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胜仗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开宴会。
【老冰湖】贵族宅邸的宴会厅里,橡木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烤野猪排、香料烤鹅、胡萝卜乱燉肉、黄油煎鱼、大燉鸡、大麦饼、蜂蜜杏仁糕等等应有尽有。
贵族领主们卸下盔甲,露出里面绣著家族纹章的得体衣服,酒杯里的葡萄酒满得快要溢出,相互之间高谈阔论。
从酒馆强行拉来的琴手正在角落拨动著鲁特琴的弦,唱著刚编好的战歌,歌词里满是领主挥剑斩落敌首的英勇。
穿著统一制服的女僕端著堆满烤鹅和无花果的木盘穿梭其间,偶尔会被喝得满脸通红的领主老爷们叫住,给他们永远填不满的酒杯满上。
领主首席上,林客举起镶嵌宝石的高脚杯,金色的酒液晃出涟漪。
“为了胜利!”
他的声音压过喧闹,宴会厅瞬间安静,隨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
眾人纷纷举起酒杯,就连外面广场上的军士们也都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有人把头盔当酒碗,直接倒满麦酒仰头灌下,酒液顺著下巴流进衣襟,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壁炉里的柴火啪作响,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空气中满是烤肉香、麦酒香和胜利的欢笑声。
到处都是快活的气息。
如今的林客虽仍只是骑士身份,却没人真把他视作普通骑士。
手握重兵的他回到【老冰湖】后,直接又或是间接掌控的兵力已经突破千人。
这对骑士而言早已严重超標到了极点,就连寻常男爵,乃至子爵、伯爵都未必能拥有如此多愿为其效力的战士。
但林客不仅做到了,还凭著常年积累的声望,让这些战士心甘情愿追隨。
诺德人、北境人、森民、山民等等族群,尽数团结在他麾下,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势力能拧成一股绳本就是件极不可思议的事。
可林客对此却满心忧虑,而原因也很简单,眼下眾人之所以聚集起来为他作战,全因他个人威望足够高、能打胜仗、会分战利品。
这些凝聚力全靠他的个人魅力维繫。一旦他遭遇不测,这群人大概率会立刻变成一盘散沙,最终分崩离析。
毕竟短时间內,战士们共处作战不成问题,毕竟有共同的敌人,矛盾能一致对外。
可时间一长,那些藏在暗处的分歧迟早会爆发。
信仰差异、生活习惯不同、歷史遗留的仇怨————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事。
但眼下的林客根本没精力琢磨这些,只能像滚雪球似的继续扩张势力。
谁能想到当初在深山里搭建庄园的原始山民,如今竟成了各方爭相拉拢的一方势力?
只是其中的辛酸,没旁人能真正知晓。
热闹的宴会落幕,在眾人的吹捧下林客多喝了几杯,便先回书房小憩了片刻。
等酒意稍退,他又连忙赶去陪神色哀怨的苏海伦女士。
在战场上,他能指挥若定,可到了生活里,他却没法把自己劈成两半。
面对苏海伦带著审视的目光,林客也只能选择缴械投降。
一夜无话。
日上三竿。
战后的清理打扫与论功行赏暂且按下不表,林客刚一醒来,便得知今日需会见多位贵族领主。
这些贵族领主皆来自周边领地的老牌势力,而想要在此地站稳脚跟,与邻里处好关係是必经之事。
这种势力间的关係维繫,向来伴隨著暗中的勾心斗角,虽然麻烦,但是又不得不做。
可当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提出会面请求时,其他事务都得往后搁置。
毕竟他才是真正能够左右决定事情的人。
“日安,肯卓尔【格里芬】伯爵。”
“日安,林客骑士。”
简单寒暄后,肯卓尔【格里芬】伯爵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客。
这个此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骑士,不知从何处崛起,短短时间內不仅在【北境】
站稳脚跟,还发展出如此庞大的势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但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事实终究无法改变。
面对这样一位手握实权的人物,即便身为伯爵,肯卓尔【格里芬】也对他抱有应有的尊重。
两人落座,沉默片刻后,肯卓尔【格里芬】伯爵率先开口道:“林客骑士,想必你清楚我们的来意。”
林客回应道:“自然清楚,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我十分感谢王子对我们的支援,同样的,我们也愿意为真正的大公效力。”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他满意,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接著说道:“如今北面的情况你或许不算了解。但我想说的是,那个该死的窃国者此刻已完全失去人心,现在不过是龟缩在【自由港】里的缩头乌龟。
眼下整个【北境】都在响应查理王子的號召,正朝著【自由港】进军,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战事会在秋收前结束。”
林客点了点头,开口询问道:“我想知道你们那位查理二王子眼下实际掌控多少兵力?而驻守【自由港】的大王子,兵力又有多少?
当然,我只是好奇,因为我实在不相信,【自由港】內会有五万大军,查理二王子能集结十三万兵力出征,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凝视林客许久,沉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就像你说的,在【北境】境內,能集结上万兵力作战,本就是极为罕见的事。
至於眼下我们与窃国者的实际兵力我只能给你一个大致数字。
【自由港】內及周边支持窃国者的叛军,数量不会超过六千,而查理王子麾下,已聚集起五千名驍勇善战的战士。”
林客耸耸肩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也就是说二王子的兵力其实仍处於劣势。”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忽然笑了:“战爭单看军队人数是件大错特错的事,只有愚蠢的指挥官,才会把兵力数量当作胜负的关键。
就像南边那些叛乱的逆贼,几千上万人来攻【老冰湖】,最终却还是被我们击溃。而原因很简单,他们当中有太多凑数的无用之人。
十个拿草叉的贱民是十个兵,十个全副武装、骑著战马的骑士也是十个兵,但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林客表示赞同:“您说得对,肯卓尔【格里芬】伯爵。不过我还想问问,诺德人的情况如何?”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摆了摆手:“我们已经和诺德人谈妥了,东边靠海、临近诺德海岸线的那块土地,会划给他们当定居点,以此换取诺德人的支援和停战协议。
不然你也不会看到,这么多诺德小部落从北边过来,加入你的队伍。
不过说实话,虽说这不算什么大事,但为你效力的诺德人数量还是有些过多了。我希望你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林客骑士。”
“我会的。”
林客应道。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隨即追问:“那么现在,你能做出决定了吗?毕竟我已经和苏海伦伯爵谈过,她明確表示要以你的意见为主。
英勇善战的骑士阁下,我想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客笑了:“打开天窗说亮话?这话以前可是我说的。好吧,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您或许说服我了,我会出兵帮查理王子,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北境】大公。”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立刻笑容满面:“能听到这话我太欣慰了。我们双方的关係,如今可以说已紧密相连。
要不是你已经有位美丽动人的妻子,我都想把女儿许配给你。
好了,林客骑士,为感谢你的支援,查理王子也带来了他的诚意。
或许现在,我该称呼你为林客男爵了。”
林客有些吃惊道:“男爵?”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忽然有些尷尬地开口:“嗯,好吧,说实话,来之前我和王子都觉得给你一个男爵爵位已经足够。
但现在看来,即便是子爵,乃至是伯爵的身份,你也完全配得上。
这么年轻就受封伯爵,在整个【北境】还是头一遭。
不过你放心,等一切稳定下来,林客男爵,你的爵位肯定不会止步於此,我以家族荣誉向你保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封地,如今的【禿鷲领】,乃至向西的【黑脊山脉】及其周边区域,都將正式划归你名下。
这是王室的明確旨意,绝非那些窃国者的无效宣称。”
林客笑了笑,回应道:“您误会了肯卓尔【格里芬】伯爵。说实话,我很感激查理大公的册封。
作为一名封臣,我定会尽到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如此甚好!”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鬆了口气。
送別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后,他又接连会见了几位贵族领主,尤其是像【三角湾】
这种相邻领地的郡长,都是目前需要拉拢的对象。
直到见完所有访客,林客才动身前去巡视自己的军队和领地。
南方战事虽已结束,林客却没第一时间解散军队,反而將所有人集中起来,展开了针对性训练。
他早有预料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当初带兵前来支援,绝非单纯出於善意,真正让对方看重的,是自己手中的实力。
如今近千名军士全都驻扎在【老冰湖】周边的几处军营里,也间接盘活了此前因战乱萧条的【老冰湖】集市。
集市外的河面上船只往来不绝,满载著各类物资,全是从各地赶来的商人船队。
这些商人的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战乱虽让生意充满风险,但与此同时战爭也能让原本微薄的利润瞬间翻倍,甚至上不封顶。
而这些船只大多来自东北方的河流出海口。
那里坐落著北境最大的贸易城市:
【双城湾】
提及【北境】的城市,【双城湾】始终是绕不开的特殊存在。
它既沉淀著格里芬王室发家的古老底蕴,又涌动著贸易往来的鲜活活力,宛如一颗镶嵌在河流入海口的双色宝石,在【北境】的土地上闪耀了数百年。
这座城市的格局,源於一条穿城而过的大河。
河流自【北境】深处奔涌而来,裹挟著雪山融水与森林沃土的滋养,最终在此匯入海洋,也天然將城区划分为东西两半。
东岸的【秩序城】是双城的根基,青灰色的石砖路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城区深处,路面被数百年的马蹄与车轮磨得光滑发亮。
城市两侧矗立著【北境】原始风格的尖顶石屋,而现如今,那里却是似乎成为了一处商人、海盗僱佣兵的聚集地,充满活力且混乱。
与【秩序城】的底层生活气息不同,西岸的【狮城】则透著王室与贵族的庄重。
这里的建筑更高大宏伟,浅金色的砂岩取代了青灰石砖,那些高大房屋的屋顶装饰著贵族家族的徽章,这座城市的大半区域,都是那些大贵族们的资產。
而连接两座城区的,是一座横跨大河的桥樑。每日清晨与黄昏,桥上总是挤满了往来的行人。
东岸的渔民提著新鲜的海產去西岸售卖,西岸的贵族家僕带著布料与香料去东岸採买,而这座桥也成为了【双城湾】最热闹的纽带。
作为【北境】的重要出海贸易港口之一,【双城湾】的码头从河口一直延伸出数里,数十个泊位常年停满船只。
有北境本地的小渔船,有来自南方的商船,还有王室的巡逻船只等等。
当然,海盗船也是这里的常客,只不过他们不会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港口上,而是在那些礁石滩之间的暗港处,有著各自停泊的隱蔽角落。
而海盗人员的构成来歷同样复杂,诺德人、北境人、帝国人甚至是赤种人等等,都是来者不拒。
那些运到【老冰湖】这里来的货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物美价廉的南方商品中,有很大的一部分都是海盗们辛勤劳动的成果。
就像此刻林客巡查领地时所见,他刚走过集市的石板路,自光便被街角一个摊位吸引。
那摊位由一名赤种人打理,对方正用粗糙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搬运著摊位上的货物。
而摊位上最惹眼的,是几匹叠放整齐,被放在木箱子里的丝绸。
那些丝绸色泽鲜亮得有些不真实,有像盛夏晚霞般的緋红,有似深冬湖面的幽蓝,还有带著细碎金纹的墨色。
更难得的是丝绸的质地,摸起来比【北境】最细软的羊毛还要顺滑,边缘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显然是用极精巧的手艺织成的。
而这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赤种人能生產的。
再看那赤种人,身上没有半点与纺织、经商相关的痕跡。
而他介绍丝绸时,语气也有些侷促,只反覆说著从南边换来的,却答不上具体是哪个城邦、哪个作坊的產物。
在问过价格之后,林客当即怒了。
该死的海盗,敢在自己的地盘上销赃,还卖得这么贵,该死的,林客一时间动了要全部没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