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许望从深沉的感悟中悠悠醒转。
密室里面依旧四壁青石,一盏孤灯,和他闭关前毫无分別。
他唤来铁五,隨口问了一句时间。
“主上,距离您闭关,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铁五恭声答道。
一天一夜?
许望微微頷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禁感慨。
以他借取力量后的悟性,能让他沉浸整整一天的事物,已经不多了。
不过这个世界居然能让他沉浸一天一夜,那就说明这个世界拥有特性的物质蕴含的奥妙远在他预料之上。
许望探出感知,他的感知仿佛穿透了密室的石壁,看向更远的虚空。
五行俱全,空间稳固,大道根基深厚————
“这个世界居然有这么多拥有特性的物质,还拥有著五行大道和空间大道作为底蕴,底子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好到————有资格成为一方大千世界。”
许望轻轻用枝条叩击著青石墙壁,心中逐渐深思起来。
一旦到达了至强者的境界,世界就会排斥至强者,让其飞升。
可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五位至强者,相继破碎虚空而去。
如今却没有一个能够回来,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这不禁让许望有些担忧。
许望心知肚明,他们是前往了另外一片拥有地球的星空。
但这並不意味著星空中就没有其他文明,如果那五位至强者,都是在探索到了某个地方时,撞上了某些不该撞的东西呢?
万一呢?
万一这个世界之外,除了地球,还有什么特殊而又危险的文明呢?
万一这个世界之外,那片浩瀚星空之中,不是什么祥和仙境,而是————一片黑暗狩猎场呢?
那五个至强者,说不定就是遭遇到了某个未知的文明,惨遭那个未知文明的毒手,全部被拿去做研究了。
许望枝条一颤,心中不由警钟狂响。
他收起感知,身躯微微颤动。
当许望再展开感知时,他的心中便只剩下了沉静。
既然这个世界拥有成为大千世界的潜力,那他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如果他能一直待在这个世界,帮助这个世界逐步成长为大千世界,再以这个世界为基地,去探索外面的世界。
这不比贸然飞升,稳妥百倍?
但如果许望打算留下来,那问题来了。
他要怎么做才能留下来?
至强者都会被世界排斥,这是铁律。
哪怕他和神鵰世界的自己一样,强行炼化世界本源,成为世界之主,估计也是跟大禹差不多,撑不了多久就会破碎虚空而去。
这个世界的体量,承载不起他留下来的代价。
除非————
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繫,比世界之主更深,能让这个世界不用费力留下他。
许望的枝条盘旋著,作出缠绕之状。
那还有什么关係,能比世界之主更深呢?
我即是世界?
许望摇了摇头,觉得有些不妥。
如果他和世界合为一体,我心即是天心,那就不叫联繫”了,那叫合一”。
这样下去,万一外界真的有那种他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的强敌,那他跑都不好跑。
他需要的是更稳健地方法,是那种既能深度绑定,又能隨时抽身的联繫,就像渣男一样,可以隨时隨地约女孩去约会,但又不用负责任一样。
关係绑得越紧越好,有危险跑得越快越好。
许望忽然眼前一亮,他突然想起了龙族许望,进而联想起了前世的西欧神话。
“既然龙族许望会成为类似灭世黑龙尼德霍格的存在,那我为何不成为撑起世界的,”
“世界树?”
灵感如同闪电一般,劈开了许望的识海。
许望的心臟狠狠一跳。
没错,就是世界树。
既然是世界树,那想必和世界的联繫一定会非常深刻,扎根於世界本源,与天地共生,却不等同於天地。
只要他能悟出蜥蜴断尾之术,想从危险中跑路,隨时都能跑。
但如果只是世界树,这个世界文明发展得也太慢了,而且联繫地也不是很紧密。
对了,那为何不能再加上道祖之位,还有祖祭灵之位呢?
许望福至心灵。
要是遇见强大的生灵,那他便能用道祖之位,引导那些生灵变得更加强大。
要是遇见弱小的生灵,他也能用祖祭灵之位,引导眾多生灵对其顶礼膜拜,从而获得他们的助力。
这样子一套操作下来,无论是弱小的生灵,还是强大的生灵,都能对他有所助力,可谓一句各有所用,各有所长”。
世界树只是体”,只是物质层面的绑定。
他不仅要体”,还要根”,还要干”。
祖祭灵,承接万灵祭祀,与气运共生。
道祖,开闢万世道统,与大道同行。
三者合一,体、根、干俱全。
这个世界,拿什么排斥他?
许望的灵台愈发清明。
既然现在思路有了,那么剩下的就是该如何落地这个方法了。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那里,无数世界的记忆如星河倒悬,那些拥有特性的物质碎片如萤火飘浮。
他开始推演,要创出属於自己的法门,来帮助自己立上那道祖之位,还有祖祭灵之位。
何为祖祭灵?
祭祀之始,万灵之祖,是九州天地间,所有生灵存续的锚点,是与这片天地气运共生共荣的不灭之灵。
所谓祖祭灵,既不是靠强权逼迫万灵跪拜的偽神,也不是靠吞噬香火壮大自身的邪祟。
那是在与天地爭利,是饮鴆止渴,与至强者悟出自己的大道后,成就自身,最终被世界排斥的老路,没有任何区別。
真正的祖祭灵,是承祭,守护和反哺。
承接万灵的祭祀之心,护佑万灵的存续之基,以自身大道,滋养九州龙脉,厚土灵机,让风调雨顺,灾劫不生。
凡民无饥寒之苦,武者无灵气之缺,妖兽无廝杀之困。
万灵因我而安,心生敬畏与感恩。
那份纯粹的祭祀之力,顺著龙脉,顺著许望散在九州的每一缕分魂灵木,匯聚而来。
这份祭祀之力是万灵心甘情愿託付给许望的,所以许望也不会独占。
他会將其中的大半,重新注入九州天地本源之中,让这世界的灵气更盛,龙脉更稳,底蕴更厚。
如此一来,许望便是九州万灵与天地之间的桥樑,是这片世界气运的唯一锚点。
万灵越安心,祭祀越纯粹。
祭祀越纯粹,天地越强盛。
天地越强盛,万灵越安心。
一切形成完美的闭环。
禹皇、秦岭天帝————他们是开天闢地的至强者,是万灵敬仰的先祖。
但他们终究还是走了。
他们破碎虚空,一去不復返,只在这片天地间留下了传说,留下了传承,却无法再为这片天地,遮一场风,挡一阵雨。
而许望,身为祖祭灵,会永远留在这里,与九州同存,与万灵共生,扎根大地,撑开一片天。
这,才是祖祭灵的真义。
念头通达的瞬间,许望心中另一重道祖之位,也隨之明朗了起来。
如果说祖祭灵之位,是向下扎根,承接万灵,守护这片天地的存续下限,那么道祖,便是向上参天,开闢大道,拉高这片世界的武道上限。
何为道祖?
天地大道的显化者,万世武道的开闢者,所有求道者的引路明灯。
九州传承数千年,出了五位至强者。
可他们每一位的传承,都藏在秘境里,锁在宗门之中。
唯有天纵奇才,才有机会窥见其中的门径。
绝大多数武者,终其一生都困在后天、先天之境,连虚境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別说洞虚,至强了。
亿万凡民,更是连武道的门都进不去。
这便是这片世界的桎梏。
至强者们走出了自己的路,后世万灵,却走不了这条路。
而许望要做的,便是打破这层桎梏,铺出一条路,一条人人可走的通天大道。
禹皇定九州,铸九鼎,为这片天地立了存续之基。
那许望便明大道,开道统,为这片天地立万世武道之基。
当万灵因许望的道统而触摸更高的大道,当这片天地的武者越来越强,诞生的强者越来越多,那么这片世界的本源底蕴,自然会越来越厚重。
从一个只能容纳少数至强者的小世界,一步步成长为能容纳万千强者、生生不息的大千世界。
到了那时,许望便是这片天地公认的道祖。
许望的道,便是这片天地的武道本源。
许望的名,便刻在每一个求道者的心中。
哪怕有朝一日,许望离开,他的道统依旧会在这里延续,推著这片世界,不断向上生长。
许望的心灵彻底通透,之前所有的困惑,都烟消云散了。
而他要走的,是共生引领”的路。
世界树,祖祭灵,道祖,三者合一,成为这片世界成长的核心。
世界因许望而愈发强盛,许望因世界的成长而愈发强大。
这片世界不仅不会排斥许望,反而会將许望视作不可分割的核心,拼尽一切来守护他。
因为如果他陨落了,那么这个世界的成长之路,便会彻底中断。
更妙的是,这条路,进可攻,退可守,足够稳健。
如果有外敌来犯,许望便扎根九州,世界树主根深埋龙脉,九鼎护道,万灵续命。
哪怕是其他世界的强者打来,也要先过九州这一关。
若真的大势已去————
许望便如蜥蜴断尾,留一缕分魂、一份道统在九州,本体顺著空间通道遁走。
只要九州的道统还在,万灵的祭祀还在,那么他便会有朝一日,能够捲土重来,永远不会真正身死道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许望缓缓连接著天地间的大道,他树身给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渊的感觉,如同春日草木一般的生机,仿佛整个九州天地,都藏在他心中深处。
许望终於创出了属於自己的法门。
那个法门不炼肉身,不炼真元,也不追求个体力量的极致爆发。
它名为《三生道基》。
一生世界树之体,扎根天地,二生祖祭灵之根,承接万灵,三生道祖之干,开闢大道。
三者互为表里,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许望將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无数属於其他世界许望的能量,如百川归海,奔涌而来。
许望引导著这些力量,与这方世界那些奇特的特性一一融合,像是在烈火中锻打一柄前所未有的神兵一般。
没过多久,他的识海之中,三道光团缓缓成形。
青翠扎根虚空,玄黄承接万灵,璀璨直衝云霄。
三道光团,缓缓旋转,彼此呼应,最后轰然合一。
“成了。”许望轻声说道。
然后他唤来铁五。
铁五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动作乾净利落。
许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枝条,一根嫩绿的枝条从那根枝条缓缓生长而出,如春芽破土,如新柳垂丝。
枝条通体青翠,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金色纹路,像血管,像龙脉。
一股若有若无的生机从上面散发出来,让人忍不住深呼吸,就像久旱的旅人,突然闻到雨后的泥土气息。
许望平静地说道:“铁五,这根枝条,你供奉在青湖岛。”
他將枝条递过去。
铁五双手接过,他能分明感受到那个枝条————是温的,像是活物一般。
而且枝条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心跳。
许望看著他:“从今日起,青湖岛上下,都要虔诚祭拜这条枝条。这关係到我的法门””
。
他没有解释是什么法门,但铁五懂了。
能让主上专门叮嘱的事,一定是天大的事。
“是。”
铁五沉声应道。
然后,许望又伸出枝条,生长出更多。
这一次,是几十根枝条。
粗细不一,长短各异,但每一根都流转著淡淡的生机。
许望將枝条放到铁五手中:“这些,你发到青湖岛麾下的九大郡城和附近的小势力,村庄里,也要力求让他们虔诚祭拜。”
“属下记住了。”
铁五沉声道,將每一根枝条都仔细收好。
许望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然后,他又伸出枝条,轻轻点在了铁五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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