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吧。”林风擦乾脸,隨口说道。
萧战走到前厅,卸下门板。
门一开,外面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叫骂声、討价还价声、咳嗽声混成一团。散修们裹著破旧的袍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劣质菸草和发霉汗衫混合的味道。
“別挤!排好队!要神魂丹的准备好仙元石,没钱的滚蛋!”萧战像尊铁塔一样堵在门口,粗著嗓子吼了一声。他金仙初期的威压稍微泄露了一丝,前面几个推搡的散修立刻白了脸,老老实实地站好。
林风坐在柜檯后面,开始一天的营生。
生意出奇的好。昨天瘸腿老六那活gg打出去后,落霞城里那些神魂有暗伤的修士就像闻著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凑了过来。不到半个时辰,林风准备的三十枚神魂丹就卖空了。
“没了,明天再来。”林风把一块写著“售罄”的木板往柜檯上一拍。
没买到的人唉声嘆气,但看著萧战那砂锅大的拳头,也没人敢闹事,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散了。
就在人群快散乾净的时候,街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很古怪,就像是沸腾的开水突然被抽乾了底下的柴火。
林风抬起眼皮,往门外看去。
一个穿著灰布长衫的老头正倒背著手,慢悠悠地朝铺子走来。老头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脚下踩著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落霞城这满是泥水和脏污的街道,他走在上面,鞋边竟然连个泥点子都没沾上。
他身后跟著四个劲装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寸步不离。
街两旁的散修纷纷后退,有的甚至弯下腰,低声喊著:“雷老。”
萧战的肌肉瞬间绷紧,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重剑剑柄。老刀也从后院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袖子里的短刀滑到了掌心。
林风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手指轻轻敲著桌面。金仙初期。这老头不简单。
雷老走到铺子门口,停下脚步。他抬头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门槛上的灰,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林风身上。
“林老板,生意兴隆啊。”雷老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风站起身,从柜檯后面走出来,指了指旁边一张有些年头的太师椅:“雷老客气。寒舍简陋,隨便坐。”
雷老也不推辞,大马金刀地坐下。他身后的四个汉子立刻散开,把住了铺子的四个角。
“去倒茶。”林风对老刀扬了扬下巴。
老刀收起短刀,端来两杯茶。茶杯是粗瓷的,边缘还有一圈茶垢。里面的茶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黄色,飘著几片碎茶梗。
雷老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没喝,又放回了桌上。
“老朽雷震,这落霞城的散修联盟,大伙儿给面子,让我代为管著。”雷老开门见山,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风,“昨天黑石商会的独眼龙在这儿吃了瘪,回去连夜找了郎中接骨。林老板好手段。”
“他不懂规矩,我教教他。”林风拉过一张条凳坐下,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雷老今天带这么多人来,也是来教我规矩的?”
雷老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林老板说笑了。黑石商会那帮人,满脑子都是仙元石,格局太小。”雷老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我今天来,是想跟林老板谈笔买卖。”
林风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这落霞城,是个三不管的地界。散修多,亡命徒也多。每天出去猎杀妖兽、探寻遗蹟的兄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受伤那是家常便饭。”雷老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这的神魂丹,我让人验过了。纯度极高,没有火毒。这种手艺,就算是东胜神洲那几个大宗门的炼丹师,也未必拿得出来。”
“所以?”
“所以,散修联盟想包下你这儿的丹药。”雷老盯著林风的眼睛,“你需要什么灵草、矿石,只要这北冥仙域边缘有的,联盟都能给你弄来。至於黑石商会那边,你不用操心。有我雷震在,他们不敢动这铺子一根汗毛。”
林风听完,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茶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条件很诱人。散修联盟在落霞城根深蒂固,有他们提供灵材和庇护,林风就能省去很多麻烦,专心积蓄力量。
但林风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雷老开的条件很丰厚。”林风看著雷老,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不过,我不需要仙元石,也不缺那点买灵草的钱。”
雷老眉头一皱:“那你想要什么?”
“情报。”林风吐出两个字。
雷老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个答案。
林风站起身,走到柜檯前,拿起一株乾枯的紫灵草在手里把玩。“我要玄冥势力在东胜神洲的所有动向。他们的人员调动、物资运输路线、暗桩位置,还有……那些高阶长老的行踪。”
內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雷老身后的四个汉子同时上前一步,手里的刀拔出了一半,发出“錚”的金属摩擦声。
萧战的重剑也“当”的一声砸在了地上,青石板被砸出几道裂缝。
雷老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眼睛像两把锥子一样盯著林风:“林老板,你这胃口可太大了。打听玄冥的事,在这落霞城可是掉脑袋的买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林风把那株紫灵草扔回柜檯,“重要的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散修联盟这些年被玄冥的黑甲军压榨得有多惨,雷老心里比我清楚。你们缺好药,我缺情报。各取所需,很公平。”
雷老沉默了。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有天仙中期的修为,但面对他这个金仙,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份从容和篤定,绝不是装出来的。
过了半晌,雷老抬起手,挥退了手下。
“好小子,有种。”雷老深吸了一口气,“这买卖,我接了。但口说无凭,我得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吃下这笔买卖的本事。”
林风笑了。他知道,这老头是想探探他的底。
“老刀,去把炉子生起来。”林风吩咐道。
老刀麻利地跑到后院,往火炉里添了几块黑炭,拉动风箱。火苗呼啦啦地躥了上来,把院子照得通红。
雷老跟著林风来到后院。他一挥手,一个手下走上前,从储物袋里倒出一堆东西。
三株还带著露水的“碧血藤”,两颗二阶妖兽的內丹,还有一小把泛著蓝光的“寒星砂”。
“这是炼製回春丹的材料。这丹药对肉身外伤有奇效,但碧血藤的药性太烈,寒星砂又极寒,两者很难融合。联盟里的几个老药师,十炉能成一炉就算烧高香了。”雷老指著地上的材料,“林老板,请吧。”
林风走上前,看都没看那些材料,直接伸手一抓。
仙元包裹著碧血藤和寒星砂,直接投入了火炉上方悬浮的那个破旧炼丹炉里。
“连提纯都不做?这简直是胡闹!”雷老的一个手下忍不住出声。
雷老抬手制止了他,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炼丹炉。
林风双手结印,十指像穿花蝴蝶一样翻飞。火炉里的火焰突然改变了顏色,从赤红变成了淡淡的金色。那是林风將凌霄帝经的仙元融入了凡火之中。
“滋啦——”
炼丹炉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雷老皱了皱眉。难道看走眼了?
但紧接著,林风的手法变了。他猛地一掌拍在丹炉外壁上,炉盖“砰”的一声弹开。
林风並指如剑,一道金色的仙元射入炉中。那股焦糊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药香。这香味里带著碧血藤的生机和寒星砂的清冽,闻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舒坦。
“水火交融,阴阳剥离……这手法……”雷老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哆嗦。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炼丹师不少,但这种徒手剥离药性杂质的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林风收回仙元,火焰熄灭。
他拿过一个白玉盘,走到丹炉前。炉底静静地躺著五枚圆润饱满的丹药。丹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碧绿色,表面甚至有一层淡淡的丹晕在流转。
没有一丝杂质。
林风把玉盘推到雷老面前:“雷老,验验货吧。”
雷老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回春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进嘴里。
闭上眼,仔细感受了片刻。
猛地睁开眼,雷老看著林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极品……这是极品回春丹!”雷老的声音都在发抖,“药效比市面上的高出三倍不止,而且火毒和寒毒被剥离得乾乾净净!”
他转头看向林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林老板,之前是老朽眼拙了。从今天起,凌霄丹器铺就是散修联盟最尊贵的客人。黑石商会要是敢动你一根指头,就是跟我雷震过不去!”
林风坦然受了这一拜,把玉盘往前推了推:“这五枚回春丹,算是我送给联盟的见面礼。至於我要的东西……”
“林老板放心。”雷老直起身,“最迟今晚,第一批情报就会送到你桌上。”
两人又在內室敲定了一些细节。比如联盟每天提供多少灵材,林风每月交付多少丹药。整个过程,林风始终占据著主导,雷老则像个虚心求教的学徒,连连点头。
半个时辰后,雷老带著人离开了。
走的时候,雷老特意让人在凌霄丹器铺的门楣上,掛了一面绣著一柄断剑的灰色小旗。那是散修联盟的標誌。
街对面的几个黑石商会的眼线看到那面旗子,脸色变了变,互相嘀咕了几句,悄悄溜走了。
萧战看著那面旗子,啐了一口:“这帮孙子,跑得倒快。”
林风靠在门框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落霞城的水,算是搅浑了。咱们有了这层皮,以后行事就方便多了。”
夜里。
落霞城的风更大了,吹得破旧的窗户哐当直响。
老刀端著一盏油灯走进內室,放在桌上。灯芯劈啪爆了一朵灯花。
桌上放著一个黑色的竹筒。那是半个时辰前,一个穿著夜行衣的散修从后院墙头扔进来的。
林风拔开竹筒的塞子,倒出一卷羊皮纸。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还有几幅简陋的地图。
林风凑近油灯,仔细翻看。
“玄冥东胜分部,驻军三千,统领墨尘,仙君初期……”
“近日,大量黑甲军向北冥仙域边缘集结,疑似搜寻某种上古遗蹟……”
“天魂草收购量剧增,黑岩城周边村落遭强行徵收,反抗者皆被屠戮……”
林风的手指在一行行字上划过,眼神越来越冷。
玄冥的动作比他想像的还要快。大量收购天魂草,说明那老贼的弒神丹炼製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一旦让他炼成,金仙以上的修士都会受到极大的克制,到时候再想復仇,难度会成倍增加。
“墨尘……”林风念叨著这个名字。他记得这个人,当年在万劫渊,就是这个墨尘带人截断了他的退路。
“盟主,上面写了啥?”萧战凑过来,看不太懂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林风没有出声,而是把羊皮纸放在油灯上点燃。火苗舔舐著羊皮,发出焦臭味,很快化为一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