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薛冰眯了眯眼,刚要动。
    一道人影从侧面冲了上来,稳稳地站在她身旁。
    薛冰偏头一看,愣住了。
    庄事成。
    他怎么在这?她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庄事成没看她,目光扫过那十个人,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冷的弧度。
    然后他动了。
    狂风暴雨。
    出手极快,一拳一脚,乾脆到近乎残忍。
    第一个人还没站稳,就被一肘砸翻。
    第二个人刚抡起拳头,膝盖就被踹中,整个人跪了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庄事成在人群中穿行,每一下都精准地招呼在要害上,没有一拳是多余的。
    薛冰在旁边配合著,两个人背靠背,默契得离谱。
    不到一分钟。
    十个人全趴下了。
    地上横七竖八,呻吟声此起彼伏。
    庄事成甩了甩手,大步走向陈绍广。
    陈绍广刚从铁门下爬起来,还没站直,就被庄事成一脚踩住了胸口,整个人又被按回了地上。
    庄事成低头看著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刚才,是你动手打了我小师妹?”
    陈绍广喘著粗气,梗著脖子说:“是她先动的手!”
    庄事成脚上的力道加重了。
    “那她为什么动手,你心里没数?”
    陈绍广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庄事成又加了一脚。
    男人眼一翻,昏了过去。
    庄事成收了脚,转过身来,看著薛冰。
    “没事吧?”
    薛冰摇了摇头。
    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片。
    丁雅雅鬆了一口气,还没想得及问大师兄,转头才看到,她身后站著沈希然与林楚龙。
    这两人刚才也在看戏。
    林楚龙三步並两步走了上来,一把搂住丁雅雅的肩膀,低头看她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小丁当,你这脸……”
    “没事。”
    “没事?脸都打肿了!”林楚龙心疼得咧嘴,伸手在她脸旁比画了一下,又不敢碰,“嘖嘖,回去,二师兄再教你两招防身。”
    “不用。”
    丁雅雅摇头,反正她不是练武的料。
    沈希然走到跟前,停下脚步,看了看她的伤,眉头动了一下,开口,
    “你师姐担心你,让我来接你回寧城。”
    顿了顿。
    “我给你在寧城安一个家。”
    丁雅雅抬起头,肿著半边脸,眼眶里还有泪光没散。
    “姐夫,我现在还不能走。”
    她喊了“姐夫”。
    沈希然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这两个字她既然喊出口了,他就得担起这个责任来。
    “我先把妈妈的遗物带走,”丁雅雅看了看那扇被封条贴住的大门,声音哑哑的,“然后,安葬爸爸。”
    沈希然点头:“好,先进去拿东西吧。”
    丁雅雅看了看满地横七竖八的伤员,有点犹豫:“我这样进去……没问题吗?”
    沈希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满带底气,“没事,有事我帮你兜著。”
    这是海城,商北琛的地盘,还轮不到这些狗腿子仗势欺人。
    丁雅雅鼻子一酸,没再说话。
    薛冰陪著她走了进去。
    房子里灯光亮起,一切依然很乾净。
    父亲一直有让人保养房子。
    丁雅雅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房间都会停一下。
    这里是妈妈以前坐著看书的地方。
    那里是妈妈放梳妆檯的角落。
    她一件一件地翻找,一件一件地往箱子里放。
    妈妈年轻时的照片,发黄的,卷了边。
    爸爸送给妈妈的胸针,一枚银色的蝴蝶。
    还有她给自己准备的平安锁,放在精致的首饰盒里。
    还有一条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柜子最底层,仿佛还有的香气。
    薛冰在旁边帮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递东西、装箱子。
    不一会儿,丁雅雅拖了一个大箱子出来。
    里面装的全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纪念品。
    所有关於母亲的回忆,都在这了。
    丁雅雅站在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老宅。
    然后转身,没再回头。
    沈希然带她们去吃了晚饭。
    丁雅雅嘴角肿著,吃什么都疼,勉强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林楚龙在旁边嘮嘮叨叨,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让她冰敷,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庄事成没怎么说话,但筷子伸过来的方向,全是软烂好嚼的菜。
    薛冰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庄事成一眼。
    两人视觉碰撞,她迅速低下了头。
    饭后,沈希然安排她们去酒店入住,又给夏橙报了平安。
    薛冰和丁雅雅住同一间房。
    丁雅雅先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红肿还没散,因为她太白,所以,十分明显。
    薛冰拿来冰袋,用毛巾包著,慢慢地敷。
    “对不起,丁小姐,是我来迟了一步,所以才让你受伤了。”
    “没事,谢谢你能来。”丁雅雅笑了笑,“以后,別叫我丁小姐了,你叫我雅雅,我叫你冰姐,好吗?”
    薛冰一愣,“嗯,好。”
    丁雅雅笑了,“那我的大师兄,也就是你的大师兄了。”
    薛冰又一愣,大师兄。
    也挺好。
    没多久,丁雅雅就睡了,侧著身,蜷在被子里,像只小猫。
    丁雅雅睡著之后,薛冰悄悄拿出手机,对著她偷偷拍了一张。
    照片里,丁雅雅侧著身子,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左边脸颊红肿得厉害,衬著那张白到发光的皮肤,格外刺眼。
    薛冰把照片发给了蒋云。
    消息秒回。
    蒋云:“脸怎么了?”
    薛冰:“被人打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
    蒋云:“谁?”
    薛冰简单把事情说了,打字的时候,她措辞很克制,没有添油加醋,只把经过讲清楚。
    对面很久没有回覆。
    薛冰盯著屏幕,看著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反覆覆地跳,跳了快两分钟。
    最后,蒋云只发了四个字。
    “照顾好她。”
    薛冰回了一个好,没敢再多说。
    有些人的愤怒不需要说出来,藏在骨头缝里的怒火,远比咆哮更嚇人。
    薛冰知道,等蒋先生回来,那个男人会很惨。
    她关了手机屏幕,靠在床头,闭了会儿眼。
    凌晨三点多,丁雅雅突然开始说梦话。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
    “大哥哥……快跑呀……”
    薛冰猛地睁开眼睛。
    “大哥哥!跑啊!”
    丁雅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死死攥著被角。
    薛冰第一时间打开床头灯,掀开自己的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三步走到丁雅雅的床边。
    “雅雅。”
    她弯下腰,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雅雅,醒醒。”
    丁雅雅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全是恐惧,满头满脸都是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著。
    薛冰拿了条干毛巾,轻轻给她擦脸上的汗。
    “做梦了?”
    丁雅雅没说话,眼眶慢慢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我梦到大哥哥了。”
    “他受伤了,满脸都是血,他站在我前面,替我挡著那些人。”
    “我喊他跑,他不跑。”
    她说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让我別怕。”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
    薛冰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说別想了別哭了。
    她只是坐在床边,轻轻拍著丁雅雅的被角。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很稳。
    “做梦而已,都是假的,快睡吧。”
    丁雅雅的呼吸慢慢平復下来,眼泪还掛在睫毛上,人已经靠著枕头,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薛冰没有立刻离开,就那么坐著,直到她呼吸彻底均匀了,才起身关灯,回到自己的床上。
    这一夜,薛冰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丁雅雅洗了个脸,换了身素色的衣服。
    她脸上的红肿消了大半,但脸色很苍白。
    长青慕园。
    这地方在城郊,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庄事成开的车,林楚龙坐副驾驶,丁雅雅坐在后排,怀里抱著一个布包。
    里面是骨灰盒。
    到了慕园,庄事成早就联繫好了人,手续、位置、墓碑的样式,全都提前定好了。
    丁雅雅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的首饰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副耳环,一枚戒指,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都是她母亲生前的东西。
    她把这些一样一样放进去,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妈妈的东西放在这里,陪著爸爸。”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
    庄事成和林楚龙站在后面,没有打扰她,有什么需要签字的、需要沟通的,两个人全包了。
    从上午忙到下午,所有的事情才处理完。
    新的墓碑立在那里,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著名字和生卒年月。
    丁雅雅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风很大,吹得她头髮乱飞,她也不拢。
    庄事成看了林楚龙一眼,两个人默契地退后了几步,给她留出空间。
    丁雅雅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父亲的名字,指尖一笔一笔地描过那些刻痕。
    “爸爸,我把你接到了妈妈的旁边,以后,你就可以永远陪著她了。”
    “这个地方挺好的,朝南,有阳光。”
    “妈妈的东西我也放进来了,你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整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有哭出声。
    就是那种无声的哭法,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庄事成別过脸去,用力抿了抿嘴。
    林楚龙低著头,使劲搓了搓自己的手背。
    丁雅雅在墓碑前蹲了很久。
    久到膝盖都麻了,她也没站起来。
    爸爸和妈妈都走了,大哥哥也走了,从今天起,她就是孤儿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