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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臣,韦坚,辞户部尚书表(1/3,求月票)
    兴庆殿,铜鹤独立。
    御榻之上。
    李隆基看著眼前的奏本,久久不语。
    丹陛之下。
    李林甫站在左侧,面色沉重。
    就在不久之前,工部尚书裴伷先转任太子宾客,兼洛阳留守。
    御史大夫裴宽兼任工部尚书。
    同时,李林甫奏请以韦坚兼任户部尚书,接替已经病逝的户部尚书陆景融,负责马上要到来的秋赋转运。
    为什么是韦坚?
    因为韦坚的身上一直有水陆转运使、勾当缘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之职。
    他调任户部尚书,最合適不过。
    皇帝也同意了。
    甚至圣旨都发下去了。
    但————
    李隆基抬头,看了李林甫一眼,然后將奏本合上,递给高力士。
    高力士拱手接过,快步走下了丹陛,將奏本竖著放在李林甫身前。
    李林甫看了一眼,眼神就一片愕然。
    《臣韦坚辞户部尚书表》
    “拿回来吧。”李隆基的声音这个时候,从上方响起。
    高力士立刻转身,將奏本带回到了皇帝的桌案上。
    李隆基轻嘆一声,重新看向奏本当中的內容,就见上面写著:“臣坚言:
    伏奉某月日敕,除臣户部尚书里行,忽承天泽,不胜庆喜,负荷恩任,伏增忧惧————臣闻赏罚以示公论,爵禄以待有功,此古今之通义也,然臣履职陕郡,年不过两载,而功业未成————”
    韦坚是到陕郡开挖漕渠的,在他的计划中,用三四年的时间,將漕渠彻底的开阔出来,以供朝廷所用。
    然而,因为西北战事,让漕渠不得不提前贯通。
    虽然提前贯通了,不过是由宽变窄而已,相比於最初的设计,差了大半。
    不过还好,剩下的沟渠依旧可以贯通。
    只是需要的时间,多了些。
    韦坚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如此。
    皇帝授他户部尚书。
    他觉得虽然可以更广阔的为皇帝效命,但还是觉得应该先將眼前的事情完成,若是交於他人,他实在是不放心。
    因为这件事情,早一日完成,对於贯通东西,加大粮食对长安的输入,有极大的作用。
    晚一日,可能就会给朝廷带来巨大的损失。
    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这是韦坚辞任户部尚书的第一个原因。
    他辞任户部尚书的第二个原因,是韦谅。
    韦谅如今以从三品护军,从四品上太中大夫,任尚輦奉御,駙马都尉,兼军器少监,同时检校尚书职方司郎中。
    若是韦坚回任尚书户部尚书,父子同在尚书省,难免会被人病。
    而且韦谅如今在高原又有立功。
    下一步皇帝若有赏赐,父子衝突,实在不好。
    最后,韦坚提及,他是太子妃兄,本就不適合任六部尚书,加上他和御史大夫、工部尚书裴宽有亲,早年和左相刑部尚书李适之,又多有同僚之谊,兵部尚书王忠嗣更是在太子忠王府时便是好友,吏部侍郎韦陟,更是同族族兄。
    甚至右相,吏部尚书李林甫,也是他夫人的表兄,两家关係亲密,前两年更是差点成为儿女亲家。
    里外诸因,他这个太子內兄,实在不適合进入朝中任重职。
    如果没有和李林甫相关的这句话,李隆基说不定就让这个奏本让李林甫细看了。
    但就是因为有了这话,情况便不一样了。
    两家当初看起来是差点成为儿女亲家,但一开始,不过是姜氏的一厢情愿罢了。
    后来李林甫虽然有些动作,但实际上的根本目的不过是在离间韦氏和太子府罢了。
    一场算计。
    各种攻防。
    最后韦谅冒头出来,实际上和右相府的关係,也就是一般的亲戚关係。
    至於韦坚和李林甫,相互之间依旧警惕戒备。
    奏本之上,韦坚说是因为韦谅的原因,也说是因为裴宽,王忠嗣,李适之,还有韦陟的关係,但李隆基看的出来,他还是因为李林甫。
    他担心的是他回到长安之后,难免会和李林甫起衝突。
    再联繫之前提及的漕渠之事。
    韦坚话里的意思很明確,他希望自己能老老实实,踏实的为皇帝,为朝中做事,其他的什么斗爭,他是不想的。
    自然,这里面也有太子的原因。
    韦坚也不希望太子府捲入到斗爭当中,將朝局弄的一团糟。
    所以,他这个户部尚书。
    不当为好。
    李隆基合上奏本,神色平静下来。
    太子这段时间,在关心的是地方的田地和赋税之事,地方豪族,胥吏的种种手段,让太子忙的一阵头疼,根本就没有心思来管其他的事情。
    太子专心在一个方面,精力都用在了这一个方面,自然就不会在皇帝其他敏感的地方有所触碰。
    ——
    这对李隆基来讲,是他愿意看到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太子如今做的事情,他自己很有可能会失败————
    李隆基轻轻笑笑,然后抬头看向李林甫,道:“韦卿以父子亲眷在长安过多为由,拒绝接任户部尚书,右相,你怎么看?”
    李林甫脸色微微沉重。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韦坚会辞任户部尚书。
    要知道,之前的户部尚书是陆景融,是贺知章的表弟,虽然和太子府表面上没有什么亲近,但实际上贺知章在那里,太子府对户部就有足够的介入。
    但现在,陆景融病逝,太子府想要继续介入户部,自然就需要一个自己人。
    韦坚是最佳的人选。
    甚至李林甫知道,太子府有声音传到韦坚那里。
    他实在没有想到,太子想要让韦坚接任户部尚书,在皇帝都已经下达圣旨的情况下,韦坚竟然选择了拒绝。
    “陛下!”李林甫神色严肃的抬头,说道:“所谓亲眷之事,臣相信韦尚书应该能够理清。
    大唐並不缺乏同族同任之事,贞观年间的崔敦礼崔仁师,高宗朝的裴炎裴行俭,便是本朝,臣和左相也都是宗室,所谓不过是父子之事————
    “嗯?”李隆基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陛下!”李林甫肃穆的拱手,道:“如今兴海和贵德新安,臣看可以以马为新地军使,检校右屯卫中郎將,镇守地方,以抗吐蕃。”
    “新地军使?”李隆基身体前倾,问道:“该为几品?”
    李林甫自然知道皇帝在顾虑什么,他心中好笑,但拱手道:“可以为从四品下,也可以为正五品上,同时保留兵部郎中,军器少监等职。”
    李隆基眼神微微眯了起来,平静的问道:“职方司郎中,关乎四方军情稳定,焉能够固定一地?”
    “陛下!”李林甫拱手,认真说道:“附马是检校兵部郎中,可以任一个新的兵部郎中,代替他的职司。
    就比如兵部员外郎崔明,他在兵部职方司多年,如今又在高原屡立战功,正好可以接替成为兵部郎中。”
    李林甫的声音轻轻地在殿中迴荡。
    然而这个时候,整个殿中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李林甫拱手站在那里,但是上方的皇帝却始终没有回应。
    一时间,李林甫莫名的感到一股压力落在自己的身上。
    並且隨著皇帝沉默的继续,李林甫自己感到的压力越来越重。
    “韦谅调任兴海军使。”李隆基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你的意思是说,他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人,適合做守卫边军前线,同时治理地方的一方军使吗?”
    李林甫一愣,心思急转,同时赶紧拱手道:“回圣人,是臣的错,駙马多年以来行军稳健,洞彻敏锐,夺石堡城,收伏俟城,如今又拿下兴海贵德,臣早已经將他当做了奇才一般,早已经忘了,他才十九岁。”
    李隆基身体微微靠后,说道:“他从来没有地方治理经验,最多不过是在军谋方面有些奇思罢了,如今还是检校兵部郎中,检校两个字还没有去掉,你就想让他主持一地的军政要务,右相,你太將国事当儿戏了吧。”
    “臣有错!”李林甫赶紧沉沉拱手。
    “你说崔明可任职方司郎中,那么他可任兴海军使吗?”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
    李林甫拱手,想要开口说“可以”,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转口道:“回陛下,不行。”
    “呵!”李隆基冷笑一声,说道:“一个於四方大局有用的职方郎中,你却非要他去做什么地方军使,你可真行啊!”
    “臣有罪!”李林甫赶紧拱手,说道:“駙马应当多於职方司郎中位置上多加歷练,是臣错了。”
    “韦卿在兵部任职极佳,没有必要调用。”李隆基看了李林甫一眼,说道:“还有韦坚,他愿意以自己的前途为儿子铺路,很好,就让他在陕郡多待几年吧。”
    “是!”李林甫神色平静下来,肃穆拱手。
    “至於户部尚书。”李隆基抬起头,说道:“用裴卿吧,裴卿从工部尚书转任户部尚书,以御史大夫兼任户部尚书。”
    “是!”李林甫的呼吸有微不可查的停顿。
    以御史大夫兼任户部尚书,那是实实在在的亚相。
    远不是御史大夫兼任工部尚书能够比得了的。
    “至於工部尚书,让裴敦復升任吧。”李隆基看了李林甫一眼,说道:“吏部准备新任河南尹的人选给朕。”
    “臣领旨。”李林甫沉沉拱手。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直接淡漠的摆手。
    “臣告退!”李林甫立刻躬身,然后小心的退出殿中。
    天上一轮弦月。
    地上一轮弦月。
    苑咸步入一片黑暗的月堂,走到一侧的烛台前,拿出火摺子点燃了火烛。
    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侧的主榻上。
    李林甫皱眉坐在那里。
    不知道多久了。
    苑咸刚到嘴边的话立刻收了回来,他走到一侧,提起茶壶,走到了李林甫身前,轻轻地在他身前的茶杯中倒了一杯水。
    “你说,圣人为什么不愿意將韦谅调出长安?”李林甫抬眼看向苑咸,眼神深沉。
    苑咸稍微退开一步,拱手道:“会不会是因为郡主,圣人对郡主极度宠爱,甚至还要在一些公主之上,而郡主如今又有子嗣,才半岁,如此,会不会————”
    李林甫平静的摇头,说道:“圣人厚待和政郡主,是因为韦谅罢了,总不能是因为已经厚待,就捨不得將韦谅调任吧。”
    苑咸轻轻躬身:“或许因为有韦谅在长安,所以,韦坚即便是不在长安,圣人也觉得可以。”
    “不是!”李林甫抬头,说道:“某想了半夜,总觉得问题不在此,总觉得圣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放韦谅离开长安的?”
    “嗯?”苑咸诧异的抬头,韦谅现在不是已经离开长安了吗?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李林甫面色凝重,说道:“他每次离开长安,身边都带著大量的龙武军。
    那些人说是派给王忠嗣的,但是他们却是始终跟著韦谅,看起来是王忠嗣派给协助韦谅动作的,但实际上呢,他们其实都在盯著他。”
    他们在盯著他。
    那些龙武军在盯著韦谅。
    他们在协助他,保护他的同时,也在盯著他,甚至是控制他。
    甚至可能在需要的时候。
    动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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