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追著朱林离去的背影浮动,內心暗自盘算。
东宫太子身份尊崇至极。
个人安危向来是军部第一要务。
军营早有明文禁令。
任何人不得当眾冒犯太子威严。
即便是贴身近身侍奉的侍从,也不得逾矩放肆。
朱林言行张狂无忌,当眾直呼太子名讳。
行事狂妄,全无分寸敬畏。
可他能稳居太子近身侍从之位。
自身必然身怀过人能耐。
没必要主动招惹,更不必费心提防忌惮。
这名侍卫五指收紧,握住腰间佩刀刀柄。
同时理清东宫侍卫圈层的实权规则。
东宫在册侍卫职级普遍偏低。
並未录入朝堂正规品级名录。
但全员都是太子亲手培养的心腹人手。
执掌东宫人事调度全部权限。
手中实权,远超大內文官、六部主事一眾朝臣。
引路侍卫躬身低头,抬手做出引路手势。
步履沉稳前行,带著朱林踏过军营青石长道。
约莫半柱香时长,两人抵达一座独立青砖院落门外。
引路侍卫停步侧身,抬手指向院內主屋。
此处便是太子专属休憩书房。
朱林淡淡頷首,脚步不停,径直跨步走入院落之內。
书房门口分立两名披甲值守兵卫。
二人看清来人样貌,同步躬身行礼。
属下拜见朱林大人。
朱林鼻腔淡淡出气,抬手隨意摆了摆手。
身形挺拔隨性,步履散漫自若,径直跨入书房房门。
全程没有回礼应答,傲慢姿態尽显无遗。
两名值守兵卫直起身两两对视,眉心齐齐蹙起。
心底不满不断滋生,却只能尽数隱忍压下。
无权阻拦太子近身亲信,只能退让放行。
隨行引路侍卫见状,低头快步退出院落。
反手扣合书房木门,守在门外隨时听候调遣。
书房內部布局极简,仅设书桌座椅与靠墙书架。
朱林抬眸环视全屋,移步径直走向书桌方位。
他垂眸盯住桌面摆放的黑漆小木匣。
指尖扣紧匣沿,抬手直接掀开木匣盖子。
匣內整齐摆放一卷泛黄兽皮文书。
外加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配饰。
朱林抬手拿起玉佩,指腹摩挲玉佩表层纹路。
这是杨承恩贴身佩戴的专属玉佩。
他瞬间辨清物件来歷,心底瞭然。
这块玉佩,是我早前潜入东宫暗中盗取所得。
手持此物,可动用杨承恩专属通行令牌。
出入边关城內关卡,免去身份核验报备流程。
朱林抬手將玉佩揣进衣襟內袋,贴身妥善收好。
他再度伸手探入木匣底层夹层。
摸出两枚雕龙鎏金腰牌。
此为太子直辖调度信物。
朱林撩起外袍下摆,將两枚腰牌卡在腰间革带之上。
掌心下压合上匣盖,將黑漆木匣放回桌面原位。
做完整套动作,他唇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杨承恩,休要怪罪我行事狠绝。
我不过借你的人脉权势,成全自身霸业罢了。
朱林缓步走到桌边座椅旁,侧身落座落座。
后背倚靠椅背,闭目静心等候杨承恩赴约前来。
同一时段,军营內侧偏室之中。
一名黑衣探子快步踏入屋內,单膝跪地行礼。
启稟殿下。
我方人手已將朱林安插至太子身侧。
朱林已然知晓,我方对外擬定杨承恩为东宫刺客。
目前他已做好动手行刺的全部准备。
靠窗佇立的杨承恩缓缓旋身转身。
手指缓慢捻动掌中佛珠,神色淡然无波。
甚好。
眼下,我要落地一桩布局谋划。
身侧侍立的朱林弯腰俯首,语气恭顺谦卑。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这名既定刺客。
杨承恩抬眸看向朱林,语调平缓道出想法。
我打算安排人手假扮这名刺客。
刻意製造行刺现场,让太子篤定行刺目標直指我。
朱林抬眸抬头,眼底浮起几分疑惑之色。
还请殿下明示完整谋划步骤。
杨承恩抬脚向前走近数步,低声交底全盘计策。
我们散播风声,对外宣称杨承恩遇刺身亡。
打造一具身形容貌相仿的假遗体,押送回洛阳城中。
放任暗处敌对势力,继续派人假扮杨承恩活动。
朝堂官宣定论,认定是杨承恩指派人手暗杀我。
唯有这般布局,暗处敌人才会放下戒心主动入局。
听完整套连环计谋,朱林心口骤然一沉。
心底翻涌起浓烈震惊。
他从未料到杨承恩能谋划出如此阴毒縝密的计策。
沉思片刻,朱林抬眼开口,满心顾虑发问。
殿下。
若是我方之人假扮杨承恩行事。
暗处原生刺客不肯採信这套说辞,该如何化解。
杨承恩低声轻笑,神態篤定从容。
此事无需你费心筹谋。
我早已敲定后手,不会出现任何破绽。
朱林垂首躬身,不再提出异议。
既然殿下早已万事周全。
属下谨遵號令,全力配合执行计划。
杨承恩抬手轻挥,下达直白指令。
你即刻调动麾下人手。
將仿製我的假遗体运送出城。
我先行动身前往城外荒山野谷等候接应。
后续你带人入谷下葬遗体,做实身死假象即可。
属下通晓全部行事流程。
朱林重重頷首,躬身领下命令。
退下吧。
杨承恩摆动手腕,示意朱林即刻离场。
朱林转身快步走出这间偏室。
很快召集麾下数百心腹,集结军营后侧空地待命。
一行人压低所有动静,隱秘筹备遗体转运事宜。
全程避开城內巡防官兵,不留任何行动痕跡。
待到朱林一眾心腹全数离开偏室之后。
一道高大身形从侧门暗影之中缓步踏出。
来人正是杨承恩专属贴身护卫张飞。
张飞目光死死锁定地面摆放的假遗体。
眼底戾气不断翻涌,神情阴冷至极。
在他主观视角里,这具遗体就是主公杨承恩本人。
朱林深受主公信任器重,反倒背主反叛。
狠心出手加害栽培自己的主公。
朱林心性卑劣,忘恩负义。
他日你落网被俘之时。
我必將你凌迟碎骨,为主公报仇雪恨。
张飞十指死死攥紧,指骨泛出青白,心底立下毒誓。
主公安心安息。
我定会倾尽所有,斩杀朱林,平復此番仇怨。
张飞转头看向屋內留守的几名护卫。
嗓音低沉沙哑,出声遣散眾人。
此处无需留人值守,你们尽数退离。
几名护卫两两对视,拱手行礼,依次退出房间。
张飞旋身迈步,走到靠墙实木书架跟前。
抬手挪开中层摆件,取出夹层內嵌小木匣。
掀开匣盖,匣中静置一颗通透莹润的宝珠。
这是杨承恩私下珍藏,特意赠予他的私藏宝物。
张飞单手攥紧掌心宝珠,牙关紧紧咬合。
杨承恩,你算计周遭所有人,玩弄各方势力。
我此生绝不会饶恕你的所作所为。
他抬手拿起桌案粗陶茶壶。
低头张口,牙齿用力咬破左手腕间皮肉。
温热鲜血顺著伤口滑落,滴落在宝珠表层。
鲜血浸染剎那,宝珠瞬间迸发刺目红光。
红光流转片刻,缓缓消散归於平静。
宝珠復原原本样貌,专属秘术已然催动完毕。
张飞抬手举起茶壶,仰头饮下几口茶水。
茶水冲淡口中血腥味,平復体內躁动心绪。
杨承恩。
你便在冥冥之中,自省懺悔所有过错。
张飞弯腰抱起屋內真正的杨承恩躯体。
將躯体装入加厚粗布包裹,收纳进书柜夹层藏好。
隨即拎起地上假遗体布包,脚步轻盈,悄声离房。
心底恨意肆意翻涌,灼烧心神。
我的父王因你惨死离世。
此番我必杀你,为父王洗刷冤屈报仇。
片刻过后,一名青衣侍从快步闯入这间偏室。
此人是朱林麾下亲信属下。
他低头看向地面倾倒的空茶杯,眉头紧紧皱起。
方才何人踏入这间屋子。
莫非是潜入军营伺机而动的刺客。
杨承恩垂眸掩去眼底寒意,內心暗自冷笑。
刺客?
这一回,你猜错了到访之人身份。
亲信眸光一动,压低声音揣测推断。
难道来人是朱林大人。
他已然背弃殿下,暗中萌生反心。
杨承恩抬眸抬眼,面露慍怒之色,沉声开口。
没错。
就是朱林这等忘恩负义之辈。
我此前数次规劝他安分守己。
切莫贪恋权势地位,切莫心生谋逆叛主之心。
可他执迷不悟,野心不断膨胀。
终究还是选择背叛於我,走上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