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之內,一切法府造化。
皆为顺应天时、得天地认可的福地。
而当最后一座法府在此落成,便与周遭万般造化融合为一,仿若自成天地。
但由於地处中土西北乾位,贯通天地。
三真法门整体所成之天地,不仅並没有脱离天理的掌控,反而还加强了与天地的联繫。
甚至正如天人合一的陆一己身天地那般,近乎与天地间不分彼此,天理隨时皆可予以回应。
轰隆隆—!!
天理於福地之中无处不在,顷刻便將此地人道收归管辖。
隨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山脚附近的二人,送去了自己的“见面礼”。
两道晴空之下凭空而生的雷霆。
第一时间在阮丰与周圣的头顶落下,为此二人送去了来自於天理的关怀。
好在,陆一收起法身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差点被雷劈熟了的二人,都没死。
其中趴在地上浑身黑漆漆的阮丰,更是很快藉助周遭浓郁的灵气,茫然且艰难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陆一,可谓是满眼懵逼。
“仙...仙君?”
“別误会,不是我。”
陆一瞥了眼一旁山底下重伤昏迷的周圣,开口解答了阮丰的疑问。
“如今,三真法门已成,法门范围之內,天理无处不在。
刚才...是他因为曾经的一些事,亲自给你们的一次警告。
你们之所以还能活著,不代表己身罪孽全消,只是祂不认为你们一定要去循环中赎罪罢了。”
天理把控之下的人道,这类因果雷罚只针对异人,又或者说是只针对修行人。
修行不需要经歷天劫,但要是修行中犯了错,被认为伤天害理、有违人道,他真劈你啊。
轻者以示警告,叫你积德行善,活著弥补过错。
重者即刻身消道殞,天理助你一臂之力,前往循环中消弭罪孽。
而若是普通人造孽,则是世间各种特別合理的“意外”。
轻者喝水都塞牙,人生处处是难关,重者估计也是说走就走的赎罪之旅。
区別,只是普通人不具备避因果的能力,犯不上动用锁定整条命运线,根本就没法躲避的因果雷罚。
换而言之,就是手拿沾满消毒水的小皮鞭,站在天地眾生的屁股后头。
逼孩子们都得走正道,去拿摆在前方的奖励,让这个家过得更兴旺。
而听了陆一对事情的解释。
阮丰自无不信的道理,只是犹豫著看向周圣,不知是否该救自己三哥。
毕竟,来自於天理的“关怀”,他要是敢胡乱插手,万一又挨鞭子咋整。
陆一看出了阮丰此刻因何而犹豫,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散人的难处,於是道:“唉...可以救,平时没事的时候,关於修行方面的问题,你还是多请教一下弼马温吧。
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道门出身,他对於修行...乃至对天地的部分了解,总归是要比你懂得更多。
但也要注意,只可跟他长见识、长学识,他个人的主观想法与理念,不可取。”
“是。”阮丰点点头,而后弄破了手掌,將满含生机的血,滴入周圣的口中。
陆一知道阮丰的血能救命,而像是这种单纯的“补药”,也並不会令人学会“六库仙贼”。
因为这就是他让阮丰今后在此守山,於半路助人继续前行的主要原因之一。
所以,也懒得等周圣醒来再解释什么。
於是在阮丰试图救人的时候,便闪身回到了三真法门之內。
“只是十数道早该返归天地的先天炁而已,倘若將那些被占据的洞天福地全部破除。
你,是否很容易就能將这人道,全部纳入天理管辖范围之內...”
闻言,坐於法府静室內的陆一,在自己的身前竖了双指。
剎那间,与內景那棵树类似的造物,在他坐下的位置蔓延出枝丫。
一道由先天构成的法身,从他的身上分化而出,踏在了一侧枝权之上。
隨后,模样与陆一完全相同的法身,在枝权上转身面向另一个自己,眼神温柔且无奈。
“天人合一之道,你我同为一体,但我並无自我,你问我...不就是问自己。
你知道的我都了解,我知道的你亦皆明,只是你不喜欢主动知晓一切。
倘若愿意,刚才的那个问题,你是知道答案的,不是么。”
陆一瞥向一旁枝权上的法身,“我是谁。”
“你是我,也不是我,是继承我一切的孩子。”祂落在陆一的面前,温和笑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问,你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虽然很奇怪这种问题,但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只能说...一切皆由你自己决定。
你与其他的孩子不同,你是我为那些孩子,亲自孕育而生之子。”
当初早在纳森岛的事件结束之后。
便已知晓自己其实並非穿越者,也曾在船上emo过好些天的陆一,脸黑了。
“我的一切...”
“你觉得可能么。”祂...也即天理,摇头轻笑道:“就算你是我唯一有意孕育之子,为其他孩子予以你些许天资,让你一定程度上生而知之,已是极限。
你成也好,不成也罢,如若为你安排一切,不如诞生自我意识。
但可惜,天地也有自己的规矩,我是不可能有私心的。”
“呵呵...”陆一对此並不理解。
记事起便孤身一人,只知道自己叫陆一,甚至被人逼著要饭。
这一切,无论如何都得怪在天理头上。
“你没有私心,既然並无私心,那你让我做的...”
“你自己要求道,和我有什么关係,天人合一之道的尽头,不外乎如此。”
“那“通天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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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只是生而知之,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与我无关。”
“我前世的记忆...”
“是我借鑑其他孩子的创造力,专门为你捏造的,以免你自视过高。”天理对此叉腰得意道:“怎么样,很厉害吧,不仅能防止你过早知晓这一切,还能顺便用以解释你的得天独厚。”
“我...你...”陆一罕见的憋红了脸,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於是道:“至诚者,天之道...”
“我难道不诚么。”天理理直气壮道:“我只是做了些事,又没想过要骗你,你看你现在问我,我不是很诚实嘛。
你自己对那些记忆深信不疑,怪我嘍。”
陆一:
这天理怎么这么討厌!
我平时性格能有这般恶劣?!
沉默许久,陆一放弃了与天理讲理爭对错的行为。
“虽然確实很细微,但我能够感觉到。
不久前,那十几道元神返归天地,可不是只有那点先天。
似乎流动於整片天地的造化之力,都因他们的反馈而增强了一点点。”
说著,他抬眸望向此刻仍在笑个不停的天理,又问:“如若更多...乃至那些被侵占的洞天福地,全部得以重新连接並贯通天地。
必定更为庞大的造化之力,一定也会给世间带来改变。
我需要从你这里得到確认,这种改变对天地眾生而言,是好是坏。”
“唉...”天理如今最无奈的,就是陆一这种不希望掌控一切的性格。
换成世间其他许多孩子,有能力怕是巴不得知晓一切变化,以求自身也足以做到全知全能。
不过,陆一成也就成在这点,祂倒是也並不感到头痛。
“像是这种挡不住你的事,就不能自己亲眼去看么。
,与此同时。
龙虎山,后山静室。
“师父!”
静坐的张之维睁眼看向闯入屋內的荣山,摇头道:“荣山,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慌慌张张。”
荣山面对时刻清静从容的张之维,也是一句话的功夫就冷静了许多。
但只是短暂的深呼吸了一下,便说出了不久前发生的怪事。
“师父,前山两座祖师的神像,忽然莫名其妙的碎了。
这件事嚇到了不少香客,还有前山那些旅游局的人。
要不您给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怪事发生,该不会是啥妖孽跑来咱山上作祟吧。
,”
“————”张之维眼皮一跳,想起今日所应的天时,该是那三山的大日子。
一时间,甚至都不用亲自確认什么,他就猜到了其中的十之八九。
沉默许久,他才抬眼看向静室门口的亲传弟子,道:“无事,让人把那碎掉的神像打扫乾净,找个时间將碎片扔出山门吧。
记得与被嚇到的那些香客讲明白,那两座神像只是年久维护不当。”
荣山一听自己师父说无事,隨即立马放下心中的忧虑,又问:“那...师父,两位祖师爷的神像,该在什么时候重立。
您得给个稍微具体点的时间,弟子也好提前联繫工匠先生。”
张之维摇头道:“不用了。”
“啊?”荣山以为自己听错了,挠挠头看向自家师父,“您说啥?”
“我说不用再给那两位立神像了。”张之维望著荣山这副老实的模样,笑道:“理由么...你就当那两位祖师爷,已经完成了自身的使命,从此彻底重归於天便可“”
说啥呢,这老头子岁数大了,怕不是老年痴呆吧。
荣山显然並不理解张之维的意思,但也不敢把一时的心里话说出来,容易挨抽。
只能顺著老人的话,颇为好奇的询问道:“师父,听您这意思,那两位早已羽化的祖师爷,其实一直寄宿在那神像之中?”
张之维先是略微摇头,而后对著荣山微微一笑,道:“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多向你四师兄学习。
对了,等你忙完了,给我联繫下老四,让他来山上陪我一段时间。”
荣山没明白为啥要叫四师兄回山,但有了张之维叫他学习的话在前。
他这次也学聪明了,不再继续多问什么,回应一声便离开了静室。
而待到弟子离开之后。
张之维则是抬眼望向静室中悬掛的祖天师画像,久久无言。
许久,才听静室中一声嘆息:“羽化飞升...”
与龙虎山类似的事,近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在许多有名的庙宇道观之中。
佛道两脉得遇此事的所有主事者,也都与张之维做出了类似的选择。
归功於前几日发生的诸多闹剧,导致佛道两脉的香火少了大部分。
至今仍愿意来给他们烧香的香客,那都是崇佛信道到骨子里的信眾,自然都愿意帮忙隱瞒此事。
所以,佛道两家诸多神像同时碎裂的事,也並未引起外界人们的注意。
唯有陆一与佛道两脉当代的主事者们,对此心知肚明。
而且,不论陆一那边是怎么想。
由於部分祖师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他们倒是基本確定了这件事,很可能已经再也无法善了了。
对此,已然听过天理对那些洞天福地的看法,陆一则道:“果然,毕竟是中土难生,那帮人最开始的心,皆有修行人的通透。
时代不对,封锁隨时间而自然上涨的造化之力,起初也仅仅只是为了更多黎民百姓。
但可惜,努力追寻却又无法得道长生的事实,让他们走上了自以为正確的长生路。”
说白了,就是天地初开后不断上涨的造化之力。
只要时间足够,那是真的能让天地间,不断涌现得天独厚的眾生。
人有先天强悍之人,其他诸多生灵也会有先天异类。
据说山海经记录的一切,其实也並非完全虚构,只是与如今这次的人道並无关係。
那些道统最开始封锁造化之力,纯粹就是因为见多了乱世残酷。
都很清楚在冷兵器的时代,诞生越来越多先天强悍之人,诸多黎民百姓或將永无寧日。
因此,封锁过多的造化之力。
流传叫人修心修行的道统,也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但隨著封锁的造化之力越来越多。
由此所成的洞天福地也越来越多,他们自己却是在得道长生方面,止步不前。
那颗原本坚定无比的向道之心,便成为了导人走向歪路的路引..
天理的看法很客观,並未由於那些人如今的盲目痴愚,彻底否定他们道统最开始的正確。
更不会因为不久前那十几道元神挡路的行为,在陆一这里添油加醋。
说什么:儿砸,你赶紧给我乾死他们,那帮货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
话到最后,他只是借著陆一赋予的意识,道了一声:“那其中的一些孩子,倒也算时代的眼泪,便將他们送入循环吧。
我会让那些仅是被裹挟的孩子,儘量有机会重新投入后续时代,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