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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的时候天气还是晴朗的。
    过了春明门三里的地方,北边的天空中就出现了乌云,灰濛濛的,上面还飘著一些小雪片。
    当许元策马来到灞桥的时候,下起了雪。
    桥上有一个行人。
    女人身材很高,脸上戴著一个暗红色的梅花形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巴。
    她的右手撑著一把黑顏色的长柄伞,左手悬於身侧。
    许元在桥头勒住马,然后跳了下来。
    雪花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座桥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女人先说话,声音很冷淡,结尾处还带点沙哑。
    “许少卿来得快。”
    许元上到桥面上,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是谁。”
    “萧太后近卫。名字不重要。”
    许元看了一眼她所处的位置。桥中间、左右对称、退路清楚。
    “你要什么。”
    “名册。”女人的嘴唇动了动,“许少卿手中那半卷隱龙卫名册,换萧让一条命。”
    许元的眼光並没有改变。
    萧让已经去世了,该女子並不知情,也可以是知道但是试探对方的態度。
    “萧让被关押在詔狱里服毒自杀的事情,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女人的下巴微微一动。面罩把眼睛盖住了,但是她呼吸的节奏却不一样了,由原来的平稳变成了急促,在两次呼吸之后又被强行压制住。
    “你在骗我。”
    “信不信隨你。名册不换。”
    沉默了三息。风雪更大了,伞面上积了一层白。
    女人把右手伸到伞柄上转动了一下。
    许元拔刀。
    伞面突然展开,十二根钢针从伞骨的末端射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个扇形,然后飞向了许元的脸部以及胸口。
    许元横刀上撩,刀面宽对著来针的方向。
    长伞反向旋转,伞柄末端打开,露出一截细长的剑刃。
    她从雨伞里取出一把小刀,直接扎进了许元的心窝里。
    剑很细,像柳叶一样,速度很快,剑尖直指心口。
    许元侧身,右肩后退,细剑从他的前襟上划过。
    於是他就顺手把刀横著劈下去,刀尖直指伞面。
    伞面用的是绢布覆盖在金属骨架之上,被横刀砍过之后,绢布被撕裂了,金属骨架也发生了形变,整个伞从中部断裂开来。
    一半的伞骨飞出桥栏之外。
    女人把伞扔了,退后三步,只拿了一把小刀。
    她出剑的速度很快而且很刁钻,走的是刺喉、戳眼、穿腕的毒辣一路,每一剑都是直取要害。
    许元的横刀很重,但是速度上並不占优势。
    他不需要去追击,只要挡住对方前进的脚步就可以了,一步步地把距离缩短。
    三招之后,两个人就挨上了四尺左右的距离。
    脚下的桥面开始颤抖了。
    並不是人所引起的振动。是冰面破裂的声音,很重、很多。
    桥下的冰面被炸出了四个洞。
    四个人从冰水中跳出来,全身都淋湿了,穿的是黑水靠,脸上的布巾也湿透了。
    手里拿著一根套马索,上面用粗麻绳绑著一个铁环。
    四条绳子一起扔出去,两条绕在了许元的左腿上,另外两条绕在了他的右腿上。
    许元挥刀砍断了一根,但是另外三根却一起收紧了。
    麻绳绑住了他的两条腿,铁环扣紧了,四个水鬼一起往后拉。
    他的重心一偏。
    女人用细剑攻击过来。
    剑尖直指咽喉。许元仰著头往后倒去,剑尖在下巴前一厘米的地方掠过,並未扎进去。
    但是他的两条腿被绑住了,摔倒之后不能翻身。
    女人向前走了几步,用左手持著短剑向对方的眼睛刺去,目標是对方左边的眼睛。
    岸边的树林里发出了一种沉甸甸的声音。
    重弩箭破空而来,箭头粗如拇指,铁簇带起一阵风声,穿过女人的左肩。
    血雾喷出。
    女人的剑歪了,扎进了许元左边的石板里,火星四溅。
    她踉蹌著向后退了三步,左手捂住了肩膀上的伤口。
    岸边的树林里,一排火把照亮了整个一片地方。
    李德謇的声音在树林里迴荡。
    “围桥!”
    五十名身穿玄甲的士兵从树林里衝出来,分成两部分分別从桥的两边包抄过来。马蹄踩在新下的雪上,铁甲映著火光。
    桥下的四个水鬼反应很快。把手中的绳子砍断之后就跳进了冰窟窿里,溅起很多水花,很快就隱没在了冰层之下。
    女人捂住自己的肩膀,回头望了望快到的玄甲军,然后又望著地上的许元。虽然不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是她的嘴抿得很紧。
    於是她就跑到了桥的另一边。
    但是速度还是很快的,即使肩膀上流著血。她越过桥栏,从三尺高的桥头台阶上跳下来,跌进了岸边的芦苇丛里,在风雪与枯黄的芦苇中消失不见。
    有两名身穿玄甲的士兵追赶上了他们,並且很快就被大雪和寒风吞没了。
    许元低下头,用刀把腿上绑著的绳子给砍断了。
    麻绳断了,铁环掉下来了。
    女人奔跑的时候,左边肩膀上的血滴到了石板上,並一直流到了桥头。
    但是当她跳下去的时候,在她跳下去的地方,许元看到了另外一些东西。
    一枚铜牌。
    巴掌大小,黄铜做的,边角都磨得非常厉害了。
    它被嵌入到桥栏的缝隙中去,就像女人翻过栏杆之后从衣襟里掉落出来的一样。
    许元把铜牌拾起来,把上面的雪粒、血跡都擦乾净了。
    正面有二字。
    洛阳。
    背面也有一朵梅花,与面具上的一样。
    李德謇策马过桥,勒住马头站在了许元身边。
    “伤著没有?”
    “没事。”许元把铜牌收入怀中,“人追上了吗?”
    “跑了。芦苇盪里备了马,那女人骑术不差。我让斥候跟著,但这雪一大,脚印很快就会被盖住。”
    许元点头之后就翻身骑上马了,掉头向长安而去。
    到了晚上就去大理寺了。
    许元把铜牌放到桌子上,谢珩把一张大唐疆域图展开来。许元把铜牌放到洛阳的地方。
    “前朝余孽的根不在长安。”
    谢珩看著铜牌,“洛阳是东都,守备兵力不如长安,但权贵世家更多。隋朝旧臣,大半在洛阳置了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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