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凯撒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学著89號那副不善言辞的模样，有些木訥地点了点头。
奈拉看著青年脸上那副茫然的神色，眼底的笑意在水晶高塔的辉光中格外柔软，她忽然踮起了脚尖，將自己的面孔凑到了与青年面前。
两个人的面庞在这一刻挨得极近，连鼻尖都碰在了一起。
奈拉看著凯撒这张五官失调的面容，眼中同样没有任何一丝嫌弃的神色：“因为……就是我要找的爱人。”
凯撒的眼眸猛然睁大了几分。
他一时间竟分辨不出，面前这个女人到底是在用这种方式岔开话题，还是在回答他刚刚提出的问题。
“爱……让我记住了这一切，这种强烈的情绪让记忆都保留了下来。”
奈拉看著青年有些震惊的神色，眼中充满了对某种遥远而炽热之物的嚮往，轻轻地在他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而凯撒此刻仍有些將信將疑，可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好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强烈的情绪，確实可以保护人的意识不被外力轻易剥夺。
就像他先前掌握的记忆秘术，卡洛斯当年在向那些审判官学习的时候，就被反覆叮嘱过……绝不能在敌人还活著的时候使用。
因为这种特殊的记忆秘术，对每个目標都只能施展一次，一旦失败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而之所以不能在异族活著的时候强行施术，就是因为清醒状態下的强烈恨意，会导致秘术的探查失效。
剧烈的情绪有时会让人失去理智，变成一个什么都听不进去的疯子。
可同样，它也会在无形之中，成为人类意识中最后的一道屏障……
但让凯撒仍有些疑惑的是，根据89號炼金者残存的记忆来看。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係，更像是两条可怜虫相互抱团取暖，他们之间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肉体关係都没有发生过。
可面前这个女人，却偏偏对原身產生了浓烈到足以对抗记忆剥离的感情，这还真是格外稀奇的事情。
“走吧，我带你去我们的秘密小屋。”
奈拉眼中的爱意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浓烈，她牵起仍旧发愣的青年，推开石门向著房间外走去。
凯撒在心中迅速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悄无声息的將阴影中的螳螂虫收回，任由这个女人拉著自己，一路向著庭院最边缘的角落走去……
一路上，不少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炼金者，脸上的神色都充满了厌恶与嫌弃，甚至远远看见就提前躲开了。
凯撒將周围的目光尽收眼底，却依旧稳稳地端著89號那副缩头缩脑的姿態，低头跟在奈拉身后，这副怯懦的模样简直称得上是出神入化。
而始终牵著青年的奈拉，今天的心情却似乎格外的好。
她根本不在乎周围的目光，嘴中还自顾自地哼起了一首旋律悠远的歌谣，那调子在呼啸的寒风中时断时续，却始终不曾停下来。
“你今天很开心？”
凯撒有些疑惑地看著身前的女人，哪怕在原身的记忆碎片里，除了她每年的诞辰日，奈拉几乎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因为……”
奈拉回过头，在幽暗的廊道中满脸温柔地看著青年的眼睛，脸上的神情罕见地变得郑重起来。
“……你不嫌弃我。”
凯撒再次沉默了下去，在卡洛斯的记忆和自身道路的影响下。
他对血肉与畸变早就没有了排斥，反而在看到这些扭曲形態的时候，心中会產生一抹本能的兴趣。
况且退一步讲，自己变成原体后的样子，恐怕比奈拉这副身躯还要扭曲狰狞得多。
而且，到时候他把沙龙心臟替换掉之后，最终的形態只会变得更加骇人。
片刻之后，在眾多炼金者厌恶的指指点点中，两个人迅速穿过了灯火通明的中心广场，一路走到了塔楼辉光所无法企及的最边缘地带。
凯撒目扫视著四周的环境，只见这里紧贴著冰裂谷陡峭的岩壁根部，似乎是一整片被庭院当作废弃物堆放场的骯脏区域。
各种奇形怪状的实验废料堆积如山，散发著恶臭的污水，匯聚成了好几片连在一起的小型湖泊，在暗影中泛著幽幽磷光。
甚至湖面上还漂流著大量的畸变造物，显然都是在实验中死去的材料，最后全被扔到了这里。
而这片区域也確实对得起它这副骯脏的样貌，別说是炼金者的身影了，连一只活物的动静都听不见，整片区域都被常年不散的阴影所笼罩。
但凯撒只观察了片刻，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这里並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垃圾场，所有被丟弃在这里的材料和残骸，都是刻意为之的。
目的就是让它们在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中自行腐烂，最终催生出新的魔物。
“还真是把资源利用到了极致，活著的时候贡献肉体，死了还要把残骸贡献出来继续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凯撒不由在心中感嘆，特斯瑞姆对材料的利用，从头到尾就没有废料，一切都在封闭的循环中被反覆利用。
而奈拉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厌恶的神色。
她小心翼翼地牵著青年的手，將他领到了角落里一处被废弃物遮掩的地方。
然后压低声音，对著面前一座脏兮兮的废料堆轻声开口：“小卡克，我来啦。”
由於此刻不能动用龙鳞感知，凯撒只能略带疑惑地盯著这座散发恶臭的废料堆。
可他远超常人的感官，很快就察觉到了某种细微的动静，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卡克，卡克！”
几秒钟后，一阵刺耳得仿佛婴儿啼哭般的叫声，从废料堆的深处传了出来。
紧接著，面前这座废料堆便自行分开一道裂缝，一只浑身由各种畸形器官胡乱拼凑而成的小人，摇摇晃晃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魔物？”凯撒眼中顿时来了几分兴致。
这小傢伙的身躯明显是用那些畸形造物的残骸拼凑出来的，每一块血肉都来自不同的个体。
可它看起来却又带著明显的智慧，应该是某个怨灵在机缘巧合下，附身进了这堆垃圾里，硬生生地凝聚出了一个身体。
“给你带玩具了，现在乖乖开门吧。”
奈拉欣喜地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傢伙那颗歪歪扭扭的脑袋，然后从巫师长袍里掏出了一个用废木料隨手雕刻的野兽木雕。
“卡克，卡克！”
被叫做卡克的魔物兴奋地接过木雕，然后它那具矮小的身体上，便泛起了一层如同怨息般的灰色雾气。
在凯撒的目光注视下，这只魔物竟然直接扎进了庭院外侧的岩壁里，整个身体就像是融入了水面一般，钻进了冰裂谷的崖壁內部。
“我们也走吧。”
奈拉警惕的看了一圈周围，確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之后，便拉著青年朝著庭院的外墙撞了过去。
两个人的身影在接触墙面的瞬间，便被卡克残留的灰雾迅速吞没。
而灰雾在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之后，便迅速地消散在空气中，周围堆积如山的废料堆重新合拢，將这处秘密入口再次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