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千金从小就学习利益规矩,接人待物礼数非常周到。
但这並不意味这她们思想成熟,只是从小学习,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教养。
就和穷人孩子早当家一样,只是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成熟,和心智成熟是两码事。
明兰在心智方面绝对是他认识的女子中最成熟的。
若是娶明兰,不至於婚后面对个心智不成熟的小丫头。
从这方面考虑,他是倾向於选明兰的。
可若是从长远来说,王佑觉得娶嘉成县主也不错。
只要邕王能够继位,嘉成县主就是公主了。
届时王佑就是皇亲国戚,权势地位都有了保障。
虽说大宋有駙马不能担任实职的规定,但娶嘉成县主,却可以规避这一条。
只要他在邕王登基前娶了嘉成县主就好。
毕竟他娶的是县主,又不是公主,后面升为公主,就算有人拿这个说事,也有反驳的藉口。
可惜嘉成县主好像是个顏狗,王佑模样倒是不差,可和齐衡比起来,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唉。”
王佑嘆了口气。
他马上十七岁了,娶妻的问题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摇了摇头,把这些拋出脑外,王佑思索起来刚刚遇到赵胜之事。
六年前那次马球会,暴露了他和赵胜认识的事。
王老太太对他做了严格的管控,平常除了去盛家读书,也就只能去海家那边了。
其余时候想出门是奢望。
从那次过后,他和赵胜就没在私下见过面。
过了一年多,见他一直很老实,家里对他的管控也放鬆了许多。
王佑才偷偷让人给赵胜送了一封信。
后来两人明面上和私下都没有联繫。
不过关於邕王和充王相关的消息他一直在留意。
这些年邕王和兗王一直在拉拢朝臣,作为世子,赵胜平常做的便是拉拢那些官员的子嗣。
刚刚和赵胜一起的那些人,应该都是家中支持邕王的官宦子弟。
两人拉拢官员,从某种意义上倒是保持了平衡,这也是官家想要看到的。
王佑当初为什么和赵胜提议让邕王不要拉拢官员?
就是因为一旦邕王和充王一样拉拢官员,官家就能在某一方处以弱势的时候,暗中偏帮。
別看如今外界都在传,邕王庸碌,兗王强干。
民间对於支持充王的呼声也高於邕王。
但朝中官员对於两人的支持,几乎半斤八两。
之所以能保持平衡,都是官家暗中操纵的。
若是没有官家操纵,朝臣支持邕王的官员远远高於充王。
子嗣只是一方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
邕王的母亲是文官人家出身,而充王的母亲则出身將门。
不要小瞧了这一层关係。
刘备入徐州纳了糜氏,入蜀纳了吴氏。
李世民入关中,娶了韦氏的一个寡妇。
这么做就是为了安抚当地的世家豪族,能更快的被当地的世家接受认可。
但他们纳的只是和一个世家联姻,那个世家也不能完全代表其他世家。
为何那些世家见到对方愿意联姻,就会认可对方呢?
说到底还是联姻的问题,当地世家豪族几乎都是相互有联姻的。
在大宋也一样,將门武勛之间联姻非常频繁,文臣之间相互联姻也很频繁。
充王的母亲出身將门,因为这层关係在,会天然亲近將门和武勛。
反观邕王也是一样。
哪怕他们內心没有这个想法,其余人也不会信。
因此文官自然偏向邕王。
一开始急著站队的,都是一些官职不高的官员。
官职越高,越不会急著站队。
不是那些官员短视,而是他们没得选择。
他们官职本就不高,若是不早早站队,后面比他们官职地位高的站队,他们即便站队也晚了。
一开始邕王几乎是压倒式的占据了优势,但这並不符合官家所想。
因此官家就给邕王和充王各一个难办的差事,等差事办完,官家在朝堂上把邕王臭骂了一顿,一副对邕王很失望的样子。
然后对兗王大加讚赏,给了不少赏赐。
还在观望的人一看,官家这显然更满意充王啊。
自以为看透局势的人,自然纷纷倒向了充王。
官家这么做的道理也很简单,一旦某个获得压倒性的优势,那么那些支持者就必然会奏请立储。
两人势均力敌,相互爭斗,才能维持平衡。
若是邕王不拉拢朝臣,甚至主动对想投靠他的朝臣敬而远之。
大概率会有两个结果,充王拉拢一些支持者,那些支持者上书立储,惹得官家对兗王很不满。
另一种可能则是官家对邕王不爭有些不满,会用一些手段逼著他爭。
王佑觉得两者都有的可能更大。
届时邕王只要表现一副抗拒的姿態,官家就会用更多手段逼著他爭。
可官家的这些手段,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更属意邕王的表现。
时间一久,这种认知就会深入人心。
至於官家会不会因为邕王不想爭,觉得邕王无意皇位,而把皇位传给兗王。
其实根本不用担心。
官家最后选择邕王,也不是因为他对邕王有多满意,而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这样说不定能比原来更早的確定储君人选。
可惜邕王並没有听他的。
“二哥哥!”
回到家中,王佑刚踏进中院的角门,边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嚇了他一跳。
“哈哈。”
看到王佑被嚇了一跳,沐姐儿笑的很是开心。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王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的端庄和知书达礼呢?”
沐姐儿双手交叠於腹前,微微下蹲,面带微笑,轻声细语道:“二哥哥恕罪,妹妹不是有意的。”
“得了,在外人面前装装就行了。”王佑看的一脸头疼。
当初的小丫头如今都已经十岁了,从六岁开始,就被送去海家学堂读书。
仅仅一年时间,就贏得了海家书院的几个女夫子的称讚和喜爱。
海家女子书院的女夫子,身份可都不一般。
海文清兄弟五个,两个在汴京国子监任职,一个在外地任职。
还有个最小的尚未出仕,如今在老家侍奉父亲。
海家女子书院就是海文清的夫人和两个弟媳办起来的。
以海家的门第,兄弟几个的妻子也都是书香门第人家。
加上海家的清贵之名,他们在汴京的官眷中名声很好。
沐姐儿被她们夸讚喜爱,很快就在汴京的官眷中传开了。
別看沐姐儿才十岁,可这两年已经有不少人家上门,暗示想要和王家结亲,想让家中嫡长子和沐姐儿定下婚事。
出去打听打听,只要提起王家四姑娘,谁不夸一句知书达礼温柔贤淑。
可只有王佑知道,那都是沐姐儿装的。
实际上她本性古灵精怪,什么温柔贤淑跟她那是一点不沾边。
也不能说完全是装的,只能说她的古灵精怪只有对家人才会表现出来。
沐姐儿闻言撅嘴不满道:“二哥哥,我可是偷听到爹娘谈论起你的婚事,好心想要告诉你,在这等你好久了,既然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王佑连忙拉住妹妹,摆了摆手让丫鬟退下,说道:“说吧,爹娘他们怎么说的?”
沐姐儿闻言只是笑吟吟的看著王佑,並不说话。
“一百两。
“爹娘可是有相中的姑娘了。”
“二百,再多就算了,反正爹娘早晚会说。”
“那二哥哥答应明天陪我去细柳庄郊游。”
“行,可以说了吧?”
沐姐儿看了看四周,小声道:“爹娘相中了如兰表姐,听说是姑母上次回来提了,祖母那边也有这个意思,爹娘对此也不反对。
“知道了。”
王佑说道:“我去给祖母问安,你去不去?”
“不是,二哥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也一点不著急?”
沐姐儿没有从王佑脸上看到想要的反应,有些不解道。
“我早就猜到了,只是陪你闹著完罢了。”王佑点了点她的额头。
“什么嘛。”
沐姐儿打开他的手,说道:“你肯定是装出来的,之前爹娘又没提过,你怎么会猜到?”
“你没发现自从上次姑母来过后,爹娘平常提起如兰表妹的次数就变多了么?”王佑说道。
沐姐儿想了想,跺脚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些。”
“呵呵,你还有的学呢。”
王佑有一点没说,爹娘之所以想让他娶如兰,跟邕王和充王的爭斗也有关係。
两人对於官员的拉拢已经不局限於朝堂之上的了,一些地方官职比较高的,都是他们拉拢的对象。
毕竟一路的主官品级已经不低了,一旦升到京城,都能担任要职。
这几年有意想和王家联姻,把女儿嫁给王佑的可不少。
其中有很多门第比王家都不低。
毕竟海文清已经从翰林院出来,如今担任著礼部侍郎。
官家更是钦点他担任来年会试的主考官。
等科举结束,很可能再进一步。
以官家对海文清的看重,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入相了。
別看王佑如今还在翰林院混日子,可有这么一个老师在,前途肯定不用担心。
可面对这些人家的暗示,王家却不敢答应。
支持邕王和兗王的人,可不止明面上那些,暗中有多少谁也不清楚。
万一未来亲家已经暗中倒向了其中之一,王家也难以置身事外了。
让王佑娶如兰,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两家知根知底,还能亲上加亲。
“走吧,跟我去给祖母请安。”
“我已经去过了,你自己去吧。”
沐姐儿做了个鬼脸,带著丫鬟离开了。
王佑摇了摇头,前去静心堂给老太太请安。
陪著老太太说了会话,从院里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一个丫鬟等在门口。
“二公子。”
丫鬟行礼道:“主君说让二公子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
王佑点了点头,往父亲书房走去。
不一会来到书房,父亲正提笔在练字。
“不知有何喜事,让父亲这般高兴?”
王佑见王閔面带微笑,躬身一礼问道。
“你大哥哥来信了,说今年考评不错,来年很可能会升迁。”王閔笑道。
王卓到底没能金榜题名,县试和乡试都过了,却没能通过会试。
这也很正常,每次县试有数十万人参加,最终会试能录取的也只有两三百人。
一次金榜题名的只是凤毛麟角,那些金榜题名的人中,多数都参加了两次以上。
王卓倒是还想等三年,可王閔却不愿意他浪费时间。
最终走荫封入仕,得了个小县县令的差遣。
“这是好事,我那侄儿出生快两岁了,母亲都还没见过,一直念叨呢。
王佑笑道:“父亲帮大哥哥打点一下,看看能不能调回京来。”
王卓过了乡试后,家里替他定下了婚事,半年后就完婚了。
娶的是太常少卿苏忠嫡此女女,虽然模样稍显平常,却知书达礼。
毕竟太常少卿乃是礼乐官,家教自然没得说。
苏忠乃是从五品,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了。
成亲一年多,王卓就得了差遣,走马上任。
小夫妻连个孩子都没有,加上冯氏怕长子受苦,便让苏氏隨王卓一起去。
前年传来喜讯,苏氏怀上了孩子。
要不是路途太远,冯氏都想让苏氏回来养胎了。
十月怀胎,生下个哥儿,王家有了嫡长孙,王閔和冯氏可是高兴坏了。
然而冯氏想去看孙子,却根本走不开。
王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虽然身子看著硬朗,可冯氏也不敢让她操持家务。
她若是离开,这家中大小事根本没人能管。
去年王卓想要送妻儿回来,也被冯氏给拒绝了。
就古代这交通条件,成年人长途跋涉都受不了,一个不好半路上染个病,可能没到地方就没了。
王卓在北方任职,又走不了水路,孩子还小,哪里经得起折腾。
因此到现在,他们一家都还没有见过王家的嫡长孙呢。
“不行。”
王閔闻言摇了摇头:“这汴京如今是个漩涡,而且你大哥不过一个从八品的县令,即便升迁调回汴京,也没什么好差遣给他。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地方多待几年,积攒些政绩,对未来的前途也大有裨益。”
“那父亲找孩儿来是?”王佑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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