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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风坐在凌霄丹器铺二楼靠窗的木椅上。他手里捏著一块传音玉简。
    楼下传来排队领丹药的吵嚷声。
    “別挤!散修联盟的去左边,青云宗的去右边!谁再往前拱,老子剁了他的手!”萧战的大嗓门穿透薄薄的木楼板砸上来,震得桌上的茶杯直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雷老喘著粗气走进来,带进来一股子街上的土腥味。他那標誌性的白鬍子被汗水粘成了一綹一綹的,灰色的长袍前襟上沾著一块油渍。
    “林盟主。”雷老端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对嘴灌了一大口凉茶,水顺著下巴往下滴,在木地板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
    “城里来了个硬茬子。”
    林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
    “在黑市街口。”雷老拉过一张圆凳坐下,木头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穿了件不起眼的灰袍子。但那身板,那气场……咱们巡逻的几个弟兄从他旁边过,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我远远瞥了一眼,他正捏著咱们铺子里卖的神魂丹在闻。”
    林风把玉简揣进怀里。
    “修为看透了吗?”
    雷老摇头,鬍子跟著晃拉。“看不透。深不见底。比昨天青云宗那个老道士强太多了。我估摸著,至少得是仙君往上。”
    林风站起身,走到窗边。街上人头攒动,各色道袍晃得人眼花。
    “我去会会他。”
    黑市街口。
    一个身材高大的灰袍男人站在一个散修的摊位前。他手里拈著一枚暗红色的神魂丹。
    这人正是天庭东胜神洲分部的天枢將军。
    他拇指和食指稍一用力,“咔”的一声,坚硬的神魂丹碎成粉末。
    一股清苦的药香飘散开。
    天枢把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
    “没杂质。”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常年发號施令的浑厚。
    他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抬起头,视线扫过街道。
    不远处,一个穿著花哨道袍的散修正为了两块下品灵石跟摊主拉扯,甚至拔出了半截飞剑。
    还没等那散修把剑完全拔出来,一队残仙军已经压了上去。五个人,动作整齐划一。两把长枪交叉架住散修的脖子,一个人卸了飞剑,一脚踹在散修的膝弯上。散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被拖著往巷子深处走。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拖泥带水。
    天枢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胡茬。
    这种纪律,不是一帮乌合之眾能练出来的。这个叫林风的,有点东西。
    他转过身,走进旁边一家掛著“老陈茶馆”破木牌的铺子。
    茶馆里人挺多,闹哄哄的。几个大汉正光著膀子划拳。
    天枢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他没收敛气息。
    一丝威压顺著他坐下的动作,像水波一样贴著地面盪开。
    周围两桌正在高声吹牛的散修,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他们脸色发白,捂著胸口,连滚带爬地结帐跑了。
    掌柜的端著茶壶站在柜檯后,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根本不敢上前。
    林风走在街上。
    胸口贴肉放著的凌天镜残片突然发烫。温度很高,灼得皮肤有些疼。
    前面就是老陈茶馆。
    街上的人正绕著茶馆走,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
    林风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茶馆漏风的招牌。
    他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凝实的仙君威压。很稳,不带杀气,但足够压人。这是在叫门,也是在试探。
    林风抬脚走上茶馆的木台阶。
    “嘎吱。”
    推开半扇破旧的木门。
    茶馆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角落里坐著那个灰袍男人。
    林风走过去,拉开男人对面的长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木板凳发出抗议的响声。
    两人隔著一张油腻的方桌对视。
    灰袍男人的眼睛很亮,像鹰。他盯著林风,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那股仙君中期的威压,隨著他的目光,实打实地压在林风的肩膀上。
    林风没躲,任由他看。他运转体內金仙初期的仙元,金色的光芒在经脉里流转,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他拿起桌上倒扣的粗瓷茶杯,翻过来,拎起旁边缺了口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天庭的人?”林风喝了一口水,先开了口。
    天枢没掩饰,大方地点了点头。“天枢。”
    他报了名字。
    林风放下茶杯。“天枢將军。久仰。大老远从东胜神洲分部跑来落霞城这穷乡僻壤,喝这么劣质的茶,委屈了。”
    天枢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茶劣不劣无所谓。”天枢开口,声音浑厚,“我来看看,这几天闹得整个东胜神洲沸沸扬扬的『反玄冥联盟』,到底是个什么草台班子。”
    “看完了?”林风问。
    “看了一半。”天枢往前凑了凑,胳膊支在油腻的桌面上,“丹药不错,兵练得也不错。你林风,金仙初期的修为,能扛住我的威压倒茶,能把这帮散兵游勇捏合在一起,有点本事。”
    林风捏著茶杯的边缘转了转。
    “將军有话直说。我不喜欢绕弯子。”
    天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天庭管著仙界规矩。你们在北冥边缘拉起这么大一支队伍,还打著反玄冥的旗號。”天枢盯著林风的眼睛,“玄冥是仙尊。你们这是在造反。天庭不能装瞎子。”
    林风笑了。他笑出声来。
    “造反?”林风把茶杯往桌子中间一推,杯底在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將军,玄冥拿活人精血炼弒神丹,屠了北俱芦洲多少散修宗门?天庭装瞎子装了多少年了?现在跑来跟我提规矩?”
    天枢没生气,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规矩就是规矩。”天枢说,“玄冥再怎么闹,他也是名义上的北冥共主。你林风算什么?今天你反了玄冥,明天你是不是要连天庭一起反了?”
    这话诛心。
    林风没接茬。他看著天枢,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水痕。
    “我没那个閒工夫。”林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跟玄冥有私仇,也有公恨。我拉起这支队伍,只为杀玄冥,毁了那炼丹的炉子。仙界谁当老大,天庭怎么管事,我不掺和。”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只要你们別来挡我的路。”
    天枢看著林风。两人就这么对视著。
    茶馆外面传来一声灵兽的嘶鸣,夹杂著车軲轆碾过石板的轆轆声。
    天枢忽然咧嘴笑了。他这一笑,刚才那股压死人的威压瞬间散得乾乾净净。
    “好。痛快。”天枢往后一靠,“天庭也不喜欢玄冥。他手伸得太长了。但天庭有天庭的难处,不能明著跟他翻脸。”
    林风懂了。
    天庭这是想借刀杀人。或者说,想看看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所以呢?”林风问。
    天枢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白玉牌子。玉牌上刻著繁复的云纹,透著一股清灵的仙气。
    他把玉牌推到林风面前。
    “东胜神洲西部,黑石山深处,有个血魔谷。”天枢手指按在玉牌上,“里面盘踞著八百多个魔修。谷主是个仙君初期的硬茬。他们常年抽人精血修炼,最近还跟九幽魔帝搭上了线。”
    天枢收回手,端起面前早就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天庭分部派人去剿了两次,都吃了瘪。那地方地形太烂,易守难攻,魔修又不要命。”天枢看著林风,“你不是说你只杀玄冥,护仙界吗?把血魔谷平了。只要你办成这事,天庭就认你这个『联盟』。以后在北冥边缘,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天庭给你们背书。”
    林风低头看著桌上的白玉牌子。
    玉牌散发著微凉的气息。
    血魔谷。仙君初期。八百魔修。
    这是个投名状。天庭不信空口白话,要看真刀真枪的战绩。
    如果接了,联盟刚成立就要面临一场硬仗,会死人。如果不接,天庭这关过不去,以后腹背受敌,玄冥打过来的时候,天庭肯定会在背后捅刀子。
    林风没犹豫太久。
    他伸出手,把白玉牌子抓在手里。触手冰凉,带著一点玉石特有的温润。
    “三天。”林风把玉牌揣进怀里,“三天后,我去血魔谷。你让天庭的人准备好收尸。”
    天枢站起身,拍了拍灰袍子上的褶皱。
    “痛快。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天枢走到茶馆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风一眼,“林风,別死在血魔谷。玄冥那条老狗,还等著你去咬他呢。”
    说完,天枢推开门,几步就融入了街上的人流里,再也找不见影子。
    林风坐在原位,看著对面空荡荡的板凳。
    桌上的粗瓷茶杯里,水已经彻底凉了。茶叶梗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他站起身,从储物戒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噹啷一声扔在桌面上。
    “掌柜的,茶钱。”
    林风推门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著土腥味的空气,迈开步子,朝凌霄丹器铺的方向走去。
    回到铺子后堂,林风直接推开门。
    萧战、云瑶和李老都在。桌子上堆满了各家势力报上来的名册和物资清单。
    “都停下。”林风走到桌边,把那块白玉牌子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天庭的人来过了。”林风拉开椅子坐下,“给了个投名状。”
    萧战盯著那块玉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天庭?他们想干什么?”
    “想让我们去当打手。”林风指了指玉牌,“东胜神洲西部的血魔谷。八百魔修,谷主仙君初期。打下来,天庭就认咱们的旗號,以后在北冥边缘,算咱们合法。”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李老放下手里的毛笔,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跡。“仙君初期?咱们刚结盟,人心还没齐。这骨头太硬了,容易崩了牙。”
    云瑶靠在椅背上,手指绕著垂在胸前的一缕头髮。“不打不行。天庭这是在试咱们的斤两。要是认怂了,那帮刚拉进来的散修和宗门,明天就能跑得一个不剩。”
    “打。”萧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帮魔修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拿他们练练兵,正好让那帮新来的看看咱们的手段。”
    林风看著跳动的油灯火苗。
    “李老,去把散修联盟的雷老叫来。”林风吩咐道,“让他把血魔谷的地形图和魔修的底细。”
    李老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他转过身,看著萧战和云瑶。
    “三天后出发。这是咱们联盟的第一仗。只能贏,不能输。”
    萧战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著血腥味的笑。“明白。我去磨刀。”
    云瑶没说话,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后堂里只剩下林风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白玉牌子,在手里掂了掂。玉牌很轻,但压在上面的分量很重。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林风把玉牌收进怀里,看著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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