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口大营。
孙权逃回来一整天了。
他失魂落魄的在大帐內发呆。
亲卫们四下驱散军士,严禁吵闹。
因为稍微大一些的动静都会让孙权受惊。
江陵城外一场惨败,彻底碾碎了孙权的胆量。
在甘寧、孙皎眾將护卫下,从江陵一路逃到柴桑。
一直逃到这里,又让朱然、周泰镇守夏口抵御蜀军。
孙权勉强感觉到一点安全感,才有时间进行思索。
不可思议,居然真有神人驾驭风雷在天空飞行。
还能降下熊熊天火,水扑不灭,简直是天降神罚。
蜀汉水军的那些战船,也和甘寧说的一模一样。
仅仅靠一个铁管就能喷吐火焰和雷霆,催动铁丸。
轻轻鬆鬆就將江东引以为傲的强大水军彻底摧毁当场。
高大的楼船、,往日宛如水上长城一般牢不可破。
在蜀汉水军的诡异武器攻击下,好似纸片一样彻底破碎。
明明东吴的战船更高大雄伟,蜀汉的水军战船更加矮小。
“难道刘备果真受命於赤帝?太祖高皇帝垂幸?”
“若非神人奉命临凡,世间怎么会有人掌控如此神术?”
孙权喃喃自语,年仅三十七岁的他还年轻,还没有崇信鬼神。
他不愿意相信虚无縹緲的东西,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存在。
那天亲眼目睹的惊人场景,让他心中又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神仙?神人?异人?妖术?”
“不对,大汉歷经四百年,德衰乃是天道轮迴!”
“若不然那如此厉害的飞天神物,怎么就自己坠江了?”
这时孙权心中又满是庆幸,还好那飞天神物自己坠落了。
若没有坠入江中,恐怕自己为首的江东眾將必然难以逃脱。
自己和诸將丧命,江东大军也就难以平安撤离,可能全军覆没。
一想到这里,孙权忍不住一个激灵,忽然心中一动:
误?不对啊!
换一个角度来想,不仅刘备有天命!
我孙权孙仲谋,难不成就没有天命加身?
若非天命眷顾,怎能在兄长去世时,以十八岁而成江东之主?
若非天命眷顾,又岂能在赤壁一战大破曹操八十万大军?
若非天命眷顾,又岂能顺顺利利逃过一劫,得以返回柴桑口?
结合这些来看,自己又岂非是天命加身?
至少!也得是一部分天命加身?
想到这里,孙权的脸色渐渐好了许多:“哼,必是那位神人擅自驾驭风雷助战触怒上天。”
“刘备仅得赤帝青睞,说不定孤也深受某位天帝垂幸!”
“不,必须是某位天帝垂幸相助,才让孤平安撤回柴桑!”
孙权既然身为江东之主,哪里不懂舆论宣传的重要性呢?
江陵城外的一场大败,让孙权的威严受到严重挫折。
他急需一个新的故事进行宣传包装,来挽回自己的威严。
就在这时,吕蒙带著是仪、胡综面色凝重走进来:“启稟至尊,眾將麾下战损兵马数量,都已统计清楚了。”
“呈上来!”
孙权面容更加威严。
即便近臣是仪、胡综也心生忐忑。
吕蒙更是毕恭毕敬奉上名册和大都督官印:“臣奉命主持夺荆州一战,不料连战连败,有负重託。”
“现將印綬奉还至尊,日后遴选英才,再来重夺荆州。”
孙权看著吕蒙跪地捧著大都督印綬,迟疑了片刻才点头应允:“唉,荆州一战大败,怪不得子明,终究是刘备早有阴谋!”
“我军上下搜捡许久,终究不知刘备从何处得知消息。”
“若是曹操故意向刘备泄露,时间上还是对不上那些疑点。”
“还望子明多多留心查探,若不找到奸细,孤寢食难安。”
收回吕蒙奉还的大都督印綬,孙权又开始翻看名册。
仅仅是第一页,损失的兵马数量就让孙权心痛的无法呼吸。
大汉百姓多集中在北方,江东之地本就人口稀薄。
战乱之后,大量江东百姓要么被江东士族强迫半强迫,收拢麾下成为隱户。
要么以宗族、亲缘、乡土为纽带,在山中修筑坞堡壁垒,成为所谓山越宗贼。
孙权的直属兵马,包括眾將麾下的兵马,都是辛辛苦苦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不管损失的是谁的亲兵部曲,终究都是江东的损失。
隨著翻看的页数越来越多,孙权的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荆州这一战,先是潘璋冲入江陵城內,企图抢先入城之功。
却因守军早有准备放下千斤闸,潘璋无法脱身被关兴斩首。
虞翻带著士仁潜入江陵劝降糜芳,也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逊在夷陵被张飞伏击折损了孙规,夷道城陷又折了徐忠。
就连陆逊本人,为了坚守城池,也在夷道沦陷时坠城身死。
甘寧麾下兵马,也在夷道先后被张飞、诸葛亮击败,损失惨重。
等到江陵一战,仅仅大將就有朱桓、蒋钦、贺齐、张鹤、严令等人阵亡。
折损的士卒更是不计其数,光凭想像都能知道是如何尸积如山。
当初十万余大军从江东倾巢而出,仅不到四万残兵败將逃回。
看到最后,孙权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仰天悲嘆:“呜呼——十年辛苦,一朝尽废!是孤有负江东士民!”
“当初曹操相约会攻关羽,共分荆州,本以为是十拿九稳。”
“孰料一场大败让江东伤筋动骨,建业城內外恐怕家家发丧。”
“孤本欲建功立业,为江东开拓疆土,今又有何顏面去见江东父老?”
说到这里,孙权就故作拔剑欲自刎的架势。
吕蒙、是仪哪里会让孙权自杀?
他们更加承受不起孙权自杀这个风险。
两人夺过孙权手中长剑,抱住孙权两腿苦苦哀求:“江东已折损诸多兵马大將,令人悲痛之极!”
“若至尊再舍我等眾人离去,江东何人可当大局?”
孙权这才面色悲痛的作罢:“唉,刘备所恨者,不过孤一人而已!”
“若刘备、关羽、诸葛亮不肯善罢甘休?”
“届时,诸君执孤於刘备军前谢罪,孤亦不怪罪!”
这下吕蒙可是嚇坏了,孙权这句话简直就是送命题啊!
是仪、胡综是文官,也没有能力这么做。
这句话简直就是衝著吕蒙说的,他岂能不怕?
吕蒙立刻两眼含泪抱著孙权大腿,满脸诚恳哭诉:“至尊此话谬矣!我等江东眾將隨孙氏征战多年。”
“江东亦是我等之基业所在,岂能为此不义之事?”
“江陵一场大败我军死伤惨重,不过江东基业尚存。”
“整顿各地守备兵马,加上柴桑口兵马,依然有七八万可用之兵。”
“若是刘备、关羽、诸葛亮不肯罢休,我军依然有一战之力!”
“蒙虽不才,亦愿为至尊牵马坠蹬,效死於军前!”
孙权听吕蒙这么说,心中也安定了许多。
只是心里想想都觉得格外的悲伤。
十一年前赤壁之战时,江东仅有七八万兵马可用。
孙权拨给周瑜五万兵,自己亲率不到三万人屯兵柴桑口。
没想到辛辛苦苦十一年时间,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时候。
整个江东残存兵马,加上留守兵力,又变成了七八万人。
当初被他看做丧家之犬的刘备,已经是拥兵十六七万之眾。
就在孙权、吕蒙相互表示一定要保护江东时,又有亲兵急报:“启稟至尊,十天前曹操在新野大败溃逃,数十万曹军土崩瓦解!”
“什么?曹操数十万大军居然惨败了?”
孙权接过情报仔细翻阅,心中是万分的震惊之色。
天吶!曹操仅仅在新野就有二十多万大军迎战刘备啊!
若是算上新野、朝阳、棘阳、章陵、清阳、穰县屯兵,三十万都不止。
没想到当年赤壁之战惨败之后,曹操又迎来第二次不逊於赤壁的惨败。
不仅损失了二十多万兵马,连宛城这座南都帝乡,许昌、洛阳的屏障都拱手相让。
应该被刘备打成什么惨状,才会连坚守宛城的胆量都没有了?
一想到曹操的大惨败,孙权又不那么难受了。
接下来的情报,更是让孙权心中隱隱有些窃喜:“咦?张辽死了?”
“哼,被关羽率兵围困於新野城內!”
“一方面是曹操的信重,一方面是关羽的情谊。”
“最后张辽自刎而死,三万曹军在张辽死后献城归降!”
孙权看完之后,心中情绪颇为复杂。
那个曾威震逍遥津,差点杀死自己的绝世猛將啊!
那个仅仅率八百勇士就敢衝击江东十万大军的张辽!
那个嚇得江东小儿不敢夜啼的猛將张文远!
居然就这么死了!在新野城外自刎死掉了!
看到这里,孙权的小心思又泛起,他低声对吕蒙问道:“子明,你说若是立刻派诸葛瑾出使刘备,重修盟约,共抗曹贼如何?”
“啊?至尊这是何意?”
吕蒙差点跟不上孙权的思路。
不是吧?刚刚背刺刘备失败,就又要遣使结盟?
当初刘备捏著鼻子接受湘水盟誓,那是因为刘备没把握打败曹操。
如今人家刘备仅凭十二三万大军,就能击败三十万曹军!
还凭啥要冒著被江东背刺的风险,继续接受江东这个不靠谱盟友呢?
吕蒙觉得哪怕自己脸皮已经够厚了,也没到这个地步啊!
孙权却不管那么多,这一刻他眼睛泛著一丝兴奋的精光:“子明,曹操一战折损二十多万大军,合肥又失去了张辽镇守。”
“尤其曹操大败亏输,一时半会顾不上合肥乃至整个淮南之地。”
“若是你我重整兵马,或许有机会夺取合肥,淮南之地!甚至广陵也有机会!”
吕蒙好似遭受重击一般,连忙劝諫反对:“至尊,万万不可啊!此乃首鼠两端,取死之道啊!”
“曹操坐拥北方之地,百姓人丁眾多,又利用士家储备兵力。”
“即便南阳惨败损失数十万兵马,仅仅两三年就可恢復兵力。”
“反观我江东看似仅仅损失五六万兵马,实则兵马补充更难!”
“我军偷袭荆州本就让刘备、关羽深恨,若是再激怒曹操—
”
吕蒙努力让孙权明白过来,江东政权的损失从比例上来说更大。
即便如此,也没有完全打消孙权趁机夺取合肥、广陵的念头。
毕竟守江必守淮,若是有机会夺取整个淮水以南,对孙权吸引力太大了。
就在吕蒙努力劝说时,诸葛瑾又匆匆赶来,面色焦虑道:“至尊,不好了,刘备亲率大军顺汉水来攻夏口。”
“诸葛亮、关羽自江陵顺流而下攻取陆口、沙羡。”
“现在夏口已经丟失,刘备、关羽、诸葛亮合兵夏口,隨时顺流而下来攻柴桑。”
孙权顿时满脸震惊之色:“朱然、周泰呢?他们不是奉命镇守夏口、沙羡吗?难道不战而逃?”
诸葛瑾面色凝重的摇摇头:“至尊,朱然將军战死,周泰將军重伤,仅有千余残兵逃回柴桑口。”
“蜀军的战船、兵器太强大了,我军儿郎根本不是对手!”
看到孙权满脸震惊的愣在那里没说话,倒是吕蒙赶紧追问:“子瑜,张飞乃是万人敌、熊虎之將,他怎么没有来攻夏口?
”
诸葛瑾也不负期望,对情报的掌控很了解:“大都督,据细作来报,张飞自江陵战后,便率两万大军返回了益州。”
“听闻益州蜀地大族、官员趁刘备、诸葛亮、张飞率军在外,趁机举兵起事!”
“虽不知究竟有多大规模的叛乱,想必能让张飞匆匆返回,应该规模不小!”
胡综忍不住庆幸:“还好,还好,蜀地大族不满刘备久矣!”
“若是趁著蜀地兵力空虚,齐心协力举兵起事,未必不能成功啊!”
“这样一来,刘备必然急著撤军返回蜀地,此乃天佑江东,天佑至尊!”
孙权、吕蒙等人脸上也露出惊喜的表情。
太好了,蜀地居然爆发大规模叛乱!江东得救了!
其实蜀地各郡叛军已经没有能力扩散。
有赵云守住蜀郡,有李严守住巴郡,有魏延堵住葭萌关,威胁並不大。
不过倒是他们开始跟南中各郡叛军联合,让李恢有些招架不住。
这才是张飞立刻撤军的原因,他不愿让蜀地百姓耽搁两个月后的春耕。
只是刚刚开心了没有多大会,孙权、吕蒙又愁眉苦脸起来。
哪怕张飞率军返回益州了,刘备、关羽、诸葛亮这阵容依然可怕呀!
隨著接下来情报传递,孙权情绪变得越发焦躁:“嘶——刘备不顾蜀地叛乱迭起,执意要来攻我?”
唉,孙权心中懊悔,先后数次背叛盟约偷袭刘备。
人家刘备確实有痛恨自己的理由,也难怪连蜀地叛军都不管。
孙权绞尽脑汁的紧急思索,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阻止蜀军来攻。
“吕蒙,立刻传令江东各郡县,抽调所有兵马至柴桑口备战。”
“是仪,你返回江东劝说各家献出私军,若刘备夺取江东,必查隱户!”
倒是诸葛瑾有些担忧的劝说道:“至尊,江东各郡县留守兵马,乃为防备山越劫掠。”
“若是尽数抽调至柴桑口,恐怕山越將会趁机下山劫掠。”
孙权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子瑜,如今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若是江东不保,留下那些兵马又有何用?”
“另外,子瑜你为使者,亲往夏口去拜见刘备,劝他休兵罢战。”
诸葛瑾见劝不动孙权也不勉强,转而问道:“臣弟曾数次言说,刘备恨我等背盟久矣!”
“至尊若要休兵罢战,不知有何处愿意让步?”
孙权满脸肉疼的犹豫片刻,咬牙道:“孤愿將长沙、桂阳在內所有荆州土地归还刘备!”
“两军以下雉县为界,各自约束百姓、军士不许越界。”
说到这里孙权停顿了一下,又咬牙道:“孙夫人昔年思念母亲返回江东,终究是刘备明媒正娶的夫人。
“,“孤愿將孙夫人送回,同时配送大批嫁妆,將江夏郡做为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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