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岐八家的家臣们,也纷纷拿起了武器。
他们中,有穿著黑色西装,手持武士刀的冷酷杀手,也有穿著白色科研服,却端著炼金火焰喷射器的疯狂科学家。
在这一刻,他们都化身为了最悍不畏死的战士,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与这些来自深渊的怪物,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源稚生端著那把巨大的巴雷特狙击步枪,站在指挥塔的最高处。
他的眼神冰冷而专注,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必然会有一只体型最为庞大的,精英级別的尸守,被特製的炼金弹头,轰碎头颅。
夜叉和乌鸦,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护卫在他的身旁。夜叉手中的双刀,快如闪电,將所有企图靠近的尸守,都斩成了碎片。
而乌鸦,则像一个优雅的舞者,在尸群中穿梭,手中的细剑,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刺穿尸守那唯一的,小小的要害。
然而,尸守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它们无穷无尽,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火组,这个由蛇岐八家最精锐的火力专家组成的队伍,在坚守了不到十分钟后,全军覆没。他们引爆了自己携带的所有炸药,和上百只尸守,同归於尽。
其他的浮动平台,也接二连三地,被尸守的浪潮所吞没,失守、沉没。
“须弥座”,成了这片死亡之海上,最后的,孤岛。
就在这时,一个让源稚生几乎绝望的消息,从通讯器里传来。
“皇!绞盘的电机启动轮,被尸守破坏了!我们————
我们无法回收迪里雅斯特號了!”
源稚生的心,猛地一沉。
他刚刚接到路明非的通讯,核动力舱已经成功点火,他们正在急速上浮,请求回收。
而现在,回收他们的唯一希望,被切断了。
难道,他们註定要死在这里吗?
不!
源稚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將手中的狙击步枪,扔给了身旁的樱,然后,不顾所有人的惊呼,纵身一跃,从数十米高的指挥塔上,跳了下去!
他像一只展翅的雄鹰,精准地,落在了“须弥座”顶部的,那个巨大的,如同风车般的绞盘之上。
这里,早已被尸守所占领。数十只狰狞的怪物,正围著那个已经停止转动的绞盘,疯狂地撕咬著。
“滚开!”
源稚生发出一声怒吼,他抽出了腰间的蜘蛛切与童子切,双刀如同两道白色的闪电,在他身边,舞出了一片死亡的领域。
所有靠近他的尸守,都在瞬间,被斩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他衝到了那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十米的绞盘前,伸出双手,抵在了那冰冷的,满是尸守粘液的金属叶片上。
“给我————动起来啊!”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他体內的龙血,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那重达数十吨的,巨大的绞盘,在他的推动下,竟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动了起来!
乌鸦和夜叉也立刻冲了上来,拼死为他抵挡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尸守。
“皇!不行啊!第八波尸守群正在接近!规模是之前的十倍!我们的弹药————快要打光了!”
樱的声音,带著哭腔,从对讲机里传来:“我们————挡不住了!”
源稚生看著下方海面上,那片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密集的,黑色的浪潮,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绝望。
难道,真的要动用————那个最后的武器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直接插入了所有人的通讯。
“启动月读命”。
是大家长,橘政宗。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但这个命令,却让源稚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张因为过度催动龙血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比死人还难看。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指挥塔的方向,仿佛想透过那厚重的钢板,看到那个端坐在家主之位上的老人。
“大家长————”
他的嘴唇蠕动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皇!不要犹豫!”
夜叉一刀將一只试图爬上绞盘的尸守劈成两半,温热的黑血溅了他满身,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扭头对著源稚生大吼。
“这是命令!你想违抗大家长吗?!”
乌鸦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细剑舞得更快了。
剑光闪烁之间,一只只尸守的头颅被精准地刺穿,无声地坠入翻涌的黑海。
但他那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同样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月读命。
这个名字,在蛇岐八家內部,是一个绝对的禁忌。
它代表著蛇岐八家最强大的力量,最后的底牌,以及————
最深沉的罪孽。
它不是什么高科技武器,也不是什么古老的炼金矩阵,而是一个人。
一个被他们囚禁、被他们当做神来供奉,又被他们当做最终兵器来使用的,活生生的人。
“可是————可是她————”
源稚生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启动“月读命”,会发生什么。
那个女孩,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妹妹,將会承受怎样的痛苦。
每一次使用那个禁忌的言灵,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灵魂,將她一步步推向真正的、永恆的死亡。
“没有可是了,皇!”
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第八波尸守群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我们的弹药储备,不足百分之五!
再不启动月读命”,我们所有人,包括还在海里的那几位,全都要死在这里!”
源稚生的目光扫向下方。
那片黑色的浪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更加汹涌。
密密麻麻的尸守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不断蠕动、扩张的死亡之海,正朝著“须弥座”这片最后的孤岛,发起最后的总攻。
残存的家臣们还在拼死抵抗,但他们的火力已经变得稀疏无力,防线被撕开只是时间问题。
希望,正在被一点点地蚕食殆尽。
源稚生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冲刷乾净。
一边是整个日本,是家族的存续,是无数无辜者的生命。
另一边,是他唯一的,也是最想保护的妹妹。
这个选择题,从他坐上“皇”这个位置的第一天起,就註定要面对。而今天,答案终於要揭晓了。
他缓缓地鬆开了抵在绞盘上的手,巨大的金属叶片因为失去了推力,在尸守的撞击下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眼看就要彻底停摆。
源稚生站直了身体,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软弱和挣扎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王者的,冰冷而决绝的威严。
“我,蛇岐八家大家长首席秘书,“皇”,源稚生,在此传达大家长最终指令。”
他的声音通过最高权限的加密频道,传达到了“须弥座”每一个角落,传达到了正在东京本部待命的,最核心的执行人员耳中。
“月读命”系统,启动。”
“认证权限,天照”。”
“密码,********。”
“执行。”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须弥座”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用一种混杂著恐惧、敬畏和期盼的复杂眼神,望向了大海的远方。
与此同时,在距离“须弥座”数十公里外的海面上,一艘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红色橡皮艇,正像一片孤叶,在滔天巨浪中顛簸。
——
一个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女孩,安静地坐在橡皮艇里。
她有著一头如瀑的黑色长髮,皮肤白得像雪,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
她的怀里,抱著一把与她娇小身材极不相称的,长长的太刀,刀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
她就是上杉绘梨衣。蛇岐八家最后的武器,“月读命”的代號持有者。
她只是静静地坐著,对周围狂暴的风雨和足以吞噬一切的巨浪视若无睹。
那双明亮的,本该像星星一样闪烁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没有任何焦距,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突然,她怀中的一部黑色手机发出了“嘀”的一声轻响,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出击】。
女孩缓缓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空洞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拜託了。】
【嗯。】
简单的回应之后,她放下了手机,缓缓地站起身。
小小的橡py艇在她脚下,却稳如磐石。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电闪雷鸣,已经被尸守的黑色浪潮所覆盖的海域。
然后,她抽出了怀中的长刀。
那是一把名为“天羽羽斩”的刀,传说中斩杀八岐大蛇的神器。
刀身出鞘的瞬间,没有惊天的龙吟,也没有绚烂的光华,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连光和声音,都被这把刀的锋芒所吞噬。
绘梨衣赤著脚,踩在冰冷的橡皮艇边缘,她的巫女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黑色的长髮漫天飞舞。她就像是神话中即將降下神罚的女神,美丽,而又带著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她举起了手中的天羽羽斩。
“言灵·审判。”
她轻声说道。
那声音很轻,很柔,就像小女孩的梦吃。
但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一股无形的,带著绝对“斩切”意志的领域,以她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开来!
所有衝进这个领域的尸守,无论体型大小,无论是什么品种,都在同一时间,被瞬间切成了无数整齐的碎块!
没有爆炸,没有鲜血喷溅,它们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锋利到极致的手术刀,在分子层面被瞬间分解。
数以千计的尸守,在衝锋的路上,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肉,然后被狂暴的海水冲刷得一乾二净。
原本沸腾、喧囂的战场,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绝对寂静的空白区域。
“须弥座”上,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知道“月读命”很强,但他们从未想过,会强大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言灵了。
这是神跡。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斩杀了第一批敌人后,绘梨衣並没有停下。
她驾驶著小艇,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主动冲向了那片更加庞大的尸守群。
她的身影在尸守的浪潮中穿梭,手中的天羽羽斩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死亡的真空地带。
她就像一个最高效的收割机,冷酷而精准地,收割著这些来自深渊的生命。
但尸守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它们悍不畏死,源源不断地从深海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绘梨衣停下了脚步。她站在橡皮艇上,任由黑色的浪潮將她包围。
然后,她將空著的左手,轻轻地,按在了翻涌的海面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以她的手掌为中心,整个狂暴的海面,竟然在瞬间被抚平了。
所有的巨浪,所有的漩涡,都在一秒钟之內,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海变得像一面镜子,光滑,而又死寂。
紧接著,冰冷的寒气,从她的掌心疯狂涌出。
“咔嚓——咔嚓”
清脆的结冰声,连成一片。
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液態变成了固態。
一座巨大的,晶莹剔剔的冰山,拔海而起!
数以万计的尸守,连同它们掀起的滔天巨浪,被永远地,封印在了这座巨大的冰山之中。它们还保持著衝锋和嘶吼的姿態,但生命的气息,却早已断绝。
夕阳的余暉穿透乌云,洒在这座宏伟的冰山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神圣而壮丽。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艘即將从深海衝出的迪里雅斯特號,以及,那颗正在倒计时的,毁灭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