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刘光齐的工作分配下来了。不是轧钢厂,而是北京轴承厂,技术员,离家倒是不远,可到底没在他眼皮子底下。
“你说这孩子,也不跟家里商量商量。”刘海忠端著茶缸子,跟人念叨,“轴承厂,那能有咱们轧钢厂好?”
旁人还没来得及接话,他自己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是为了对象去的。人家姑娘在轴承厂那边,他死活要过去。年轻人嘛,也能理解。”
嘴上这么说,心里到底不是滋味。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大儿子在跟前,互相有个照应。刘光天在轧钢厂算是立住了,刘光齐要是也能来多好,一文一武的。
倒是刘光天看得开:“爸,大哥去轴承厂怎么了?那也是正经单位,技术员,铁饭碗。一家人非挤在一个厂子里干嘛?万一哪天轧钢厂出点什么事,咱们家不就全栽了?”
刘海忠瞪了他一眼:“你盼著厂里出什么事?”
“我就是打个比方。”刘光天赶紧摆手。
刘海忠没再吭声,端著茶缸子喝了一口,把这事咽下去了。细想想,光天说得也有道理。一家人分开,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也好。
南易最近不对劲。
梁拉娣来食堂找了他三回,他回回都躲。头一回说是后厨忙,走不开;第二回说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第三回乾脆让帮厨传话,说南师傅今天不在。
梁拉娣站在食堂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恼怒。
“他什么意思?”她问帮厨。
帮厨支支吾吾:“梁师傅,南师傅他……他就是忙……”
“忙?他以前怎么不忙?”
说完转身就走。
南易他是怕了。崔大可那些话虽然没人信,可传到领导耳朵里,传到厂里,他成分不好,他受不了。
可他越是躲,梁拉娣越是来劲。
这天中午,梁拉娣直接闯进了后厨。
南易正蹲在地上择菜,听见动静一抬头,脸就白了。
“梁师傅,这儿是后厨,外人不能进——”
“你少跟我扯这个。”梁拉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南易,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在躲我?”
南易站起来,退了两步:“没有的事。”
“没有?那你看著我说话。”
南易低著头,不敢看她。
梁拉娣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怂?崔大可放几句屁你就缩回去了?你是怕他,还是怕我?”
“我怕影响不好。”南易终於憋出一句。
“影响?”梁拉娣冷笑一声,“我梁拉娣一个寡妇,带四个孩子,穷得叮噹响,跟你能有什么影响?你是怕我连累你吧?”
“不是!”南易抬起头,又赶紧低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梁拉娣往前走了一步,“南易,你给我听好了。你越躲,我越来。你躲到天边去,我也追到天边去。你躲一辈子,我就追一辈子。我就不信,你南易能比我梁拉娣还犟!”
说完,她转身走了。这回没跑,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噹噹的。
南易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马华和小胖子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马华才小声说:“南师傅,梁师傅她……挺厉害的。”
傻柱听了马华和小胖子的匯报。
晚上。
许大茂来找他上课,傻柱不耐烦:“心烦今天不想去。”
许大茂“柱爷,您这又是怎么个茬儿啊?”
“南易的事。”傻柱把书本往桌上一搁,“崔大可那王八蛋造的谣,南易现在连梁拉娣都不敢见了。一个大老爷们,被几句閒话嚇成这样,我看了都难受。”
许大茂慢悠悠地说:“你就別操心了。”
“什么意思?”
“崔大可那边,我替你收拾著呢。”许大茂脸上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以为他下乡是享福去了?王二那人,嘴上没把门的,可心眼实在。我交代他的事,他办得比谁都仔细。”
傻柱愣了一下:“你让王二——”
“我可什么都没说。”许大茂赶紧摆手,“我就是安排王二带新人,新人嘛,多干点活、多吃点苦,那是应该的。至於王二教不教他真本事,那是王二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傻柱看著许大茂:“许大茂,你可真够阴的。”
“我怎么阴了?”许大茂一脸无辜,“我这是培养新人,懂不懂?”
傻柱没再跟他抬槓。心里头盘算著,明天得去跟南易说说。告诉他,崔大可那边有人收拾著呢,让他別太憋屈。
至於梁拉娣的事……傻柱摇了摇头,那是南易自己的坎儿,得他自己迈过去。
南易和崔大可那档子事,李大虎没工夫管。
一来,他信得过傻柱和许大茂——这俩人虽然平时狗咬狗,可真要收拾谁,配合起来比谁都默契。
二来,他眼下有更上心的事。
兔场的兔子要下崽了。
一大早,郭英贺就跑来了,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科长!科长!下了!咱们的种兔开始下崽了!今天一早已经下了两窝了!”
李大虎一听这话,:“真的?”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著下的!”郭英贺比划著名,“一窝下了六只,一窝下了五只,粉嘟嘟的,还没长毛呢!”
李大虎站起来就往门口走,:“走,看看去!”
郭英贺在后头跟著,边走边说:“这些日子会陆陆续续地往下下,一窝接一窝。咱们那一百只母兔都怀上了,这一批下来,少说也得五百只。”
李大虎越听越高兴。
兔场打扫得乾乾净净,兔笼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一点异味都没有。
四条土狗拴在四角。饲养员们都在忙碌著,都是干活的出身,这点活对他们不在话下。
李大虎走到兔笼跟前,蹲下来往里看。
母兔蹲在角落,身子底下拱著一团粉嫩嫩的小东西。刚出生的兔子还没睁眼,身上光溜溜的,一根毛都没有,挤在一起,一动一动的,像几团会呼吸的肉球。
郭英贺在旁边蹲下,“刚生下来就这么大,过几天长了毛就好看了。再过个把月,就能吃草了。”
郭英贺越说越起劲,“兔子这东西,生得快,长得也快。一窝五六只,两个月一窝,一只母兔一年能下五六窝。小兔子出生后 6个月, 就能配种了。”
“行了行了,你別算了。”李大虎笑著打断他,“先把这一批养活再说。”
“养活肯定没问题。”郭英贺拍著胸脯,“饲料都备足了,够它们吃的。再说这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乾乾净净的,兔子住著舒服,不爱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