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除夕。
下午三点,魏安和同学们已经抵达泱视一號演播大厅。
与之前彩排时的紧张忙碌不同,今天的后台瀰漫著一种节日特有的喜庆气氛。
走廊里掛起了红灯笼,贴上了福字,工作人员互相问候著“新年好”。
按照春晚剧组的安排,核心节目演员需要在下午四点前到场。
魏安等人属於“重点歌舞节目演员”,被要求三点半前完成妆发。
化妆间里,气氛比往常安静许多。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专注於自己的准备工作。
三个月的磨合,已经让他们形成了默契一上场前需要集中精神,保存体力。
下午四点,妆发完成。
魏安穿著白色衬衫,繫著红领巾,坐在镜子前。
“魏安,紧张吗?”坐在旁边的刘皓存小声问。
“不紧张。”魏安转头看她,“你呢?”
“有一点点————”刘皓存老实承认,“但我记得你说的话,不想台下坐著谁,只想把歌唱好。”
“对。”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次走台。
所有演员按节目顺序快速过场,確认走位、麦克风、耳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是直播前最后一次调整,整个过程高效而简洁。
五点,走台结束。
演员们回到各自休息室,等待晚上八点的直播开场。
距离上场还有三个小时。
休息室里,同学们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小声交谈,有的反覆默念那几句歌词。
魏安坐在靠墙的椅子,和身旁的刘皓存玩著翻花绳。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贵霞开门,门外站著一位穿著演出服、气质爽朗的女歌手,韩虹。
“韩虹老师?”李贵霞有些意外。
“你好。”韩虹笑著打招呼,“我来串个门,找魏安聊两句,方便吗?”
“当然方便!请进请进!”
韩虹走进休息室,她的到来让原本安静的房间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同学们都认得这位著名歌手,不少人都坐直了身体。
“没事没事,大家放鬆。”韩虹摆摆手,径直走到魏安面前,“魏安,不打扰你准备吧?”
“韩虹老师好。”正瞅著解不开刘皓存绳艺的魏安,藉机耍赖,起身,“不打扰,请坐。”
刘皓存撇撇嘴。
韩虹在旁边的空椅上坐下,打量著魏安:“状態不错啊,一点看不出紧张。”
“还好,之前彩排过很多次了。”
“嗯,我看过你们第三次联排的录像,完成度很高。”韩虹点点头,“说真的,我特別喜欢你那首《少年中国说》。词改得好,曲也写得大气。尤其是那段集体朗诵,听得我起鸡皮疙瘩。”
“谢谢韩虹老师。”
“別客气。”韩虹顿了顿,“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想到把梁启超的文章改编成歌的?而且还能写得这么贴切。”
魏安思考了几秒,缓缓道:“去年九月,我接到春晚邀请,说要一首励志的、贴合青少年的歌。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梁启超先生的《少年中国说》。这篇文章我小时候就读过,那时候只觉得文字鏗鏘有力,但不太懂其中深意。”
他看向韩虹:“后来我长大了一我是说,经歷了一些事情之后,再回头读这篇文章,忽然就明白了。梁启超先生写这篇文章时,中国正处在积贫积弱的年代,他是在呼唤一种精神,一种少年人该有的担当和朝气。”
“所以你想把这种精神唱出来?”韩虹问。
“对。”魏安点头,“我觉得,每个时代的少年,都应该有属於那个时代的少年中国说”。
一百年前,少年要救国图存;现在,少年要自强奋进。精神內核是一样的,但表达方式可以不同。
音乐,就是我选择的表达方式。”
韩虹静静听著,眼中流露出欣赏。
坐在魏安旁边的刘皓存也睁大了眼睛,她第一次听魏安这么详细地讲述创作想法。
“你把文言文改写成歌词,是怎么把握那个度的?”韩虹继续问,“既不能太文言让人听不懂,又不能太白话失了韵味。”
“这个確实花了些功夫。”魏安实话实说,“我先把原文里最能打动我的句子挑出来,比如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这些句子本身就很有画面感和韵律感,稍作调整就能入歌。”
“然后呢?”
“然后就是填充主歌和副歌。”魏安说,“主歌部分,我用更抒情的旋律铺垫情绪;副歌部分,把原文的排比句改成更朗朗上口的歌词。那段少年宣言,我几乎没动,因为我觉得,梁启超先生的原话,就是最有力量的声音。让新时代的少年们齐声念出来,比任何改编都震撼。”
韩虹长舒一口气,用力拍了拍魏安的肩:“好!说得真好!这才是创作该有的態度尊重经典,但不被经典束缚;拥抱现代,但不失文化根脉。”
她顿了顿,忽然转移了话题:“魏安,我听说你过去一年————赚了不少?”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但魏安坦然点头:“是,托大家的福,收入还不错。”
“有想过做点公益吗?”韩虹问得直接。
魏安静静看著她。
他知道韩虹的公益之路——2000年因《天亮了》开始关注弱势群体,2003年在国际舞台为中国儿童发声,2008年发起“韩虹爱心救援行动”,还有未来————
这是真心在做公益的人。
“其实一直有做公益的想法。”魏安开口,声音很诚恳,“但有些顾虑。”
“顾虑什么?”
魏安组织著语言:“韩虹老师,您做公益这么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社会上,假公益横行。有些机构打著慈善的旗號敛財,有些明星做公益只是为了洗白形象、蹭热度。我不想我的善意,变成別人牟利的工具。”
韩虹的表情严肃起来。
她没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会想到这一层。
“你说得对。”韩虹点头,“这个圈子,確实有不少人把公益当秀场。但正因为这样,真正想做实事的人,才更应该站出来。”
“我明白。”魏安顿了顿,“其实,我老家辉发县,现在还是吉省的贫困县。我从小在那里长大,见过很多孩子因为家庭困难,早早輟学;见过很多学校连像样的图书室都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有句老话,救急不救穷。直接给钱,可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我想,如果能给那些生活在艰苦地区的孩子们捐些物资,书包、课本、图书,捐建一整座学校,或许能改变一些孩子的命运。”
韩虹的眼睛亮了。
“但是,”魏安苦笑,“找不到靠谱的渠道。我不敢贸然行动,怕钱花出去了,东西却没到孩子们手里。”
休息室里很安静。
同学们都听著这段对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韩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魏安,眼神里有一种肃然起敬的光芒。
“孩子,”她说,“我没想到你觉悟这么高。”
魏安摇摇头:“不是觉悟高,只是从那里走出来,知道那里需要什么。”
“好。”韩虹一拍大腿,“如果你信我,这事我帮你联络,帮你办!”
魏安看著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真诚,有坚定,有一种歷经世事却依然炽热的光芒。
“我很信任您,韩虹老师。”魏安说,“从您唱《天亮了》开始,我就知道,您是真心想帮助別人的人。小时候我唱那首歌,把自己唱哭了,因为我能听懂歌里的痛,也能听懂歌里的希望。”
韩虹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想起2000年创作《天亮了》时的情景,想起那对在缆车事故中为保护孩子而遇难的父母,想起这些年来见过的无数苦难与坚强。
“好孩子————”她喃喃道。
两人之间,有了一种超越年龄的共鸣。
“等过完年,过段时间,我就著手联络人脉,准备这事。”韩虹恢復爽朗。“我在公益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认识一些真正做实事的伙伴。我们不走那些花架子,就实实在在地,把书包、课本、图书送到孩子们手里。如果要捐建学校,我们也找靠谱的建筑团队,全程监督,確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谢谢韩虹老师。”魏安真诚道。
“別谢我,该谢的是你。”韩虹站起身,“在这个圈子里,能保持清醒、保持善意的人,不多。你才十三岁,就能想到这些,做到这些,我很佩服。”
她看了看手錶:“时间差不多了,我还得去准备我的节目。”
“韩虹老师要表演《眾里寻你》吧?”魏安问。
“对,零点前的节目。”韩虹笑道,“你们呢?第几个?”
“第二十二个,大概九点半左右。”
“好,我等著看。”
“韩老师再见————”
韩虹挥挥手,转身离开休息室。
门关上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皓存小声问:“魏安,你真的要捐学校啊?”
“嗯。”魏安点头,“赚了钱,总该做点有意义的事。”
“可是那要花很多钱吧?”
“钱可以再赚,但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魏安说,“如果一座学校能改变几百个孩子的命运,那这钱就花得值。”
同学们都听著,眼神里有了不一样的光芒。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和他们同龄的少年,正在思考著他们从未想过的问题,做著他们从未想过的事。
李贵霞站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
有些人,天生就是要发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