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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恩拔刀,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条白线,刀锋撞到铁条上,火星四溅。
    赵虎从囚车的一侧跳了出来,手里拿著一面铁盾,把盾面迎向了齐恩的第二刀,硬生生地挡住了。
    齐恩被弹退了两步。
    赵虎把盾牌往前一顶,硬是把齐恩与囚车之间拉开了一丈的距离。
    许元从怀中掏出兵符,两块合在一起的完整的兵符,在阳光下显得十分阴暗的青色。
    他把兵符举到头顶上,对三百名禁军说。
    “调兵凭符不凭旨。”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传到了队伍的最后一排。
    “兵符在此,太后手中没有兵符,她拿什么调你们?”
    禁军队伍里的人更加躁动不安了,前面的骑兵们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所接受的训练中有一条铁则:认符號不认人。
    齐恩回头一看,队伍已经乱了,右边有三匹马向后退了半步。
    许元把兵符收进怀里。
    “太后无符调兵,按律是矫詔,你们跟著齐恩走,就是从犯。”
    他把目光投向了禁军前面的人群,这些人是正式编制的禁军,並不是太后身边的死士。
    “丟了兵器,还来得及。”
    矫詔从犯,满门抄斩,已经足够了。
    前面的一个百夫长第一个把长矛举起来,矛尖向上,这是禁军被缴械时的標准姿势。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右边一排骑兵把武器收起来。
    齐恩的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了。
    掉头的时候,马蹄子踩在石板上打滑了一点,然后抓紧了马肚子想衝出去。
    许元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一柄铁鏢飞出去了,不是打在齐恩身上,而是扎进了马匹的前腿內侧,那里皮肤最薄,上面还涂了麻药。
    当铁鏢刺入的时候,马前的腿一软,整个人向右边倾斜。
    齐恩从马上摔了下来,铁甲撞到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很重、很大。
    还没有起床的时候,赵虎就到了,一脚把齐恩踹在了地上,双手交叉著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齐恩的脸挨著地面,嘴唇被蹭破了,他挣扎了两下,赵虎加大了力度,刀刃贴近颈部的肌肤。
    齐恩不动了。
    裴慎翻身下马之后,在怀中取出了一副铁枷,把齐恩的手反著夹在了背后,然后把铁枷合上。
    剩下的几个禁军也放下手中的刀。
    朱雀大街上的人们早已四散而逃,两边店铺的门板都关上了,只有一些人冒险从二层窗户缝隙中向外窥视。
    许元走到囚车边。
    王宗衍坐在这里,姿势没有改变,被铁链锁住的手臂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望了许元一眼,並没有说什么。
    许元没有说话,转过身来对裴慎点了点头。
    队伍重新启动。
    天牢的甬道里没有窗户,只有火把照亮了一条路。
    王宗衍、齐恩被分別关押起来,在死囚室里,王宗衍被关在最东边的一间房子里,而齐恩则被关在最西边的一间房子里,两者之间隔了整个长廊以及六扇铁门。
    许元亲自查看了两个牢房,確定隔音良好、看守到位之后才离开天牢。
    天色已经暗了。
    皇宫那边灯火通明,比往常要多一些,御书房的窗户从外面看去是一片温暖的黄色。
    许元是被太监总管亲自带进宫里的,在路上要经过三个关口,每个关口都有比往常多一倍的人把守。
    御书房的门没有关上,许元迈过了门槛。
    皇帝坐在龙案之后,四十几岁的人了,脸很瘦削,颧骨很高,眼睛下面有一圈青色,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龙案上摆著一叠奏摺,並没有打开其中的一本。
    许元把怀里抱著的四本书和完整的兵符一起拿出来放在了龙案前面。
    皇帝先拿起了兵符,背面有一个朱红色的“沈”字,他看了很久,手指在铜面上慢慢移动。
    於是就放下了兵符,拿起了帐簿。
    第一本书看了三页,第二本书看了一半,第三本书没怎么看。
    皇帝把帐本叠好放在桌子上,拿起旁边的一个端砚向地面一扔。
    好的歙砚摔在金砖地上裂成了四块,墨汁四散开来,在黄顏色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些黑色的痕跡。
    御书房里所有的太监都跪下了。
    皇帝喘息了两下,胸膛上下起伏著,许元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
    皇帝抬起了头看著他。
    “审。”
    许元拱手。
    “臣斗胆请求先斩后奏的权利。”
    皇帝从龙案的抽屉中拿出一块金牌来,大小和手掌差不多,用的是纯金製作而成,在正面雕刻了一条五爪金龙,在反面则刻有四个字“如朕亲临”。
    把奖牌放到桌子边上。
    许元接过了金牌,手里很沉,刚放进口袋里,御书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奔跑,越跑越快,还带著慌张的呼喊。
    御书房的门被撞开了。
    一个宫女跌进来了,穿的是慈寧宫的衣服,头髮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汗,身体往前一歪,膝盖先摔在地上,接著整个身子趴到了金砖上面。
    背上有箭头。
    箭羽都是黑色的,並没有顏色上的区別,在箭杆插入人体三寸之后,血液就从伤口中流出。
    宫女的手伸向前方,手指触到了许元的鞋尖,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就停止了呼吸。
    许元蹲下来,眼睛穿过宫女的身体看到了那支箭。
    用禿鷲的尾羽做箭翎、铁樺木做箭杆。
    他伸手去抓箭杆,用力一拽,箭头带出一些血肉来,三棱铁质,根部有两小字。
    许元把箭头放到灯光下。
    隱龙卫。
    他把箭头握在手里,铁质的稜角刺进了皮肤里。
    三年前他在刑部档案室的一份绝密卷宗中看到过这个名字,直接隶属於皇帝,没有列入任何一个衙门的名册之中,人数不明、驻地不明,所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宫女从慈寧宫出来的时候,就被隱龙卫的箭射死在了御书房门口。
    许元抬起头来望著皇帝,而皇帝的目光也正落在那支箭上,並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许元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皇帝开口了。
    “封锁御书房,一个人都不许出去。”
    太监总管受命之后,在御书房四周的门窗上都上了锁,並且由侍卫在外面看守。
    皇帝站起来,走到许元面前,望著地上的宫女尸体,目光停了两息。
    许元先发言了,语气还是原来的那样。
    “她没来得及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消息没有传到我这里,有人不愿意让这件事发生。”
    他顿了顿。
    “比消息本身,这件事更值得知道。”
    许元发现宫女腰间掛著的牌子是慈寧宫內殿女官的牌子。
    把黑色的羽毛箭装入袖子里面。
    “皇上让我去慈寧宫一趟。”
    语气为陈述句,並没有一点试探的意思。
    皇帝又坐回了龙案后面的位置上。
    “金牌在你手里,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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