
但对著这张熟悉到不行,许多人甚至都犯过错的脸,多少是有点不知所措。
换而言之,有点太熟了,跪不下去啊。
“您...在外边演过戏?哪吒?二郎神?祖天师?”
“对呀,我还唱歌呢,头阵子拍的那个mv,那首《游京》听过没,觉得我唱的怎么样?
“”
“一如既往的好,不对不对...你真是陆一啊?”
“修行那是我的天赋,演戏唱曲儿...却也是我的爱好,我毕竟也是一个人,要不唱两句给你听听?”
”
望著此刻沉默如康桥的年轻人,陆一也不忍再继续拿人逗闷子,笑问道:“还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么...小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寻我已经寻到了,究竟是来干嘛的,难道不和我说说。”
“哦!对哦!”年轻人终於反应过来,不再纠结陆一的身份,眼神期待道:“仙...哥,陆哥,我是您老粉了,您能帮帮我么,我是来求医的。”
陆一显然並不在意对方的称呼,儼然已完全无视了一旁二人,问道:“为谁?”
年轻人解释道:“是我女朋友...
“7
隨著年轻人的开口解释,陆一得知这人的確是学生,就读的学校听著也很耳熟。
正是张楚嵐那小子出现在异人圈之后,休学休个没完的那所名牌大学—南不开。
而他之所以来此求医,是为自己出车祸肢体伤残,並且始终昏迷不醒的女友。
二人是从同一个小镇走出,一起考上相同大学的髮小。
家境...作为父母出了意外的留守儿童,以前老一辈还在的时候,倒是还有。
但隨著几个老一辈的离去,二人彼此就是对方的家...
“实不相瞒,陆哥...虽然是你好几年的老粉,但我俩还真没给您花过什么钱。
去年她出了意外,我兼职了几份工,加上老师和同学们的帮助,才撑到现在。
但也就快撑不住了,这才因为知晓您的存在,拿出仅剩积蓄又请了个阿姨,跑到您这里试著赌一下。”
望著挠头不好意思的年轻人,陆一不笑了。
心软的陆大仙君,听不得此等人间疾苦,不曾压制己身的人味,难免隱隱觉得胃在幻痛。
但还是在脸上坚强挤出了一丝微笑:“为女友来此拼命,看你刚才的那副样子,意志坚定向死而生...值么?
现在见到我了,你完全可以换一个请求,不如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明说吧,哪怕是长生不死在我这也是可能的,但我最多只会答应你一个请求。
你难道不想和之前与你结伴的那些人一样,为自己求长生、求富贵...甚至求得一生顺遂滋润。”
然而,面对陆一这番话,年轻人却是一喜。
“那如果用这唯一的请求换您出手,您確实是能让她断肢重生、健康起来,对么。”
嘖,牛逼,就这么个普通人,真就是爱无限唄..
陆一笑道:“居然都不犹豫一下,搞得我很没面子啊。
算了...既如此,一点点小事而已,满足你也没什么,只要你不会后悔。”
“不后悔,我绝不后悔,谢谢...真是谢谢您了,我...”
话没说完,年轻人眼前景象一花,视线再次聚焦的时候。
他便发现自己返回了租住在津门的小屋门前,意识仿若是从一场幻梦之中清醒了过来。
同一时间,听闻屋內传来护工的惊叫,他来不及多想就打开门冲入屋內。
却见花钱请来的护工阿姨惊恐靠在窗边,似要跳窗而逃。
自己那位对眼前一切满是懵逼的女友,竟是完好无损的从床榻上面坐了起来。
相信不久,作为知名大学的优秀在校生,社会关係並不孤独、根本瞒不住消息的二人,就会走入人们视野。
甚至,还会在哪都通公司及时並有意的干预之下。
让一则“残疾植物人女大学生,因痴情男友求仙成功,断肢再生、甦醒並恢復健康”的消息,登上新闻的头版头条。
至於任菲会不会利用这事,痛击佛道两脉的俗世名声.
陆一虽然管不到,但却很愿意看这个乐子。
因为那两家协会趁机敛財的行为,的的確確是让他开始觉得碍眼了。
此外...
將“傻叉大学生”护送回家,救下另一个其实也是因救人,继而突遭横祸的“傻叉大学生”。
陆一將目光投向山中两个有些碍眼的傢伙,略过如今已然只是件工具的阮丰,最终落於第二次会面的周圣身上。
“盲目插手他人因果,是易因此不得逍遥。
就像刚才那赤子之人试图拯救的,同样也有颗赤子之心的女友,便是由此遭遇横祸。
但...不得超脱的眾生,路要往哪走,又该怎么走,也是能使其命格出现上下浮动的。
那女孩替人挡了一劫,並未改变他人之命,却因此改了自己的命。
即使我此时並未出手,待到后续环境的改变,她依旧还是会恢復健康。
她男朋友今日的所作所为,也让二人命格由此上升许多,嗯...再过几年,我和他们应该还会在此相见。”
话落。
周圣感觉自己恢復了自由。
但瞧见仍是被定在原地的阮丰,以及周遭环境之中的各种事物。
即使已经明白了那年轻人的事,在这位眼中也是给自己的考验,他仍是对此心有不甘0
“我没有您那么大的能耐,岂敢擅自插手他人的...”
“以你的能力,“风后奇门”在看”这件事上,虽不及“大罗洞观”那般透彻。
但也足够让人看清世间许多,至少那大学生逃不过你有心观察。
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命格与你能力相比压根不值一提,你有什么担不住的。”
说著,陆一见到周圣那副不甘的模样,嗤笑道:“你方才与阮丰所言之意虽有几分道理,但实际如何...你自己心里应该也很清楚。
你根本就不曾有心在意那大学生,嘴上说著是是非非,实则心里全是自己。
他人因果你不管,己身因果你逃避,天地间一无耻小贼罢了,怎敢妄想在我这里安身。”
周圣无言以对,看了眼被定住的阮丰,稍微沉思片刻便道:“您说的对,我这就走,我这兄弟是个可怜的,但愿您不会与他为难。”
话落。
周圣瞬间將提至极限,化作阵阵黑烟试图遁地。
却不料想逃的意图早已被看透,一头撞在被陆一有意固化的大地,破功。
“走?”陆一看著將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周圣,眸中金光闪烁。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之前认命选择避世也就罢了,而今却因这西北乾位所立的三山,又动了心思。
周圣,你的能耐太大,慾念又起...谁知你还会给別人填什么乱,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周圣恍惚间闻言,当即便想要再逃。
但还不等他有何动作,方才还坚固无比的地面,就在此刻化作泥泞沼泽缠身,挣脱不得。
“不...不...我错了,我知错了,仙君!”
“放心,你不会死。”
陆一无视周圣的苦苦哀求,开口便用最为温和的语气,说出了在他听来最冰冷的话。
“天地有好生之德,你虽跟著犯过大错,但最开始確实无心,后续也仅是在逃避。
我也只是不想你添乱,不愿见你在世间沉沦,我这其实也是在救你。
你不是希望在这里寻求容身之所么,那么今后...我容许你周圣就在这了却余生,用仅剩的时间反省自身过错。”
话落,化为沼泽的大地一边压制周圣,一边在其身上逐渐匯集更多山石泥土。
转眼间,便化为一座与周边环境相称的小山,將只外露脑袋与一条手臂的周圣,死死压在山下。
任其所谓千般变化,也无法从中脱离分毫。
而此情此景,这等逃脱不得的处境。
想明白自己將要被困死在此处的周圣,表现却远不如被压五行山的齐天大圣。
穷极一生追求逍遥,却终是受困於一处的下场。
反而让他不再挣扎著试图逃离镇压之后,內心逐渐有了近乎疯癲的趋势。
“五行山?齐天大圣?哈哈哈..
我去尼玛的如来佛祖!老猴子乃是三清弟子!你管不到我!
陆一!陆一!你不是慈悲么?老猴子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修行人求个逍遥有什么不对?
错的是无根生!是冯曜!是那贪婪的世人!与我老猴子何干!
错了!错了!错的不是我!你们全都错了!我...周圣!何错之有!!”
被镇压的周圣在不断疯言疯语。
如今通过一次简单的考验,已確认这所谓的齐天大圣,到今天已然降成了弼马温。
陆一自是懒得再听这心猿意马的老猴子多言。
而是看向一旁其实早已被解开束缚,却始终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阮丰。
“你是想活,还是想的解脱,但是得提醒你,死在我手里,与自戕无异。”
闻言,甚至已被陆一隨手解开曲彤手段的阮丰,不禁无奈笑著抬手摸了摸脑袋。
“事到如今,什么结果都行,您看著办就好。
不过,您这里好像很特殊,我不明白三哥怎么回事。
但我,好像就算没有瑛子的手段,內心之中也依然感到寧静。”
陆一望著这个勉强算是“八奇技”受害者的傢伙,倒是並未直言自己对他用上了“静心咒”。
“今后...不许吃喝,在这给我守山,再有入此地的普通人,由你来对其施以援手。
那山下的弼马温,也交给你来照顾。
他走,你也走,可愿接受。”
阮丰瞪大眼睛,而后跪倒在地,“谨遵仙君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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