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道:“我,我心中没鬼!”
“那就跟我来。”幻月仙子毋庸置疑地说道,转身时素袍下摆扫过圆台的月光石,泛起细碎银辉。
陈冲不知道幻月仙子为何让他去她房间,但长辈已然发话,他不好忤逆,只能垂首跟在身后。
从顶楼露天圆台走下旋梯,廊道壁上嵌著的夜明珠一路引光,最终停在一间掛著“揽月居”木牌的房门前。
幻月仙子推门而入,一股清雅的檀香混著灵兰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以沉香木为架,墙壁嵌著柔光流转的月光石,无需点灯便亮如白昼。左侧立著一架雕花博古架,摆著几尊玉质小像与古卷。
最惹眼的是房间正中,一张千年桐木古琴置於月牙形琴案上,琴身泛著温润包浆,冰蚕丝所制的琴弦在光下泛著淡淡光泽,琴尾刻著“忘忧”二字。
窗边垂著水绿色纱帘,帘外种著几株墨竹,晚风拂过,竹影在墙面上轻轻晃动。
陈冲跟在身后,目光扫过床榻边叠得整齐的素色锦被,还有妆檯上摆著的玉梳与一小盒珍珠粉,不由得耳根微热。
这终究是女子闺房。
到处都散发著幻月仙子的馨香,轻轻一嗅,就钻到了鼻子里去了。
幻月仙子走到古琴旁,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迴响,问道:“我听说,你在琴道方面,造诣匪浅,可有此事?”
陈冲笑道:“还是瞒不过师叔,不过,会得不多,入不得师叔法眼。”
他的琴道造诣堪堪达至琴意境,確实难入幻月仙子法眼。
若说真本事,他听曲辨意的能耐倒是极强!
迄今与他琴心相通者已有两人,皆是他的枕边人,玉璣师叔与沁园姑娘。
便是芙芝姑娘的《仙道独行》,他也能从中悟到寂寥琴境,只要愿意,便能身临其境。
“坐过来!”
幻月仙子侧身示意。
琴案旁的蒲团鬆软乾净,显然是幻月仙子特意准备的。
陈衝心中凛然,却还是依言上前坐下。
幻月仙子身姿窈窕高挑,素白衣袍领口绣著几缕银线暗纹,隨著俯身的动作,袍角轻轻扫过陈冲的膝头。
她肌肤胜雪,光线落在颈侧时,能看到细腻的绒毛。
半挽的髮髻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柔態,与平日在宗门的清冷威严截然不同。
她站在陈冲身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双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將其按在琴弦上。
陈冲甚至能察觉到,她衣袖下的指尖带著一丝微凉,还有一缕柔软的髮丝不经意蹭过他的耳廓,让他浑身一僵,指尖都有些发紧。
幻月师叔这是在干嘛?
陈衝心头乱跳,忍不住问道:“师叔,接下来呢?”
幻月仙子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带著几分慵懒:“我还听说,你最会弹的曲子,是《鸞凤曲》,我倒是想听听看,不知,你可愿给师叔弹奏一曲?”
“弹《鸞凤曲》?”
陈衝心中一凛。
这曲子乃是男女相悦的求偶之曲,私密至极。
他忙道,“师叔,此曲恐怕玷污了师叔耳朵。”
幻月仙子笑道:“玉璣说她最喜欢你弹的这一首曲子了,我倒是想听听,怎么,你愿意给玉璣弹,不愿意给我弹?”
陈衝心头一咯噔。
她知道了自己和玉璣师叔的事吗?
她是在敲打自己,还是单纯好奇?
他千思万想都猜不透这女儿家的心思,果不其然,女人心,海底针!
陈冲只好道:“既然幻月师叔想听,弟子弹就是了。”
幻月仙子听罢,嫣然一笑,眼尾弯出好看的弧度,眸中闪烁著盈盈星光:“我专门为你焚香、调琴,你可要好好弹,让我看看你的琴道造诣!”
说罢,她取来一旁的香炉点燃,一缕青烟裊裊升起,隨后坐到窗边的摇椅上,支著下巴静静看著他。
陈冲只觉得压力如山,指尖按在琴弦上都有些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想起与沁园抚琴相和的温情,指尖终於动了。
琤!
第一声琴音有些生涩,像是情竇初开的少年般拘谨。
陈冲额角渗出薄汗,余光瞥见幻月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调整心神。
渐渐的,他沉浸其中,琴音也变得婉转起来,先是如鸞鸟轻啼,带著试探的温柔。
再是如凤羽交鸣,缠绵悱惻。
每一个音符都透著炽热的情意。
幻月仙子缓缓闭上了眼。
起初她只是抱著审视的心思,可隨著琴音流转,她竟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
陈冲的琴音没有刻意炫技,却带著最纯粹的真挚,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拨动她的心弦。
她惊讶地发现,这曲子竟比玉璣描述的还要动人,隨即心头涌上莫名的欣喜,指尖无意识地跟著琴音节奏轻扣摇椅扶手。
琴音愈发缠绵,如月光下的私语,充盈著整个房间。
幻月仙子的呼吸渐渐变得轻柔,脸上的清冷褪去,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
这琴音是陈冲专门为她而弹,这炽热的情意是对著她诉说,是少年最直白的求欢。
想著想著,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灿然的笑意,睫毛轻轻颤动,连周身的灵力都变得柔和起来。
准確地说,她彻底沉浸在陈冲的琴音之中,陶醉得无法自拔。
一曲罢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房间里久久迴荡,才缓缓消散。
陈冲鬆开琴弦,缓缓呼出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转头看去,发现幻月仙子还未从琴音中回过神来。
此时的幻月仙子半靠在摇椅上,身子微微后仰,脖颈优雅地扬起,露出一片细腻雪白的肌肤,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颈侧。
她双目轻合,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掛著一抹慵懒又满足的笑意,呼吸如兰,素袍领口微微鬆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与平日高高在上的峰主模样判若两人。
幻月师叔,好美啊!
陈衝心头狠狠一跳,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静態而醉人的幻月仙子。
她的容顏丝毫不比自家师尊云曦仙子差一分,那份融合了高贵与柔媚的韵味,更是独一无二。
陈冲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若非他还保持著理智,又想起方才与沁园的温存让身体有些乏累,真怕再多看几眼,就要像饿狼一样扑上去。
过了许久。
幻月仙子才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著未散的迷离。
她看向陈冲,声音都比平日柔了几分:“弹得真不错,看得出来,你的琴道造诣远超传闻,下次,记得多弹给师叔听听,不要闭门造车。”
“是。”
陈冲连忙收回目光,恭敬点头。
幻月仙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笑道:“我也不逗你了,之所以喊你来,是想借著琴道,帮助你突破!”
“帮我突破?”
陈冲脸色一怔,连忙问道。
幻月仙子挑眉,带著几分促狭:“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陈冲尷尬地挠了挠头,笑道:“弟子没有多想。”
幻月仙子抿唇一笑,走到他身边,指尖点向他的眉心:“明日便是三宗聚头,时间紧迫,只能临时抱佛脚给你开个小灶,看看你能否借著琴音共鸣,突破当前的瓶颈。”
一股温和的灵力顺著她的指尖涌入陈冲体內,驱散了他残留的窘迫。
“多谢师叔!”
陈衝心中一暖,连忙谢道。
幻月仙子收回手,玉指在储物鐲上轻轻一拂,一道柔和的灵光闪过,一本巴掌大的曲谱便出现在她掌心。
那曲谱以天蚕丝织就,封面上绣著暗金色的“破魔”二字,字缝间似有流光流转,隱隱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我去找了妙音宫的宫主,討来了一首曲子,对你的斩魔剑意,应该有很大帮助。”
她將曲谱轻轻放在琴案上,指尖划过封面,“妙音宫的音律分两种,一为养心,二为克敌,这《破魔曲》便是后者的极致,专门针对阴邪魔物与凶戾剑意,正好能助你打磨斩魔剑意的锋芒。”
陈冲探头看去,曲谱翻开的页面上,音符以灵纹勾勒,触之微凉,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他的心神。
“破魔曲————”
他喃喃低语,体內沉寂许久的斩魔剑意竟微微悸动起来,虽威力不俗,却始终有些驳杂,难以完全掌控。
“你如今的斩魔剑意,就像未开刃的宝刀,虽有锋芒却欠精纯。”
幻月仙子走到古琴旁,將《破魔曲》铺在琴案上,“《破魔曲》的琴音能引动天地间的浩然之气,与你的剑意產生共鸣,帮你剔除其中的驳杂,让剑意更凝练、更纯粹。”
她抬手將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素袍袖口滑落,露出皓腕上的银铃手串。
“你且凝神静气,守住本心,无论感受到什么,都不要抗拒剑意的异动。”
陈冲连忙点头,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了个静心印。
他闭上双眼,將心神完全放空,只留一丝意念连接体內的斩魔剑意。
房间里的檀香似乎也变得清冽起来,窗外的竹影停止了晃动,连晚风都收敛了声息,只剩下琴案旁两人的呼吸声。
幻月仙子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抬,落在琴弦上。
与方才弹《鸞凤曲》时的柔媚不同,这次她的身姿愈发挺拔,双目微闔,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下一刻,琴音骤然响起,不是《鸞凤曲》的婉转缠绵,而是如惊雷破云般的激昂!
琤琮!
琴音初起时,如神兵出鞘,带著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o
陈冲只觉得浑身一震,体內的斩魔剑意像是遇到了共鸣,疯狂地在经脉中流转起来,原本驳杂的灵力竟开始自发地梳理。
他仿佛看到无数道金光从琴音中溢出,缠绕著他的剑意,一点点剔除其中的黑气。
幻月仙子的指尖越动越快。
琴音时而如暴雨倾盆,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时而如长河奔涌,雄浑壮阔,带著横扫一切阴邪的气势。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银铃手串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却被激昂的琴音完全掩盖。
这《破魔曲》消耗极大,即便是她,也需全神贯注才能驾驭。
陈冲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剑意与琴音的共鸣之中。
他仿佛回到了黑风岭的魔物巢穴,眼前是张牙舞爪的魔物,鼻尖是浓郁的血腥气。
但这次不同,他手中的斩魔剑不再沉重,剑意如臂使指,每一次挥出都带著琴音的加持,金光所过之处,魔物瞬间化为飞灰。
“就是这样!”
幻月仙子的声音透过琴音传来,带著一丝疲惫,“守住这份纯粹的杀意,不要被魔物的凶戾影响!”
陈冲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的意识险些被过往的记忆牵引。
他连忙收摄心神,將所有意念都集中在剑意的凝练上。
琴音变得愈发高亢,如凤凰啼鸣,带著焚尽一切的决绝。
他体內的絳宫秘藏突然震动起来,一股精纯的灵力涌入经脉,与斩魔剑意融合在一起。
原本驳杂的剑意像是被淬炼过一般,渐渐变得凝实,顏色也从暗金色转为纯粹的亮金,在他体內形成一道小小的剑影。
陈冲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斩魔剑意的掌控力提升了数倍,以往使用时的滯涩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琴案上的《破魔曲》突然泛起金光,灵纹组成的音符脱离曲谱,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陈冲体內。
他的指尖微微泛光,一缕金色的剑意从指尖溢出,落在地面上,竟在坚硬的沉香木地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幻月仙子的指尖猛地一顿,最后一个琴音如金石相击,响彻房间。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琴弦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迴响。
她收起手,素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半,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看向陈冲的眼神却满是欣慰。
陈冲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剑影,隨即隱去。
他抬手感受著体內凝实的剑意,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多谢师叔!我————
我的斩魔剑意彻底凝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