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冷风跟著林风的步子灌进屋里,把桌上的油灯吹得忽明忽暗。
屋里没生火盆,透著股青石板特有的阴冷。林风大步走到床边,把怀里的楚若璃轻轻放下。木板床很硬,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粗布褥子。
楚若璃的头刚挨著枕头,眉头就死死拧在了一起。她身上的青色流云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大片大片的血污乾涸发黑,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瑶端著个铜水盆走进来,盆沿搭著一块乾净的白棉布。她反手把门勾上,把冷风挡在外面。
“咣当。”
水盆搁在床边的木架子上,溅出几滴清水。
云瑶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木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药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金光,屋里瞬间飘起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
“固元丹。万丹宗药尘那老头前天刚送来的,纯度最高的一批。”云瑶把丹药递给林风,视线在楚若璃那张惨白的脸上扫过,“她经脉里的灵气快枯乾了。强行撕裂空间壁垒,能剩下一口气已经是命大。”
林风接过丹药。手指碰到云瑶的指尖,冰凉。
“谢了。”林风低声说。
云瑶没接话。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火摺子,把屋角的两个炭盆点上。炭火“劈啪”作响,屋子里的温度慢慢升了上来。
“我去前院看看那几个凌霄宗的弟子。萧战那粗手粗脚的,別把人弄死了。”云瑶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推门走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林风两根手指一捏,“咔”的一声,固元丹碎成粉末。他倒了半杯温水,把药粉化开。
他坐在床沿上,一手托起楚若璃的后颈,把瓷杯凑到她乾裂的嘴唇边。
“喝水。”
楚若璃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药水顺著喉咙流下去。
“咳咳咳——”
喝得太急,她猛地呛咳起来。一口混著药水的黑血喷了出来,溅在林风黑色的袖口上。
林风没躲,拿过架子上的白棉布,在水盆里浸湿,拧了个半干。
他一点点擦掉她嘴角的血跡,又擦掉她脸上的泥污和灰尘。棉布在清水里涮了两把,整盆水就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很刺眼。
楚若璃慢慢睁开眼睛。
眼瞳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警惕,右手本能地往腰间摸去,想抓剑。摸了个空。
等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是林风,她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塌了下来。
“水……”她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砾,每说一个字都像在锯木头。
林风又倒了半杯温水,慢慢餵她喝下去。
一杯水下肚,楚若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靠在林风的手臂上,转动眼珠,打量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客房。青石墙,粗木桌,跳动的炭火。
“这地方……真够破的。”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刚建的城,还没来得及精装修。”林风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拿过一条厚实的兽皮毯子给她盖上,“感觉怎么样?”
楚若璃试著动了一下手指。
突然,她脸色一白,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怎么回事?”她死死盯著自己的手,眼神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慌乱,“我的修为……大乘期的灵力,怎么全冻住了?而且……”
她闭上眼感应了一下丹田,声音发颤:“跌到了天仙初期。连灵气运转都像在泥沼里爬。”
林风按住她的手腕。脉搏跳得很慢,而且极其沉重。
“憋著,別乱动气。”林风把她的手塞回毯子底下,“这是仙界。不是修真界。”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仙界的法则比修真界重得多。灵气密度、空间重力,完全是两码事。”林风看著炭盆里跳动的火星,“你们在修真界是大乘期,习惯了那边的规则。突然跨界过来,身体就像凡人猛地爬上了万丈雪山。没被仙界的重力压碎內臟,已经是你们底子厚了。”
楚若璃咬著嘴唇,眉头紧锁。
“那怎么办?我带上来的那十个核心弟子,也是这情况?”
“都一样。”林风说,“界域压制。这是每个飞升者都得过的坎儿。只不过你们是强行偷渡上来的,反应更激烈。”
楚若璃靠在枕头上,看著剥落的木头床架,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
“幽冥殿,没了。”
林风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老东西藏得深。”楚若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我带著凌霄宗的三位太上长老,把断魂崖翻了个底朝天。在地下三百丈的血窟里堵住他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老东西临死前,捏碎了本命魔器。三位太上长老,死了两个。我断了三根肋骨,养了小半年。”
林风把热水递给她。没说话。
“为了凑齐打通传送阵的极品灵石,我把凌霄宗的宝库搬空了八成。”楚若璃接过杯子,双手捧著取暖,“剩下的资源,够宗门安稳发展五百年。我把宗主位子传给了大弟子。那边的事,我都安排妥了。”
她抬起头,看著林风。
“我把后路全断了。”
林风看著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帮她掖了掖兽皮毯子的边角。
“断了就断了。”林风的手掌在她的头顶揉了两把,动作很轻,“仙界这边的路,我替你铺。”
他直起身。
“你先躺著。我去前院看看你带来那帮人。”
前院。
青石板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个人。
清一色的凌霄宗核心弟子道袍,现在全成了破布条。这十个人情况比楚若璃还惨。有的脸色发紫,像是在水里憋了三天三夜;有的捂著胸口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倒气声。
几十个残仙军的老兵围在旁边,指指点点。
“这帮下界来的,身子骨也太弱了吧?”一个瞎了只眼的老兵用脚尖碰了碰地上一个抽搐的弟子,“就这软脚虾的样,上了城墙连刀都举不起来。”
“別瞎碰!”李老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著个破蒲扇在旁边扇风,“这是界域压制!换你当年刚飞升的时候,比他们还不如呢!”
萧战光著膀子,提著个大木桶走过来。“哗啦”一声,一桶凉水直接泼在几个快晕过去的弟子头上。
“咳咳咳!”
被水一激,几个弟子猛地咳出几口黑血,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萧统领,你轻点!別把人折腾死了!”李老急得直跳脚。
“死不了!这点苦都吃不了,来仙界干嘛?”萧战把木桶往地上一扔,粗声粗气地说。
林风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围观的老兵们立刻站直了身子,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盟主。”萧战抱了抱拳。
林风走到那十个弟子中间。
他蹲下身,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这弟子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嘴唇发乌,鼻孔里正往外渗著血丝,双手死死抓著青石板,指甲都劈裂了。
“骨头在重组,经脉在强行適应仙气。”林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三个大肚瓷瓶。
“李老。”
“在。”
林风把瓷瓶扔过去。李老手忙脚乱地接住。
“仙体適应丹。”林风指了指地上的弟子,“一人一颗。捏碎了,用水化开灌下去。”
李老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的瓷瓶。“仙体適应丹?盟主,这药……咱们丹房的库册上没记过啊。”
“前几天炼神魂丹的时候,我顺手炼的。”林风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