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眾国观察到那头万米巨兽的时候,其他拥有卫星和各种检测手段的大国也同样观察到了这种存在。
同步轨道上的眼睛”不会说谎。
隨后观测巨兽的报告,就抵达了各国首脑的桌面上。
时间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当那头阴影绵延万米、脊刺如山脉般隆起的龙形巨兽出现在东海边缘之时,它所搅动的不仅是海水,更是全球隱藏在幕后的权力神经。
龙国,燕京。
荧蓝的光映在一张张凝重的脸上。
屏幕上,那东西在游动。
它的游动顛覆了流体力学,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大陆架在强行犁开海洋。
每一次摆动,卫星热成像图上就炸开一片代表剧烈能量释放的猩红,范围足以覆盖一座特大城市。
——
这里是龙国最高级別的紧急会议。
一位以冷静著称的老將军,都被这一幕惊到了,將手中的陶瓷茶杯,颤巍巍地放在桌上。
技术军官在一旁,竭力保持平静地做出报告。
“目標疑似八千米,据生物学家们观察,它还在生长————根据能量模型反.————它的完整形態可能远超观测值。我们看到的,也许只是它愿意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常规军力能不能阻止它?”一位將领涩声问道。
技术军官做出回答:“常规军力不可能做到。”
首长沉默地注视著那头仿佛从神话尽头走出的巨兽,它正朝著西海岸游去。
首长的指节叩在合金桌面上。
“这些先放在一边。它想干什么,以后再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我只关心一件事,不能让它从太平洋掉头回长江,溯江而上,威胁腹地。”
“即使长江是它的源头。”
长江口,东海近海。
所有民用频段被强势接管,通告被反覆播放。
“即日起,军事管制区域,所有船只立即迴避。”
驱逐舰编队犁开夜色,如同沉默的钢铁长城,横亘在碧波之上。
更远处的深水区,潜航器的阴影无声下潜。
疏散在无声中高效进行,渔火熄灭,商轮改道。
对外,只有一个海事演习的理由。
对內,最高级別的应急预案已经启动。
官方在不断联繫那些隱匿於歷史暗影中的混血种家族,寻找或许存在於古老记载中关於这种巨兽的只言片语。
樱花国,东京,某座摩天楼顶层。
蛇岐八家的大家长,那位好像永远风度翩翩的老人,此刻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屏幕上的巨物,正朝著合眾国游去。
它仅仅是侧了一下身,搅起的海洋內波,就让实时监测到的潮位仪数据瞬间爆表。
“八岐大神————也不过如此————”一位家族长老喃喃,身躯忍不住战慄。
橘政宗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平日的深邃平静,只有近乎狰狞的决绝。
“立刻和卡塞尔交换信息!我们要知道关於这头巨兽的一切。这只巨兽,已经是另外一位皇帝了,它正在君临天下。”
说完这句话后,橘政宗眼光流转,心中在酝酿著什么。
半岛国,秘密情报室。
屏幕上的光斑代表著他们的合眾国老父亲的舰队与那巨兽的航跡,而己方的力量图標,零星而黯淡。
“以海域反恐的名义,封锁近海。所有海岸警戒点,提升至一级。”
负责人声音紧绷,带著几分无奈。
无论是他们的混血种力量,还是军事力量,都极为薄弱,像是依附於大树枝干的藤——
蔓。
巨兽的动向莫测,每一步都关乎整个世界的存亡。
他们不敢妄动,只能將全部监测数据开放,紧盯著大洋彼岸与东邻的每一个细微动作0
等待,再等待,將决断的权力与风险,暂时寄託於更强者的肩膀。
在特勤们封锁了海岸后,太平洋上空三万英尺。
e—2d鹰眼预警机的雷达屏幕上,一个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海岸线。
它的信號特徵在声吶、红外和电磁频谱上都像是个怪物。
“確认目標速度?”机长对著麦克风说。
“每小时一百九十五海里————不,两百!还在加速!”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变了调。
“上帝啊,这东西比洛杉磯级核潜艇还快!”
机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的任务不是攻击,是监视和匯报。
但看著那个代表未知巨兽的光点像子弹一样射向海岸,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坐著的这架飞机脆弱得像纸糊的。
他说:“联繫太平洋舰队,告诉他们————它来了。”
海上,珍珠港以西四百海里。
林肯”號航母战斗群正以战斗队形展开。
但奇怪的是,航母本身在后退。
退到第三道防线,退到所有驱逐舰和巡洋舰的后面。
甲板上的f—35机群没有起飞,反而被匆匆推进机库。
水兵们用厚重的防爆门把机库锁死,像在防备什么会从海里扑出来的东西。
取而代之被推到前线的,是十七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舰长联席会议的命令很清楚。
驱逐舰上只装备舰炮,而且还是mk—45型127毫米舰炮,这种二战时期就在用的老傢伙。
“他们疯了?”
年轻的炮术长站在马斯廷”號驱逐舰的舰桥上,对著舰长吼道:“用这玩意儿打那种东西?这他妈是挠痒痒!”
那个参加过海湾战爭的老兵舰长,没吼回去。
他只是盯著雷达屏幕,屏幕上那个代表巨兽的光点已经突破第二道声吶阵列。
“你知道为什么不用飞弹吗?”
舰长轻声说,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因为根据卡塞尔学院提供的模型————那东西的鳞甲对金属射流和聚能装药的抗性,是贫铀穿甲弹的十二倍。飞弹打上去,就像用火柴烧冰山。”
炮术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为什么还要我们上?”最后他哑著嗓子问。
“拖延时间。”舰长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但没点。
“我们只需要拖住它三十分钟。给卡塞尔学院的那些精英”爭取合围的机会。”
“用命拖?”
“用一切能用的拖。”
舰长终於点燃了烟,深吸一口:“你知道为什么航母要退到后面吗?不是怕损失舰载机,是怕那东西直接撞毁航母。一艘航母莫名其妙沉没的代价,华盛顿承受不起。”
炮术长看向舷窗外。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
海面漆黑如墨,只有军舰的航行灯在黑暗中撕开几道光痕。
更远处,海岸线的轮廓依稀可见。
那是旧金山,灯火辉煌,八百万人正在吃晚饭、看电视、哄孩子睡觉。
他们不知道海平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朝他们衝来。
炮术长突然理解了命令的逻辑。
这些驱逐舰是弃子。
是棋盘上被推过河的小卒,唯一的使命就是用自己的毁灭,换来主帅调整阵型的时间。
“全员,一级战斗部署。”
舰长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全舰。
“主炮装填高爆弹。声吶室,给我盯死那个信號。它进入二十海里范围,立即报告。”
水兵们跑向战位。
炮塔开始旋转,炮管抬起,指向西南方的海面。
引擎的轰鸣、海浪的拍打、和雷达扫描仪规律的滴滴声,此起彼伏。
他们在等。
等一头万米巨兽,从深海里浮上来。
等一场註定会输的战斗。
而在更东边的內陆,五大湖周边,芝加哥郊区。
更多的封锁线正在拉起。
国民警卫队的悍马车堵住每一条通往海岸的公路,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广播里循环播放著森林火灾预警,请居民撤离”的通知。
但这些全都是谎言。
他们所说的森林火灾,只不过是为了驱逐那些居民。
他们不是怕居民因此而死,而是怕有人得知混血种的存在,並且广而告之。
真正的火,正在从海里烧过来。
芝加哥,卡塞尔学院地下指挥部。
弗拉梅尔盯著巨大的战术屏幕,上面实时显示著太平洋舰队的布防和那个不断逼近的红点。
“他们撑不了多久。那些舰炮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守夜人,现在的弗拉梅尔校长,对身边的施耐德说道。
施耐德教授眼里的光闪了闪:“我们的队伍就位了吗?”
“就位了。”
弗拉梅尔调出另一块屏幕,上面是十几个绿色的光点,分散在西海岸的预定位置。
“执行部a级专员全员,加上从世界各地调回来的退役传奇。这是卡塞尔学院一百年来能凑出的最强阵容。”
“对付一头龙王?”
“对付一头————不该存在的怪物。”
弗拉梅尔关掉屏幕,转身走向电梯。
“走吧,施耐德。我们也该去前线了。”
“你亲自去?”
“昂热把烂摊子丟给我,我至少得亲眼看著它有多烂。”
电梯门关闭前,弗拉梅尔最后看了一眼指挥部。
“再说————如果连我们都输了,躲在哪里不都一样?”
电梯开始下降。
向著车库,向著等候的直升机,向著西海岸那道正在形成的、註定会被血染红的防线。
合眾国,西海岸外三百海里,铅灰色云层压著海平面。
洋流在这里突然变得诡异。
原本规律的波浪开始无序震盪,仿佛海床深处有某种巨物正在翻身。
十七艘驱逐舰呈扇形排开,炮口统一指向同一片海域,金属甲板在正午阳光下泛著冷光。
“声吶显示深度八百米,目標体积————”
雷达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盯著屏幕上那团几乎覆盖半个显示屏的阴影。
“无法估算,並且正在急速上浮!”
舰桥內,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滯。
约瑟夫的手指抠进指挥台的橡木边缘。
他见过大风浪。
曾经,约瑟夫在二十五年前在马六甲海峡与海盗交火,三年前在南海拦截过其他舰队,炮火和鲜血都没让他眨过眼。
但此刻,隔著防弹玻璃看向那片沸腾的海面,某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正顺著脊椎往上爬。
“所有单位,一级战备。”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平稳得自己都惊讶。
“目標出现后,无需等待命令,自由开火。
“明白!”
“收到!”
回应声接连响起,但陈海听得出那些声音里的紧绷。
这群大兵都是好样的,可面对声吶上那个以每秒五十米速度上浮的庞然巨影————
人总会害怕。
海水突然拱起。
整片海域像被无形巨手从下方顶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弧形水丘。
海水向四周奔逃,露出中央逐渐显现的黑色脊背。
那是某种生物的鳞甲,每一片都大如卡车货厢,边缘泛著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开火!”约瑟夫吼道。
轰轰轰轰——!
十七艘驱逐舰的主炮同时咆哮,高爆弹拖曳著橘红色尾焰划破海天。
炮火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精准覆盖那片正在升起的黑影。
硝烟与水柱混合成灰白色的蘑菇云,衝击波让距离最近的驱逐舰剧烈摇晃。
约瑟夫抓住栏杆,死死盯著爆炸中心。
烟尘散去。
黑色脊背继续上升,鳞甲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那些足以击穿半米厚钢板的炮弹,打在这怪物身上就像孩童扔出的石子。
然后它完全露出了海面。
语言是苍白的。
你可以说万米巨兽”,可以背诵体长相当於十座帝国大厦”,可以计算重量超过亿吨”。
但直到亲眼看见那具身躯破海而出,你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庞然”。
它的头颅像传说中的龙,却又更加粗糲原始。
眼眶深陷,內部跃动著两团熔岩般的金红色光斑,像是两座正在燃烧的火山口。
身躯宛若一座移动的山脉。
海水从它体侧倾泻而下,形成数十道临时瀑布,轰隆声压过了舰队的引擎。
它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半个身体还在水下,但露出的部分已经遮蔽了半片天空。
阳光被切割成碎片,在鳞甲间隙跳跃。
所有舰炮都沉默了。
人类控制舰炮的手在颤抖,瞄准镜后的眼睛在失焦。
面对这种存在,军事训练、战斗意志、荣誉感————所有构建文明社会的概念都在崩塌。
只剩下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