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骑士的传说没有因为新大陆远离旧大陆而变得稀薄起来,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旧大陆距离新大陆实在是太远了,王国与公会很难直接派人来管理,公会骑士的恐怖传说反而才越发盛行。
对调查班队长这种诞生於新大陆並在这里成长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他们对王国和公会以及旧大陆的认知就是不定时会过来的人,时不时要向新大陆发回的情报或者请求指示的信件————
当然,最重要的果然还是会定期从旧大陆运来的各类物资,正是这些至关重要又必不可少的物资以及总司令等人的严肃教导让调查班队长对王国以及公会始终存在著一种神秘的敬畏感。
就更不用说阿伦这种成长於旧大陆的猎人了。
“喂喂喂,这可不能乱说啊,队长”原本还很放鬆的靠在慧镜刃那还算平整的侧腹上的阿伦一听这话突然就跟雷击似的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紧张,飞快的扫了一眼远处的人群,確认没有五期团的新人能听到这些话后才鬆了口气。
“你刚才说的可不像是在开玩笑,公会骑士可是很注重王国威严的,那帮傢伙的耳朵比绕行兔还要灵敏”阿伦压低了声音说道:“五期团一次性来了这么多人,以公会的风格肯定会为了防止有猎人过度狩猎而加强监管,谁知道里面会不会————”
只是大概的提了两句,阿伦就飞快的转变了话题。
“总之我们能这么顺利的展开调查,也多亏了王国和公会不断送来各种物资不是吗?”阿伦挠挠头说道:“听说他们要把星辰据点建造成在新大陆的首个城市,要不是这样,我们现在恐怕连大蚁冢荒地都出不去呢。”
“知道了,別紧张,阿伦”看到阿伦小心翼翼的模样,调查班队长一脸无奈的说道:“我倒不是对王国和公会有什么意见啦,毕竟没有他们的支持,据点现在也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只是我確实没有见过国王,不知道他们什么样子。”
“和你一样,伙伴”调查班队长偏过头,拍了拍慧镜刃的鳞片后说道:“我也是在新大陆长大的,这里才是我的家。”
虽然调查班队长的语气很是轻鬆,像是在说普通的玩笑话,但他的眼神却格外的认真,至少慧镜刃能看出这种认真,却不明白伙伴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种事情。
“所以不管那些旧大陆的人会怎么想,会怎么做,也不管未来星辰据点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永远会站在你旁边。”
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调查班队长伸出手臂抱住了慧镜刃的脑袋,以他的臂展长度自然无法將这么大的龙头抱拢,但將自己的脸颊贴在慧镜刃的鼻尖上,调查班队长的誓言却格外的认真与庄重。
而慧镜刃————他懂了。
鼻尖上传来属於人类的体温,以及顺著那粗壮的手臂所传来的信任感一他真的懂了。
“哎?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別把我落下啊喂!”旁边的阿伦反而被这突然严肃起来的气氛给弄得有点摸不著头脑了,毕竟他在星辰据点里並没有什么固定的职位,也没有一个总司令爷爷,所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茫然的左看右看。
“有些复杂,我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抱歉阿伦,我不是有意瞒著你的”收回手臂,调查班队长有些苦恼的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总之和旧大陆的人有关,伙伴他有些担心我们,哦不,应该是担心人类以后会不会伤害到他。”
“绝对不可能!!”一听这话阿伦瞬间就激动了起来,他一脸愤慨的说道:“小老大可是我们的同伴!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救过我的命了,谁要是想伤害小老大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吼。”
回应阿伦的是一声慧镜刃的低吼。
“小老大说別喊那么大声喵,那边的人都看过来了喵————嗯,別说那么远的事情了,小老大还想再吃点肉喵”一杯半星辰特別酿造啤酒下肚后,砍砍就有点醉醺醺的了,整只猫软趴趴的倒在地上,跟刚才的阿伦一样半靠著慧镜刃。
“哈哈!终於有胃口了吗?伙伴!”一听这话调查班队长就高兴了起来,原本紧绷又严肃的脸庞看起来也柔和了不少,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己已经安慰成功,让伙伴走出了阴霾的標誌,“你啃吃东西就好办了,我马上去搬点肉过来,你想吃烤草食龙腿还是燉背甲龙肉排?算了,我还是都去拿点吧,今天的肉可是管够的!”
“那我去储藏间再搬点酒过来吧!”阿伦也自告奋勇的说道:“光吃烤肉可不行,以小老大的酒量现在这一桶都只是开胃!”
“吼。”
慧镜刃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琥珀色的双眼静静的注视著自己两位最珍视的伙伴急匆匆的转过身,一前一后的向著远处喧闹的人群跑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慧镜刃才重新將下巴贴回冰冷的地面上。
虽然愿意吃东西了,但只有慧镜刃自己知道自己其实只是找了个藉口在转移话题而已,什么走出阴霾或者心情转好都不过是两位同伴美好且单纯的单方面想法。
不可否认的是,调查班队长和阿伦刚才那番斩钉截铁的话语確实像一股无声的暖流流入了慧镜刃的心房,特別是那种愿意为了自己和王国以及公会敌对的气势,慧镜刃是相信这份友情的,这份跨越了种族与力量的友情。
他毫不怀疑未来有一天如果真的出现了类似需要选择的情况,这两个人就会毫不犹豫的践行他们的誓言,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这边並与其他人人类为敌,甚至想要伤害自己就得先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但问题不也就在这里吗?
闭上双眼,刚才发生的一幕不断在慧镜刃的脑海里闪过,为什么阿伦在听到自己可能会被人类伤害时的第一反应,脱口而出的就是如果有人伤害自己,就得先踏过他的尸体”呢?
为什么连阿伦潜意识里都是以必须有人先杀了他”为前提来思考这个问题呢?而不是从根本上去怀疑人类会伤害一个对他们没有威胁的智慧生物”这件事的合理性?
阿伦的本能反应等於变相的承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人类这个群体中確实存在著一些想要杀戮,想要伤害她的个体,所以才需要用自己的尸体去阻挡。
星言曾经说过的话语此刻正像穿脑魔音一样一次又一次的穿过慧镜刃的脑海,他很难不去思考这个问题————是的,人类有很多,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有著不同的看法,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信赖自己,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自己的伙伴。
有好有坏,难以分辨。
思考这种涉及到社会学与种族鸿沟的深奥问题对如今的慧镜刃来说著实有些太困难了,智慧的高低从不完全取决於年龄的长短,更取决於经歷的的世事,阅歷的多少————而从小在森林中长大的慧镜刃实际上並没有经歷过什么事情,也没有掌握很多知识,无法从多种渠道增加阅歷。
在这一点上,慧镜刃与调查班队长之间实际上没有什么区別,都是出生於新大陆的单纯少年,习惯了直来直去的恩怨,不懂人心的复杂————呃,至少在各自种族里都是少年,调查班队长都可以划分到壮年了。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只能继续观察了,就从这些满据点乱爬的五期团成员开始。
没有让慧镜刃等待太长时间,伴隨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调查班队长和阿伦便气喘吁吁的返回了慧镜刃的巢穴处,一个扛著一大盘肉,另一个则推著一大桶酒在地上滚动著,並且和去时不同,回来的两人身边还额外跟著四个陌生的神鹰。
两男两女,两个男人都是身形魁梧,全身上下被厚重金属与兽皮防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猎人,他们正合力用一根粗壮的铁棍抬著一口还在咕嚕咕嚕冒著热气的巨大铁锅,剩下的两个女人在跟在后面,手里还分別端著盘水果,从穿著上看有些像据点里的学者。
一阵海风迎面吹来,將这几名陌生人的气息带到了慧镜刃的鼻尖,使他有些不悦的微微抬起了前身,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慧镜刃不太喜欢这种不请自来的感觉,一双珀色的龙眼居高临下的冷冷注视著这四个人。
就好像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了一样,说实话慧镜刃很少產生这种感觉,毕竟已经和人类混居很长时间了————但谁让他自前正处於一种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定位產生怀疑,甚至有点怀疑龙生的阶段呢?
能看得出来那两名抬著铁锅走来的猎人也有点慌张,特別是慧镜刃微微抬起了自己原本摆在后方地面上的沉重剑尾后,那锋利的尾刃即使在黑夜中也如此明亮,充满了威胁感—也怪不得他们越靠近慧镜刃步伐就越是缓慢,一副隨时都会弃锅逃走的架势。
倒也难怪,对於这些刚刚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航海,刚刚从旧大陆过来的猎人眼中,无论一头怪物表现得多么平静,怪物终究是怪物,是移动的天灾,是你能够轻易的破坏城市村镇或杀死普通人的怪物。
彼此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流,也不存在什么友谊,至於把怪物当成伙伴这种事更是想都没想过。
公会確实不会对报名参加古龙调查团的猎人进行情报保密,並且为了防止五期团这些精於战斗的高手猎人在见到慧镜刃或者搔鸟时应激拔刀引起坏结局,在船上就有学者为这些猎人讲解过星辰据点的特异之处,其中就著重提到过怪物伙伴。
但即使如此,这些猎人脑中幻想的怪物伙伴其实也跟驯养波波或者小型怪物差不多,平常要给怪物餵养肉吃,还不能激怒怪物,不然很可能就会被咬掉手掌什么的。
对於没见过的事物,无论其他人怎么说,人总是会充满了自己的幻想。
“哟,呃,那个你好?”
伴隨著哐当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那口装满了大块燉肉和浓郁汤汁的沉重铁锅就被两名猎人小心的放在了土地上,与此同时,他们也不靠近慧镜刃,反而一左一右的站在铁锅后,像是要用这口锅当掩体似的跟慧镜刃隔锅相对著。
说话的是那个脑袋尖尖头髮少少的猎人,他看起来十分年轻,脑袋两边的头髮剃的很乾净,只留下头上一撮橙色的头髮,很是开朗,实际上直到这会儿他也还在笑著,脸上满是惊嘆之情。
(无敌的阳光哥)
“太帅气了————这就是慧镜刃吗?”
慧镜刃————没有回答,他只是將剑尾重新落回了地上,目光仍盯著这几个傢伙,跟这个一脸自来熟的打招呼的傢伙不同,旁边那名猎人就要沉稳得多了。
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就像一尊生铁铸造的雕像般佇立在原地,双手环抱在胸前,眉头微皱,其体型骨架极为宽大,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线条也如岩石般坚硬,在粗点都能赶上大团长了。
不仅仅是身材,脸上的线条也如刀削斧凿般硬朗,下頜线紧绷著,眼神锐利却不带明显的敌意那个词怎么说来著?
哦对,硬汉。
慧镜刃从脑袋里翻出了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官方设定图里的苍蓝星,游戏主角)
慧镜刃冷漠的反应让这领命陌生猎人的精神越发紧张了起来,倒也难怪,体型的巨大差距本身就是一种天然的威压,哪怕慧镜此时的姿势还只是趴著,以两名猎人的身高即使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依然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头顶。
近距离面对这种庞然大物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最重要的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善意,两名猎人过来的时候都没有携带自己的武器,这种赤手空拳的感觉进一步放大了他们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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