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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裴公,这兵部究竟是圣人的,还是你的?(1/3,求月票)
    冬雪轻轻地从天上飘落下来。
    韦谅站在职方司院门口,看著一名校尉灰头土脸的从兵部司离开。
    他轻轻冷笑。
    然后看向在兵部司门口,排成一队的上百名武官。
    他心中越发的不屑。
    裴敦復真是蠢啊。
    他真以为这些事情別人看不出来。
    现在看看吧,他提交的五百个人名里,有大半现在都在长安。
    兵部一句话,先到兵部確认军功籤押的,先一步授散官和勛,爵。
    一群人屁顛屁顛的就来了。
    韦谅侧身弹了一朵雪花,问:“徐主事在里面还好吧?”
    周安笑著拱手道:“徐兄记忆非凡,地图,人物,事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战——
    他又是亲自参与的,什么地方有什么,他只要提一个问题,对面是人是鬼,清清楚楚!”
    今年二月份,裴敦復前往江南。
    皇帝问韦谅,兵部职方司可以派谁去。
    韦谅推荐了徐宾。
    当时考虑的,是因为涉及海战,而徐宾对地图之事记得清清楚楚。
    一旦到了海上追杀,能够极大的发挥他的作用。
    然而那一战,因为海贼在岸上的眼线被抓,同时又有人提前倒戈,让他们精准的確定了吴令光的位置。
    在陆地上,就將他直接抓获。
    但因为吴令光被抓,他手下的海盗四散而逃,之后官军虽然追杀,但实际缴获不多。
    只是吴令光的老巢被捣毁,日后三五年,海贼很难在岸边立足,所以才不得已收兵回朝,同时对外宣扬大胜。
    韦谅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大胜。
    这明显就是海贼的第二头领,对吴令光的背刺,他不仅將吴令光的人头交给了官军交差,同时还吞併了吴令光的麾下,成了新的海盗之首,甚至他还拥有了官方的身份。
    当然,朝廷也不是没有收穫,吴令光被擒杀,极大的震慑了沿海海盗。
    海贼第二头领和官方有了联繫,那么日后这支海盗就会逐渐的转型为武装商队。
    甚至因为海贼第二首领的关係,职方司已经开始对海盗进行內部渗透。
    徐宾负责这些事情,所以他对这一战的详情再清楚不过。
    对面的兵部司內,谁去了江南,谁没去,谁杀了什么人,在哪里杀的。
    徐宾全部都能问出来。
    这些东西,一旦被证实,可就都是罪啊!
    韦谅看向兵部之外,问道:“你觉得,他们这些人现在这个时候会去哪里?”
    “应该是找裴尚书去了吧。”周安顺著韦谅的目光看去,满脸痛恨:“我们这些人,在战场辛苦廝杀,才弄了散官和勛,他们倒好,人连江南都没去,军功就有了。”
    “这些是吏部早些年的问题。”韦谅摇头,说道:“宋遥和苗晋卿在的时候,带坏的风气,他们以为我们兵部也是一样的,所以才胡乱来。”
    “我们兵部可不是吏部,我们兵部真要胡来,军中的將士可是会杀人的。”周安直接摇头。
    “他们这些人也是会杀人的。”韦谅侧身,道:“去向侍郎请命,此中涉及到诸位同僚,每人每晚,都多派两名护卫保护,同时和京兆府,还有金吾卫打好招呼,万一有事,请他们快速支援。”
    “喏!”周安拱手,然后钦佩的说道:“这么件让两位侍郎和李郎中都感到棘手的事情,郎君如此轻鬆就解决了,实在令下官佩服。”
    韦谅淡淡的摆手道:“现在不过是將事情的真相弄清楚而已,距离彻底解决,还得一段时间,起码要看那位裴尚书什么时候忍不住来兵部,这事才算被解决。”
    “是!”
    转眼数日过去。
    兵部下令,无法找到实人的军功,將不予审递。
    立刻,更多的人被迫找上门。
    在张均,达奚珣和李暐,还有韦谅的关注下,徐宾將事情的真相逐渐的查了出来。
    这个时候,裴敦復终於再也沉不住气。
    来到了兵部。
    兵部大堂之中,裴敦復沉著脸在堂中喝茶。
    旁边没有一个人陪他。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裴敦復沉著脸抬头,就见一脸面无表情的韦谅从堂外走入。
    韦谅站在堂中站定,然后淡漠的拱手道:“下官职方司郎中韦谅,见过霍国公,二位侍郎进宫向圣人稟奏西北的事情去了,张郎中去了洛阳,核定军功之事去了,所以眼下只有下官在。”
    裴敦復看著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韦谅,看著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神色,裴敦復原本满是怒火的心里,忍不住微微有些发慌。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韦谅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那件事情,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负责主查的就是职方司下的兵部主事。
    也就是说,现在负责这件事情的人。
    就是韦谅。
    他现在应该知道自己这件事情的真相了。
    而且,他是太子的女婿,是皇帝的宠臣。
    低下头,裴敦復无奈的苦笑,然后他抬起头,神色温和的说道:“几个月不见,贤侄何必如此生疏,还记得年初的时候,你我还曾经联手破了大慈恩寺舍利失窃案!”
    韦谅终於抬头,看向裴敦復,问道:“裴公,你在河南尹任上行事,也如同现在行事一样隨意吗?”
    裴敦復脸色沉了下来,隨即,他平静摇头,说道:“河南府自有河南府的行事规矩,既然贤侄不藏著掖著,某也直说。
    眼下这件事情,具体的某知道的不多,一切都是手下行军司马整理,与某无关的。”
    “原来如。”韦谅侧身,道:“来人!”
    周安大踏步的从堂外走入,对著韦谅拱手道:“郎君。”
    韦谅从身上解下一块银牌,扔给周安,同时说道:“某以知四方靖安事,令你从金吾卫调五十骑兵,前往捉拿————”
    “贤侄!”裴敦復终於忍不住的开口,叫住了韦谅。
    韦谅面无表情的转身,看向裴敦復道:“裴公是担心行军司马会自縊,还是说担心某审问不出什么来?
    前者某没什么办法,只能牵连其家人。
    至於后者,裴公放心,兵部上下都知道,某也是用刑的一把好手,谁在某的手上,这嘴也闭不了十二个时辰。”
    裴敦復看著韦谅,嘴角微搐,他再度沉声开口道:“有什么事情,贤侄可以衝著某来,何必要针对下面的人,他们也很不容易的。”
    韦谅身体站直,毫不示弱的看著裴敦復,说道:“军功名单上有五百人,其中三百人去都没去过江南,眼看著就要被授武散官,勛,甚至是爵位。
    而整个天下,四方边地,那么多为大唐一刀一刀拼杀的將士,他们呢,他们的散官,勛,还有爵位,谁来保证。
    裴公,这兵部究竟是朝廷的,是圣人的,还是你的?”
    愤怒的咆哮声在整个內外响起。
    然而此时,整个兵部上下却是诡异的一阵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裴敦復看著韦谅,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某的奏本上,还有江南的军报都有记载————”
    “啪”的一声,一本奏本直接朝著裴敦復的脸上扔了过来。
    裴敦復下意识的用手接过,然后才打开,但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全变了。
    奏本分上下两份,上面的名单是真实的应该授功的將士名单,而下面的名单,是全部被硬塞进来的世家子弟的名单。
    “圣人有公,裴公若是觉得下官这份名单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我们现在就进宫,直接面圣,然后叫上满朝上下,诸王,诸相,诸尚书侍郎,寺卿少卿,大將军將军,我们一起將这件事情,论个明白。”韦谅一句话说完,直接转身就走。
    他是真的烦了。
    裴敦復这个人,死鸭子嘴硬,该查清楚的,他早就查清楚了,但裴敦復依旧不肯说一句实话,还在那里推脱。
    好,好。
    去见皇帝,当面將一切说清楚。
    “贤侄,贤侄!”裴敦復一看叫不住韦谅,赶紧快步上前,直接拉住了他:“贤侄,有些事情,真的非要说的那么透,就不能给彼此留一点台阶吗?”
    韦谅转身,眼神冷嘲的看著裴敦復,说道:“台阶,怎么给,这件事情,兵部一通过,立刻就等於有一个大把柄握在了吏部的手里。
    假如明日吏部翻脸,不认可兵部递过去的军功薄,还有你裴公的奏本,说我们和你联手造假,收受贿赂,欺君罔上。
    到时候,既是將整个兵部都抄了也不过分,裴公,你不会觉得这种事不会发生吧?”
    裴敦復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
    兵部都要被抄了,那他呢?
    “我被人算计了。”裴敦復终於明白了过来,他猛地一拍额头,说道:“我是被黄金迷昏了眼,怎么就没看穿这些。”
    韦谅突然平静下来,看著裴敦復,说道:“世叔既然明白了,那么事情我们就可以好好的谈一谈了。”
    裴敦復面色沉重的点头。
    韦谅坐在左侧上首,然后將两本奏本往中间一推,神色平静的说道:“兵部不可能通过世叔的名单的,我们不可能拿自己未来的仕途去赌:至於世叔,世叔能將自己收到的东西,全部都退回去吗?”
    “正常情况下是能到。”裴敦復打开自己的奏本看了一眼,脸色微微难看,说道:“大多数能办,但有一些很难缠。”
    裴敦復满脸后悔。
    韦谅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很难缠,他也不想知道,他看著裴敦復道:“世叔,这件事情,从小的方面来讲,关乎到我等的前途,从大的方面来讲,实际上也关乎到了朝廷的顏面,圣人的顏面。”
    裴敦復有些茫然的抬头。
    “世叔四月份才在江南平定了海寇,稳定了江南粮税之地,圣人升调长安任工部尚书,天下表率,但是呢?”韦谅看著桌案上的奏本,摇摇头说道:“这里面的东西,世叔真的以为圣人看不明白吗?”
    裴敦復神色一惊,低声道:“圣人!”
    “圣人是万乘之主,何等敏锐!”韦谅轻轻拱手,说道:“这件事情,他即便是一时被人蒙蔽,但时间稍过,他立刻就能醒悟过来,所以,这些东西到了兵部手里,实际上就是圣人希望兵部能用最妥当的方法,解决这件事。”
    “圣人!”裴敦復一时间心里紧张,他赶紧问道:“那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一者。”韦谅看著裴敦復,说道:“世叔將该退的,能退的,先退了,至於退不了的,先拖著。”
    “拖?”裴敦復一时间愕然。
    “世叔这本奏本上的东西,兵部不会送到吏部去,甚至我们手上的东西,也不会送到吏部去。”
    韦谅看向堂外,说道:“但那些授功的將士,我们会將他们调往西北。
    西北正是用人的时候,到了西北,他们立刻官升一级,其他散官和爵位————”
    “没有也无妨。”裴敦復终於鬆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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