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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站在棺材旁边,手上的血跡还没有完全乾掉。
    “把这两个字写清楚。”
    明持靠著棺材,喉间缠著布条,上面沾满了血跡,炭笔在棺木上画出了一行一行的文字。
    他的手指上还留有炭火的余温,在后面又加了三个字。
    你哥留。
    “老和尚,陈石的名字不能隨便借用,如果你要借她的路的话,得先经过我的这根木杖。”
    明持不看它,炭条在木板上画著,每一道痕跡里都有他喉咙里的血气。
    河西旧部,最后退路。
    陈砚盯著那行字,唇色退尽。
    “我哥哥去世的时候,並没有告诉我要兵符。”
    明持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许元的身上。
    “陈石临死前,把半枚符交给了別人。”
    许元蹲在棺材旁边,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把灯移到了棺材边上,使灯光照亮了明持的手。
    明持手里的炭条在木板上划过一条长长的痕跡。
    长安卖炭人,不知姓名。
    “长安城里的卖炭人很多,相府不用认人,封街就足够了。”
    许元抬起头来,袖中的副印被他按进了掌心里。
    “西市炭巷。”
    陈砚看向他。
    许元並没有迴避她的眼光。
    “陈石不会给容易露出马脚的人留后路,能够承接军队遗留下来的物品,並且还能隱藏起边疆军队的气息的地方,只剩下那片炭火烟了。”
    “你要趁夜去找?”
    “明天朝堂上没有真帐的话,假陈砚就变成了清陈家旧部的刀,兵符如果还在的话,河西残部还有一线生机。”
    陈砚低头按住棺边,血从掌心渗入木缝。
    “若真是旧部,我去。”
    赵虎看向她。
    “你出现一次就相当於给相府送一把刀。”
    “我知道我哥哥写的字,也知道他留下的东西。”
    陈砚抬起头来,眼中的倔强被血色所掩盖。
    裴慎沉声道:“外面已经贴上了海捕文书,城门处还查著锁骨上的旧烙印,你一出现我就不能保护你了。”
    “让她换副病骨头,卓玛带人过去,半死不活的女眷,守街的人嫌晦气。”
    卓玛抬起头来,把袖子往上拉一截,露出结实的小手臂。
    “我可以带她进去,但是炭巷的人不一定相信她。”
    许元接过话,转向赵虎。
    “因此需要有人先把门撞开。”
    赵虎听懂了,嘴角扯出冷意。
    “你想让我去做。”
    许元看著他。
    “旧部要见的不是官,而这个人是来自河西边上的。”
    赵虎骂了半句,短杖搭在肩膀上。
    “这句夸得难听。”
    许元看向裴慎。
    “义庄撤一半人,剩下的人要守住明持,今天晚上他不能出现。”
    裴慎停了片刻,又问。
    “炭巷若真有旧部,你拿什么开口?”
    许元捡起一半的拓本,对上灯光看了一下。
    “先看人,再看物。”
    他將拓本收入怀里。
    “人不对就不给兵符,人对了就让他自己说。”
    赵虎哼笑。
    “你倒沉得住。”
    “急会露相。”
    许元望著外面渐渐变黑的天空。
    “相府已经把刀递到了眼前,谁先乱了,谁就先死。”
    明持把头埋进棺材里听,用手指蘸著血在木板上写了一行字。
    卖炭的人,左眼是单眼。
    陈砚立刻抬头。
    “你见过他。”
    明持点头之后又开始写字了。
    旧营火,认纹。
    “边军火炙旧纹,能够识別出来的人很少,如果是在河西的老兵中的话,那么就是左眼独了,在炭巷里只有一人符合。”
    裴慎先看许元,再开口。
    “黑眼独,早年跟著陈石走过了青海线,后来断了腿,靠卖炭为生。”
    许元问得更快。
    “你怎么知道他断了腿?”
    “旧案名册里有他的出营批条。”
    裴慎答得短。
    “陈石手写。”
    陈砚喉头动了动。
    “我哥的字,我认识。”
    她伸出手要拿炭条,但是明持把木板向里面推了半寸。
    赵虎举手把短杖搭在肩膀上,转头望向门口。
    “天快黑的时候,如果还不能把炭巷里的东西搬出来的话,相府就会开始收网了。”
    许元点头。
    “走。”
    裴慎转过身去向院子里走去。
    “我带两个人跟著,在出了义庄之后就不露面了,只在外面接应,如果相府的人来了的话我就替你们挡住一段时间。”
    赵虎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声。
    “裴少卿这会儿倒捨得站正。”
    裴慎没有回头。
    “站歪过,才知道哪边是断头路。”
    卓玛把陈砚扶下棺沿,替她重新缠紧臂上伤布。
    “走得动?”
    陈砚点头,视线仍落在棺板那行血字上。
    “走得动。”
    她把袖口压住伤处。
    “我哥可以帮我把东西送出去,那么我就能够找到那个人了。”
    许元给她的手腕上系了一个小扣子,並且顺便把袖口也拉紧了。
    “先別急著找东西。”
    陈砚看他。
    “你会担心我会闯进去吗?”
    “我怕你进了门,连认字的机会都没有。”
    许元说完转身。
    “赵虎带路,卓玛跟紧,裴慎在巷外看风向。”
    几个人出了义庄的时候,坊墙上的一盏盏灯笼也陆续点亮了。
    西边的炭烟已经冒出来了,黑烟从房顶后面往上飘起,整条街道都被火光给遮住了。
    赵虎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换了一张牌。”
    许元抬起头来,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在西市到炭巷之间的那条小巷口上掛了一块新的木牌子。
    疫户封禁。
    卓玛的手搭在弩上。
    “封巷了。”
    赵虎脸色沉下。
    “相府手够快。”
    许元没有过去,在街口站了一会儿。
    “墨未乾,人刚撤,炭火刚灭。”
    裴慎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望著木牌上的字。
    “这不是官府封条。”
    他望著巷子里面渐渐变黑的炭铺。
    “相府借疫情之名来清理巷子。”
    陈砚站在几个人后面,看著那块木牌,手按在胸口上。
    “我记得这条巷子。”
    她声音发紧。
    “小时候跟我哥路过,他说这里的炭铺夜里不断火。”
    “现在断了。”
    许元道。
    “人已经出了巷子,或者是进了相府的车子。”
    赵虎侧头看他。
    “这牌拦不住我,但进去就得见血。”
    许元把斗笠压低一些,然后抬起脚向巷口走去。
    “那就让他们先见我们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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