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逆立於他身侧,血金色的眸子望向那道庞大身影,目光微凝。
“师尊,这便是苍玄的地盘了。”
玄都微微点头。
他没有急著上前,只是负手而立,望著那道伏臥於浮陆中央的庞大身影。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苍玄道友。”
四字落下,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那片虚空,直直落向浮陆中央。
那伏臥的身影微微一颤。
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自那龟甲之下缓缓传来,如闷雷滚动,如大地低吟。
“何人扰我清修?”
玄都面色不变。
“洪荒截教,玄都。”
“今日前来,有事相商。”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片刻,隨即缓缓开口,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生硬。
“不认得你,也没兴趣与你相商。”
“走吧,莫要扰我。”
玄都闻言,眉头微挑。
他望著那道伏臥的身影,感知著那龟甲之上翻涌的混沌之气,心中微微思索。
自己初来乍到,与苍玄並无任何过节。
以礼相待,登门拜访,对方却连门都不让进,直接拒之门外。
这不符合常理。
玄都眸光微动,转头望向身侧那道玄衣身影。
“神逆。”
“你之前是不是得罪过苍玄?”
神逆闻言,那张冷厉的面容之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尷尬。
他沉默片刻,隨即缓缓开口。
“弟子……確实得罪过。”
玄都望著他,示意他说下去。
神逆深吸一口气,血金色的眸子深处光芒闪烁不定,仿佛那段往事让他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当年弟子初入玄寂天域之时,修为尚浅,不过混元大罗五重天。”
“那时弟子还不懂得收敛,四处捕食混沌生灵,吞了不少异兽。”
“其中……便有一头混沌玄龟的幼体。”
玄都眉头微挑。
“混沌玄龟的幼体?苍玄的族人?”
神逆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头幼体,恰好是苍玄种族之中……血脉最高的一头。”
“甚至传闻是苍玄的嫡系后辈。”
玄都闻言,默然片刻。
他望著神逆,望著那张冷厉的面容之上罕见的尷尬神情,心中瞭然。
难怪。
难怪神逆之前一直躲著只派四大凶兽外出觅食。
难怪自己步步为营、先后收服四大凶兽,最终神逆怒不可遏,亲自杀到洪荒,反而拜了师。
原来根子在这里。
在玄寂天域外面惹了祸,得罪了苍玄,这才只能躲著,让四大凶兽代劳。
结果四大凶兽被自己一一收走,神逆没了帮手,这才怒不可遏地亲自出山。
玄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所以,当年我一步步收服四大凶兽,逼你亲自出山,你怒不可遏地跑来洪荒找为师算帐……”
“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怕苍玄找你清算?”
神逆那张冷厉的面容之上,尷尬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弟子……確实有这层考量。”
“弟子当时得罪的混沌玄龟,是苍玄的嫡系后辈。”
“苍玄此人看著沉静,实则极为护短。”
“弟子若亲自外出捕食,一旦被苍玄感知到气息,他便会追来。”
“弟子当时不过五重天修为,根本扛不住苍玄一巴掌。”
“所以才让四大凶兽代劳。”
“因此弟子也在那段时间突破到混元大罗金仙九重天巔峰。”
“却不想……它们都被师尊收走了。”
玄都望著他,望著那双血金色眼眸深处难得的窘迫,沉默良久。
玄都闻言,望著他那张罕见窘迫的面容,缓缓开口。
“罢了。”
“过去的事,不提了。”
“如今的问题是,苍玄这道门槛,怎么进。”
他转头,望向浮陆中央那道伏臥的庞大身影,望向那龟甲之上翻涌的混沌之气。
“苍玄连门都不让进,便是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更別提收徒了。”
神逆抬头,血金色的眼眸之中光芒闪烁。
“师尊,弟子去试试?”
“弟子当年吞了他的嫡系后辈,这笔帐他该找弟子算。”
“弟子若去负荆请罪,他或许愿意开门。”
玄都望著他,轻轻摇头。
“不必。”
“你去请罪,他確实会开门。”
“可开门之后,他是要杀你。”
“不是要谈。”
“你去了,便是送死。”
神逆沉默。
他知道师尊说得对。
苍玄护短,亿万元会修行,唯一的嫡系后辈被自己吞噬,这笔帐刻在骨头里。
自己若出现在苍玄面前,那老龟恐怕二话不说,直接万山齐出、玄冥吐息,將自己当场镇压。
玄都负手而立,望著那道伏臥的身影。
沉默片刻,隨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那片虚空,直直落向浮陆中央。
“苍玄道友。”
“你我不必兜圈子。”
“方才拒我入门,想必是因为神逆的因果。”
“他当年吞了你的嫡系后辈,这笔帐確实不轻。”
“可我今日前来,並非为了替他开脱。”
“而是另有要事相商。”
“此事与你自身道途有关,也与那玄寂秘境之中那道混沌灵脉有关。”
声落,虚空之中一片寂静。
那伏臥的庞大身影微微一颤。
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再度传来,这一次,那声音之中的生硬似乎淡了几分。
“你方才说……那混沌灵脉?”
“你有办法炼化那灵脉?”
玄都面色不变,声音平静如初。
“我有没有办法炼化,道友请我进去,坐下一谈,自然便知。”
“若道友连门都不愿开,那便算了。”
“我转身便走,绝不纠缠。”
“只是那条灵脉,便继续沉睡於秘境深处吧。”
“亿万元会,无人能碰。”
声落,他转身,作势欲走。
那伏臥的庞大身影骤然一颤。
苍老而浑厚的声音自龟甲之下传出,带著一丝急促。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