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艘战船破浪前行，船头上飘扬著那面暗红色的长枪旗帜。
楚浩站在最前方的旗舰舰首上，海风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在前行的途中，燕长靖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楚浩没有转头，目光依然望著前方的海天交界处：
“说。”
燕长靖深吸了一口气。
“我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不是什么法宝，也不是什么功法秘籍，而是一句话。”
“他说，他一直在暗中守护，一件开启道统的关键之物。”
“那件东西，极有可能牵扯到天南神庭创立背后更深的隱秘，牵扯到的层次极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乾涩：“那件东西，和我左眼这颗珠子是『同源之物』。”
楚浩这一回终於收回瞭望向远方的目光，转头看向燕长靖。
同源之物，就意味著它和血神眼一样，也来自於某位旧神。
燕长靖的左眼所镶嵌的这颗血神眼，品阶高得离谱，里面蕴含的力量到现在楚浩都没能看透。
如果不是因为和燕长靖的血肉融合得不是特別完美，这颗眼球的威力至少还能再翻上数倍。
而一件和它同源的宝物，如果传闻不假，那它的层次至少也是这个级別，甚至还可能更高。
夏侯渊缓缓从船舱中走出来。
这位昔日的镇北大元帅虽然只剩下一条残臂，双腿也还没有完全再生，但醒过来休养了一天后，已经能够在旁人的搀扶下自如活动。
他的身上裹著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遮住了残缺的部位。
那张被毁掉大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那只仅剩的右眼，却藏著一抹让人望而生畏的深沉。
“刚才我听到你们在说话，”夏侯渊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血神眼的来歷，在我当年还是一个谜团。”
“但是，后来我隱约查到一些线索，现在可以確认……这颗眼球，和旧神幽荧有关。”
楚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话说清楚点？”楚浩道。
夏侯渊正要开口，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那片灰黑色的云层之上，隱约有几道极其隱晦的目光扫过。
他將涌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改口道：“当年海神与深渊裂口的那个存在订立契约之时，幽荧旧神的意志残片曾短暂降临过无尽海。”
“她留下了一样东西，说是给未来，可能会来到无尽海的孩子。”
楚浩心里一震。
夏侯渊指向船舱最深处：“密室最底层有一个暗格，我沉睡了这么多年，那个年轻人每日往我身上灌灵药续命，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个暗格的存在……那个暗格中封存的东西，就是幽荧留下的。”
事实上夏侯渊，这个老油条。
他已经猜到，楚浩和幽荧有关係。
燕长靖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在夏侯渊身边守候了这么多年，每天在密室里出入，居然不知道密室里还有一个暗格，更不知道老元帅，竟然还保守著这样一层惊天的秘密。
楚浩走进船舱，来到夏侯渊沉睡了许久的密室。
这间密室不大，四壁由厚重的合金打造，上面刻满了屏蔽神识探测的符籙。
他走到那张寒玉床的底部，將手掌按在一块表面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別的金属板上。
掌心的金色光芒缓缓渗入金属板中，那些隱藏的封印符文感应到了旧神神韵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生灵被唤醒一般，开始自行运转。
金属板上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楚浩从未见过的图案。
金属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中躺著一枚古朴的玉简，玉简的表面鐫刻著两行小字，字跡娟秀而有力，散发著淡淡的金色萤光。
那字跡虽然歷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洗礼，却依然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楚浩，妈妈留下了一些，你用得上的东西……。”
楚浩彻底呆住了。
他以为，妈妈留下的东西，或许是给她曾经的养子。
可看到自己的名字后，他彻底麻了。
妈妈早就知道，她未来会与我相遇！！
真相终於大白。
妈妈將他从北方山海送到天南，是计划的一部分。
楚浩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將玉简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神识沉入其中。
下一刻，
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浩瀚虚无的空间。
空间中悬浮著一大一小两颗光球。
大的那颗呈深邃的暗黑色，小的那颗呈微弱的淡金色，像是为大的那颗提供著最后的支撑。
他一眼就认出了大的那颗是什么。
他曾在妖神殿的那些古老典藏中，读到过相关记载，这是一个帝之本源。
而那枚淡金色的光球，多半是用来辅助继承这份本源的“钥匙”。
楚浩压下心头的剧烈翻涌，缓缓睁开眼。
玉简重新化为一道流光钻入他的识海，悬浮在神魂本源的旁边。
他走出密室，目光越过船舷，望向远方若隱若现的海岸线，声音平淡而坚定。
“走，去拔掉玄天道宗在无尽海的据点。”
燕长靖精神一振，举起战刀高声大吼：“拔寨！”
战船破浪加速，身后无数海兽翻腾著漆黑的海水紧紧相隨。
……
而在极其遥远的天际，层层乌云之外，有一处不可知之地。
一座漆黑如墨的巨大宫殿悬浮於混沌云海之中，殿內没有任何多余的光源，只有一盏幽绿色的魂灯在孤独地燃烧。
魂灯前站著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垂手而立，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良久，
一道虚影缓缓在魂灯的火焰中凝聚，现出一个男人的面孔。
只是模糊得看不清任何具体的线条，却散发著一股让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慄的威压。
“殿下。”那站在魂灯前的黑袍人连忙躬身行礼。
“妖神殿旁出现了九天十地造化经的传人。”
那虚影的声音平静如斯，听不出丝毫情绪：“此人身上，有幽荧旧神残留的气息……去查清楚他的来歷。”
黑袍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不敢置信：“幽荧旧神的传人？那太古旧神，早在开天闢地之前便已陨落，怎么可能还有传人……。”
“去查。”
虚影仅仅说了这两个字，魂灯的火焰便猛地熄灭。
……
楚浩盘膝坐在旗舰最深处的修炼室中，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隔音和隔绝神识的阵纹。
他手中握著那枚妈妈留下的玉简，神识沉浸其中，反覆观摩著那枚悬浮在虚空中中的黑色光球。
帝之本源。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
任何一个祖境强者，都要耗费毕生心血，才能凝聚出一枚属於自己的本源种子。
而妈妈留给他的这枚本源，虽然因为岁月侵蚀和力量流失而显得有些暗淡，但其中的道韵却纯净得令人心颤。
但真正让他震惊的，是这枚本源在与九天十地造化经接触时的反应。
当楚浩小心翼翼运转九天十地造化经，那枚光球像是被点燃的星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浩大的意志从本源深处甦醒，与九天十地造化经，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那种共鸣不是简单的能量呼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契合……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像是断裂的古卷终於找到了缺失。
帝之本源感受到了楚浩体內的旧神气息，直接无视了能量等级的差异，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开始与他融合。
楚浩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光。
那种光芒，不是他从旧神神韵中衍化出的金色。
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暗黑色，像是最古老的夜幕凝聚而成的实体。
暗黑色的光芒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在体表交织成一层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楚浩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读到过。
它们的形態极其古老，每一个笔画都蕴含著某种天地初开时的本源法则，像是一条条微缩的星河在缓缓流淌。
那枚帝之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解，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流光，涌入他的经脉、骨骼、血肉乃至神魂。
每一道流光经过的地方，他的盘古石肉身和神魂，发生著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经脉被重塑，变得更加坚韧宽阔，如同一条条奔涌的大江。
骨骼被重铸，黑色的符文刻入骨髓深处，散发出淡淡的萤光。
丹田中的秽气本源与帝之本源的力量融匯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能量。
既有秽气的阴寒暴虐，又有帝之本源的高贵古老，还有旧神神韵的威严深远。
他的修为境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飆升。
准祖中期巔峰。
准祖后期。
这还不是终点。
当帝之本源的力量彻底融入，每一寸血肉和神魂时，楚浩感觉到自己的左眼深处传来一阵灼热。
那种灼烧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炽烈的激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眼球深处甦醒，急於破壳而出。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竖纹。
那竖纹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条线，但隨著帝之本源的不断融合，它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邃。
在它的周围，开始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座古老到难以追溯年代的阵图。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从那只左眼中涌出，直衝脑海。
楚浩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剧烈震盪，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无限深远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中，他看到了无数条丝线般的轨跡，每一条轨跡都连接著某个生灵或某个物体。
那些轨跡从他的左眼延伸出去。
穿过修炼室的墙壁，
穿过战船的船体，
穿过无尽海的海水，延伸到遥不可及的远方。
他能看到旗舰前方三千丈处，有一头隱藏在深海中、修为达到准祖中期的锯齿鯊正在悄悄尾隨舰队。
那头锯齿鯊以为自己的隱匿术天衣无缝。
但在楚浩的左眼中，它的位置、它的气息、它的经脉运转路线，全都清晰可见，甚至比用神识探查还要精確百倍。
他能看到三千丈高空之上，有一只玄天道宗放出的侦察灵鹰，正盘旋在云层之上，用一双锐利的鹰眼窥视著舰队的动向。
那灵鹰的体內有玄天道宗特有的追踪符文。
只要被它锁定，玄天道宗就能在短时间內调集大批强者前来围攻。
他还能看到更遥远的地方……在他左眼的视野尽头，那片深不可测的海域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和夏侯渊体內的深渊之力如出一辙，但浓度和威压都比夏侯渊体內那缕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那雾气盘踞在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楚浩猛然睁开右眼，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帝瞳。”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个字。
这是妈妈本源中的传承。
当九天十地造化经，与妈妈道统融合到一定程度时，会觉醒出一种天赋神通。
这种神通以眼睛为载体，能够洞穿一切虚妄，看透所有偽装，甚至能够追溯因果、窥视未来的一角碎片。
这就是……帝瞳。
楚浩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他能感觉到那只眼睛正在发生著不可思议的变化，眼球的內部结构在帝之本源的改造下彻底重组，原本的瞳孔被一层金色的竖纹取代，竖纹周围环绕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他心念一动，左眼中的金色竖纹骤然亮起。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的左眼中扩散开来，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那道波动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万丈的范围。
在持续扩大。
波动扫过的地方，一切隱藏的、偽装的东西都暴露无遗。
他的目光透过战船的甲板。
看到了下方深海中的情景……在一处隱秘的海底峡谷中，有十几道身影潜伏在那里。
那些人穿著玄天道宗的黑甲，修为最高的一个达到了准祖后期，其余的都是准祖初期到中期不等。
他们显然早就得到了消息，提前埋伏在了舰队必经之路上。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帝之本源的融合还没有全部完成，大概还有三成左右的本源力量沉眠在他深处，需要更长时间的炼化才能彻底吸收。
但仅仅这七成的力量，就已经让他的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准祖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