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被两名干警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出了家门。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半拖著走,那张平日里总是端著架子、道貌岸然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再也发不出像样的辩驳。
傻柱那顛三倒四却清晰无比的胡话,像无数把淬毒的匕首,將他所有的偽装和侥倖捅得千疮百孔。
他眼神涣散,偶尔抬眼望向四周,看到的只有邻居们躲闪的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惊惧、鄙夷,甚至还有一丝……快意?
完了,全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傻柱的情况更糟。
他被两名强壮的干警死死控制著,但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扭动、抽搐,脸上那混合著亢奋潮红和茫然傻笑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他嘴里依旧在含糊地念叨著,”药……撒出去……秦姐……易老狗…………”
之类的疯话,口水混著脸上的褐色粉末流下来,污浊不堪。
昔日的四合院战神,此刻彻底沦为一个疯癲丑陋的小丑。
王建国脸色铁青,指挥著干警仔细收集地上散落的粉末和那个被踩踏过的黄纸包,这些都是关键物证。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噤若寒蝉的围观人群,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家那扇已经关闭、却仿佛始终置身风暴眼之外平静的门。
王建国命令民警把几人带走。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寂静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隨即,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譁然与骚动猛地炸开!
“我的老天爷……刚才……刚才你们都听见傻柱说什么了吗?药!易中海给的药!要害林燁!”
“聋老太太留下的药!能让人说胡话!这……这得多歹毒啊!”
“易中海他……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亏他还是院里的一大爷!竟然指使傻柱干这种事!”
“还有陈为民!傻柱说陈为民看见了!看见易中海推他了!陈为民那事儿……真是易中海乾的?!”
“肯定是啊!不然他慌什么?傻柱一提陈为民要醒,你看易中海那脸色,跟死了爹妈一样!”
“报应!真是报应!聋老太太是邪教头子,易中海跟她是一伙的!都不是好东西!”
“傻柱也是活该!被药迷了心窍,还想害人,结果害了自己!”
“以后这院子……可怎么办啊……”
压低却激烈的议论声,从各个角落、门缝、窗户后渗透出来。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原来,真正的毒蛇一直盘踞在他们身边,戴著偽善的面具!
原来,那些失踪、那些伤害背后,还有如此骇人听闻的算计!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衝击,太过顛覆。
易中海形象的彻底崩塌,傻柱疯狂的自曝,那种诡异药物的出现……
將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和疑云推向了顶峰,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许多人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后院林家方向,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林燁的,此刻竟隱隱生出一丝庆幸,幸好林燁没事,否则下一个被那可怕药物控制的,会是谁?
同情林家的,此刻更是觉得背脊发凉,原来林家一直生活在这样的阴谋威胁之下!
而更多的,是一种茫然无措。
易中海倒了,傻柱疯了,刘海中看样子也完了,阎埠贵家早就没了……
这四合院,以后谁说了算?又会变成什么样?
与院中的譁然恐慌截然不同,后院林家门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门閂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囂、疯狂与纷乱。
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屋子仿佛一个被无形屏障保护起来的温暖孤岛。
林雪早在傻柱第一次扑出来、许大茂与之对峙时,就被杨玉花紧紧搂著躲进了里屋。
但外面的哭喊、叫骂、打斗声,尤其是最后尖啸和人群的骚动,还是透过门板隱约传了进来。
小姑娘嚇得小脸煞白,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襟,大眼睛里满是惊惶,却懂事地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
杨玉花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她坐在炕沿,搂著女儿,身体微微发僵。
作为母亲,她远比林雪更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秦淮茹的哭诉,许大茂的怒骂,傻柱的咆哮,警察的喝问……尤其是最后,傻柱那顛三倒四却骇人听闻的喊叫“药”、“易中海”、“害林燁”、“聋老太太”……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心里。
她不怕儿子受欺负,她知道如今的燁儿有本事。
但她怕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防不胜防的歹毒手段!
尤其是听到“药”这个字,联想到之前自己莫名其妙的重病,丈夫林钟国的蹊蹺去世……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直到林燁关上门,脚步声走近里屋,杨玉花才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儿子,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后怕和担忧:“燁儿……外面……刚才傻柱说的那药……?”
林燁脸上刻意维持的平静在踏入里屋的瞬间融化,换上了面对家人时特有的温和。
他走到炕边,先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髮,温声道:“小雪不怕,没事了,坏人都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林雪感受到哥哥掌心的温暖和话语中的镇定,紧绷的小身体慢慢放鬆下来,依赖地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哥,柱子哥……还有一大爷他们,为什么……”
“他们做了错事,想用不好的方法害人,结果自己倒霉了。”林燁用简单的话语解释道。
“警察叔叔会教育他们的。”
他不想让妹妹过早接触太多的黑暗。
安抚好妹妹,林燁才在母亲身边坐下,迎上杨玉花依旧忧心忡忡的目光。
“妈,”他握住母亲有些冰凉的手,声音沉稳有力。
“別担心我没事,您也听到了,那药没弄到我身上,傻柱自己吸了。”
“可是……”杨玉花反手用力抓住儿子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到底是什么药?听著就邪性!傻柱那样子……还有,易中海他……他怎么能有这种东西?他真想……”
“妈,”林燁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打断她有些凌乱的追问。
“那药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聋老太太以前留下的东西。”
他眼神微冷,继续用平缓的语气分析,既是为了安抚母亲,也是引导她看清一些事情:“聋老太太是什么人,您也知道了。“
”她那种邪教头子,手里有些旁门左道、害人的东西,不奇怪。“
”易中海跟她勾结那么深,手里有几样她留下的宝贝也不意外。”
“他们想用这药害我,无非是想让我当眾出丑,胡言乱语,最好能说出些他们想听到的罪状,然后藉此扳倒我。”林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
“算盘打得很响,可惜用错了人,也用错了时机。”
听到儿子如此清晰冷静的分析,杨玉花內心的惊涛骇浪稍稍平復了一些,但担忧並未完全散去:“那药……听著就嚇人,傻柱刚才那模样……燁儿,这次是你运气好躲开了,万一……”
“没有万一,妈。”林燁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绝对自信。
“我既然知道他们心怀不轨,自然会防备。“
”而且您儿子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病秧子了。“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更有能力保护您和小雪。”
他看著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从今往后,没有任何人,能用任何手段,再伤害到我们一家人。“
”我保证。”
这句话仿佛带著奇异的力量,驱散了杨玉花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她看著儿子坚毅沉稳的面容,那双曾经因为病弱而暗淡的眼睛,如今明亮锐利,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是啊,她的燁儿,真的长大了,变得强大了,强大到足以撑起这个家,挡住所有的风雨。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眼眶却有些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妈信你。妈就是……就是后怕。”
“都过去了。”林燁温声道,接过话头。
“而且经过今晚,易中海算是彻底完了。“
”傻柱当眾说出那些话,还有那包药作为物证,加上陈为民很快就能甦醒作证……易中海故意伤害、教唆杀人、私藏违禁药物这些罪名,够他受的了。“
”以后他再也没机会出来害人了。”
提到陈为民,杨玉花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和感慨:“陈师傅……真是好人没好报。“
”要是他能醒过来指认易中海,也算是沉冤得雪了。“
”燁儿你救了他,是积了大德。”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林燁摇摇头,不想居功。
他救陈为民,固然有怜悯和正义感,但更多的是为了拿到扳倒易中海的致命一击。
这份算计,他不想让善良的母亲知晓。
“对了,”林燁转移了话题,语气轻鬆了些。
“今晚许大茂倒是出了不少力。”
提到许大茂,杨玉花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这个以前油嘴滑舌、见风使舵的放映员,今晚的表现確实让她刮目相看。
“是啊,没想到他……还挺仗义。“
”要不是他挡在前面,跟傻柱对上,恐怕……”
“他有他的小心思,但能用,也算识时务。”林燁评价得客观而冷静。
他深知许大茂的投靠是基於利益和恐惧,但眼下,这样一个熟悉院內情况、又急於表现的马前卒,確实有用。
又安慰了母亲和妹妹几句,看著她们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林雪甚至开始有了困意,林燁才起身。
“妈,您和小雪早点休息。今晚不会再有事了。”他仔细检查了里屋的门窗,確认都从里面插好。
“不管外面再有什么动静,都別开门,也別理会。“
”一切等明天天亮再说。”
杨玉花点头应下,看著儿子走出里屋,带上了门。
屋內重新恢復了寧静,只有女儿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她躺在炕上,虽然闭著眼睛,但思绪依旧纷乱。
今晚的变故太多、太急,她需要时间消化。
但儿子那份沉著和保证,像定海神针,让她在惊涛骇浪中,始终有一方安稳的立足之地。
外屋,林燁没有立刻躺下。
他吹熄了油灯,让自己彻底融入黑暗。
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模糊议论,提示著院子里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
他的脸上再无面对家人时的温和,恢復了那种深海般的平静,只是眼眸在黑暗中微微闪动著冷澈的光。
傻柱的药……
他確实有一瞬间的意外。
不是意外於易中海有这种手段,与聋老太太深度捆绑,手里有点邪门东西很正常,而是意外於这药的烈性和诡异效果。
看傻柱那样子,不仅仅是致幻,似乎还强烈放大了心底的执念和恐惧,导致其口无遮拦,將隱藏最深的秘密都抖落出来。
这种药若是真被撒在自己身上,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哪怕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恐怕也会有些麻烦,至少当眾失態是免不了的。
易中海这一手,確实毒辣,瞄准的是他最在意的公眾形象和家人安全。
好在他从未真正放鬆过警惕。
从许大茂报信,到感知到院內异常的紧张氛围,再到秦淮茹反常的闹事……
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和监控之中。
傻柱那看似疯狂的最后一扑,在他眼中不过是困兽犹斗,轨跡清晰,破绽百出。
至於那反手之间將药粉送回傻柱脸上的操作,不过是利用对方前冲的力道、自己恰到好处的闪避角度、袖袍带起的微风,再加上一点点附著在对方手腕穴道上、能瞬间造成局部麻痹的巧劲罢了。
对於將满级医术和强化后身体控制力融会贯通的他来说,这种精细操作,並不比夹起一颗花生米更难。
真正让他留意的,是傻柱中招后的反应。
那药的成分……有点意思。
似乎不仅仅是已知的致幻草药,可能还掺杂了一些精神干扰类的物质,甚至……带著点邪教仪式里常用的、能诱发譫妄的神经性毒素的影子。
聋老太太的遗產,果然够丰富。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药粉作为物证被警方取走,自然有专业的人去分析。
而易中海,私藏並使用这种明显违禁且危害极大的药物,单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了。
再加上教唆傻柱、意图栽赃陷害,以及即將由陈为民指认的故意伤害致人重伤……
易中海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
林燁缓缓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院子里大部分窗户的灯光已经熄灭了,但那种无形的骚动和恐惧,依旧瀰漫在空气中。
几个胆大的邻居或许还在窃窃私语,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用沉默和紧闭的门窗来应对这接连不断的恐怖衝击。
中院,易家和刘家一片漆黑死寂,贾家的门也关著,听不到任何声息。
傻柱家更是门户洞开,像一张无声吶喊的嘴。
权力更迭的阵痛,真相揭露的恐慌,对未来的茫然……此刻正如同慢性毒药,侵蚀著这座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但这正是林燁想要的。
不破不立。
对於院子里剩下的那些人,嚇破胆的刘海中夫妇,彻底崩溃的阎埠贵,绝望认命的秦淮茹,以及其他一些曾经跟风作恶、如今惶惶不可终日的住户,林燁並无意赶尽杀绝。
他的復仇清单是清晰的,主要目標已基本清除。
剩下的只要他们识相,不再来招惹,他乐得让他们在余生漫长的恐惧和悔恨中,自己煎熬自己。
当然,如果还有谁不死心,还想玩花样……林燁眼中寒光一闪。他不介意让名单再缩短一两个。
目光收回,他看向自家温馨的里屋方向。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硬,所有的杀伐果决,都是为了守护门內那一小方天地里的温暖与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