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下。
皇协军第三团开始向上进攻。
团长王福功紧了紧领子口,手上的驳壳枪不断举起冲身旁的手下喊道,“兄弟们,八路军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別看他们现在蹦跳的欢快,可那是皇军没有重视,让他们逞一时的英雄。”
“现在,长谷大佐带我们在这里埋伏,就是等这个机会。”
王福功扯著嗓子大声喊著,麾下这近千人就是他的本钱,討好皇军的本钱。
至於打完仗后还剩下多少,那不是他该考虑的。
他只知道,只要皇军在这里一天,只要皇军还看重他,转眼间就能再拉起一支队伍。
哪怕是炮灰,那也是队伍。
“我告诉你们,八路军已经中计了。”
“长谷联队长略施小计,就让八路军的主力误以为真,全都在延绥那里。”
“还有,这周围的八路军也都忙著逃跑,剩下的这些人,就是孤军。”
“弟兄们啊,孤军是什么?”
“是一个个战功啊,是一个个白花花的银元啊。”
“弟兄们,你们要不要银元,要不要他娘的娘们?”
王福功大声喊著,下方几个铁桿立马呼应著,接著整个偽军第三团都跟著沸腾起来。
既然英勇的皇军已经將八路军驱逐了,既然眼前的八路军是孤军了,那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看看,皇军的大炮已经將他们炸的不敢冒头了。”
“你们还在等什么?”
“衝上去,砍脑袋啊,一颗十个银元,杀啊。”
王福功扣动著扳机,枪声响起就像是油锅里放了一颗火星,瞬间將渴望银元、女人的偽军点燃。
“冲,衝上去。”
当即各个营连长开始呼喊,一群群偽军疯狂的往山上衝去。
只是在这衝锋的浪潮中,刚才还叫的欢快几人,此刻正放缓脚步落在后方。
“班长,是二狗子。”
年轻士兵看到下面衝上来的偽军,眼睛里都是痛恨。
这些为虎作倀的傢伙,跟鬼子一个德行。
“別急。”
“听指挥。”
班长將枪口抬起,然后身体往左侧倾斜。
根据团长的要求,机枪射击不打正面而是向侧面进攻。
他们连的轻机枪要往右侧进攻,同样的二连的机枪会往左侧射击,这样双方就会形成火力交叉,至於正面的三连他们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行。
他不信这些二狗子有那胆气衝上来。
战壕中,孔捷看著下方的鬼子严阵以待,又看到已经爬到一半的偽军,冷哼一声说道,“重机枪別开枪,轻机枪招呼。”
“炮兵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还有,不准衝出战壕。”
孔捷快速下达命令,一群通讯员连忙跑出去在战壕里大声喊著。
陈南看著远处的鬼子愤恨,“小鬼子真他娘的贱,自己不敢往上冲专门让二鬼子上来,这是在消耗我们的弹药啊。”
孔捷点头,不过又笑道,“放心,咱们这次弹药充足,他们敢上来,咱们就敢全部吃掉。”
话音落下,手里的驳壳枪对著外面就是一枪。
啪
枪声就是战斗信號。
下一刻,班长立马扣动扳机,视野中乱七八糟的偽军立马成了他的射击目標。
一个短点射落在二鬼子旁边,没有取得战果。
隨即班长再次调整射击姿势,这次扣住扳机不停的扫射。
突突突
子弹从喇叭口里飞出去,山下传来阵阵回声,隨后又是一阵突突声。
年轻战士只感觉班长的机枪下面子弹壳不停的掉下来,没一会儿三十枚的弹匣就打光了,隨后班长起身拎著把手就跑。
战士还记得班长的交代,连忙跟上一起转移。
只是在转移的时候看了眼不远处的山坡,只见七八个二鬼子趴地上地,不少人的脑袋都被打碎。
“狗日的,活该。”
突突突
旁边再次响起枪声,年轻士兵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有枪的。
汉阳造伸出去,瞄准不远处的一个帽子歪斜的汉奸就是一枪。
结果子弹打在对方的脚下,嚇的汉奸忙往一旁躲闪,可没想到的是正好被另一发子弹掀了头盖骨,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一瞬间,视野中出现一团团顏色,让年轻士兵的喉咙有点难受。
“枪口往上抬下。”
旁边传来班长的声音,年轻战士回过神来忙拉栓上膛,隨后再次找了个目標。
这一次,枪声响起的时候,目標胸口处被子弹穿过。
“打中了,打中了。”
“是!”
年轻士兵开始寻找目標,只是还没等他开出第三枪,下面的二鬼子就开始跑了。
这就跑了?
真他娘的怕死。
“別愣著,赶紧回去。”
班长將还在发愣年轻士兵拉起来,两人快速往防炮洞里跑去。
等眾人再次回到出发前的防炮洞,抬头一看都还活著,只有个手臂受伤的,这会儿正有人帮著包扎。
见此班长咧嘴一笑,“鬼子一会儿就要打炮了,他们啊,就这点本事。”
果然,话音落下天上就响起炮声。
年轻士兵再次露出崇拜的眼神,仿佛自家班长就是诸葛亮似的,能掐会算啊。
给空弹匣再次装满子弹,班长这才说道,“別愣著,赶紧吃点东西恢復体力,今晚上搞不好要夜战了。”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麵饼,然后放在嘴里轻轻咬著。
年轻士兵也有样学样,只是想到那被掀飞的头盖骨,就觉得吃不太下去。
可他又觉得班长肯定不会说错,是,只能一点点的往嘴里塞,哪怕吃不下去,也得塞进去。
“鬼子来了。”
炮声停止,外面传来喊声,班长立马放下麵饼,“走!”
说完,眾人再次冲了出去。
“鬼子,这次是真鬼子。”
班长的声音里透著杀气,年轻士兵头一次看到班长这幅模样。
不过想到班长的家里情况,士兵的脸上也出现一丝丝杀气。
“重机枪,赶紧架上。”
耳边传来排长的声音,那同样是个老兵。
年轻士兵看过去,就看到排里的那挺野鸡脖子已经抬出来,正在固定位置。
这时候排长跑过来趴在班长跟前,“王麻子,一会儿老子要是光荣了,你他娘的顶上。”
班长听了点点头,“你放心,老子干排长肯定比你强。”
“拉倒吧,你丫的先把自己的兵看好了。”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隨后伸手互相拍拍肩膀。
年轻士兵听別人说,排长跟班长都是一个村的。
只是他们村,现在已经没了。
“打!”
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年轻士兵听出来了,这是团长的声音。
下一刻,枪声怒吼。
重机枪咚咚咚的声音让他几乎失去听觉。
轰轰
呼啸的迫击炮从头顶上飞过,然后在鬼子中间爆炸。
班长的身旁有三个弹匣,一转眼的功夫就把一个弹匣打光,这时候按理说应该是要转移了。
可班长根本不动,换上弹匣就对著鬼子搂火,子弹壳不停的掉下来,班长的面容就跟厉鬼一般狰狞。
或许,这样的厉鬼才能吃了小鬼子。
轰。
一枚榴弹在班长身边炸响,年轻士兵看到班长的头上冒出血来,急忙上前却被班长一脚踹开,“你他娘的打鬼子,打鬼子。”
年轻士兵张张嘴,然后拿起枪来对著鬼子就开枪。
这一刻,整个战壕里都是疯狂射击的战士。
比起刚才的试探,更加猛烈,也更加惨烈。
当年轻战士跟著班长再次回到防炮洞时,有两人没有回来。
坏消息是两人都被抬了下去。
好消息是两人都是贯穿伤,救回来的希望很大。
不过,这也让年轻士兵意识到,小鬼子比起二鬼子更难缠。
但他,不怕。
......
山下。
永井英司看著撤下来的中队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嘚瑟,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刚才短短五分钟的交火让他看出对方在阵地上的布置,凶猛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击,重机枪最少八挺,轻机枪超过二十挺,还有落下来的迫击炮,最少也有六门...
这样的火力,在他跟八路军打交道的这些年里还从未见过。
关键是,对方这番打击不像是以前缺枪少弹的八路军啊。
这是他们的主力!
永井英司回头看向身后的传令兵,“命令皇协军第三团上。”
“命令炮兵十分钟后继续攻击,第二中队抵近射击。”
“嗨!”
传令兵快速传达命令,而此时的皇协军第三团驻扎处一片惨澹。
王福功左手没了半个手掌,此时正疼的吱哇乱叫。
身边其他伤兵同样嗷嗷叫著,几个郎中正在人群里忙活。
至於鬼子的野战医院根本不是他们能进去的地方。
更何况,现在抬进去的鬼子伤员比他们只多不少。
“团长!”
一名亲信跑过来苦著脸说道,“皇军让我们继续上。”
王福功疼的心肝儿疼,这时候听到亲信诉说心里一沉,“什么?还让我们上?”
“他娘的,老子...”
不等王福功开口说完,两名鬼子就衝到了近前。
剎那间,王福功立马转口喊道,“老子让你们上,赶紧服从命令去。”
鬼子听到后满意点头,然后看了眼王福功的手掌,这才说道,“伤员留下,其他人立刻进攻。”
“否则,死啦死啦地。”
见此,其他还能动弹的皇协军连忙起身挪动著步伐。
很快,重新整编的皇协军再次踏上战场。
枪声再次响起,一线战壕里士兵不停的射击,班长的机枪打著短点射,防止枪管过热。
“班长,这些二鬼子又来送死了啊。”
年轻士兵已经適应了战场节奏,感觉鬼子跟二鬼子也就那样。
班长听了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山下的鬼子一眼,眉头皱起。
就在皇协军衝到五六十的时候,班长突然听到呼啸的炮弹声。
“狗日的小鬼子,又来这套。”
“班长,鬼子打炮了,咱们撤回去。”
年轻士兵被身前爆炸的泥土喷了一脸,吐口唾沫对班长喊道。
“不能退,退了二狗子就衝上来了。”
“后面还有鬼子,不能退。”
“打,打死这群狗日的。”
班长的机枪再次突突突的不停,年轻战士咬咬牙,抬枪就打。
轰!
爆炸声在战壕里响起,衝击波让年轻战士一个踉蹌,直接昏倒在战壕里。
“打!”
“炮兵,给我轰。”
一线战壕的情况孔捷看在眼里,那些被炸死的二鬼子他不管,可后面跟著衝上来的鬼子却不能不管。
这时候,就看谁能顶得住,谁能顶到最后了。
嗵嗵嗵
迫击炮的声音从上方飞过,隨后一头扎进鬼子的队伍中。
隨即爆炸响起,带起一阵死亡风暴。
“好,炸的好。”
孔捷看著鬼子被炸的趴在地上不由得高兴起来,只是下一刻就听到低沉的声音传来。
“不好!”
话音落下,山后传来一阵爆炸声。
“狗日的!”
“小牛,去看看炮兵咋样。”
“快去。”
“陈南,立刻支援前线。”
这时候,下方的鬼子已经衝进五十米,鬼子的炮弹已经停止。
而原先衝锋的偽军这会儿全部倒在地上,没死的也都出气多进气少了。
“呦西,第三中队上,继续进攻。”
永井英司放下望远镜满意的点点头。
只要第二中队衝上去,第三中队就能扩大战果,从而一举衝破八路军的防线。
低头看了眼手錶,距离战斗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此时远处的太阳红彤彤的即將落山,周围的光色开始变暗。
不过看到眼下场景,应该不需要夜战了吧。
就在永井英司觉得战斗即將结束的时候,阵地上突然爆发出激烈的拼杀声。
永井英司忙拿起望远镜看去,就看到半山坡上一群人绞杀在一起,一个个不要命的拼著刺刀。
“八嘎,这群该死的支那人,竟然如此顽强。”
“第三中队,立刻出发,彻底消灭。”
永井英司怒吼著,脸上露出愤怒著对方不自量力。
很快,第三中队百余人开始向上攻击。
而此时,一营的人手也出现在战壕中,双方近距离开始捉对廝杀。
噗嗤
噗嗤
刺刀刺透肉体的声音响起,鲜血滴露在脸上,年轻士兵悠悠醒来。
昏黄的视野里,年轻士兵看到一道身影挥舞著机枪,一下將一个鬼子砸到,然后冲向另一个鬼子。
那是班长。
年轻士兵摇摇晃晃发昏的脑袋,然后看到那个被班长砸到的鬼子挣扎起来,准备拿起地上的枪。
这时候,年轻士兵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双腿用力就扑了上去,死死的將鬼子压在身下。
鬼子不高,可身体很有劲。
年轻士兵有些压不住,身体被一点点顶起来。
下一秒,年轻士兵的嘴对准鬼子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没有武器的时候,牙齿就是最好的武器。
班长说的,他听进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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