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昂的乐曲再次响起,人群开始带著收穫、谈资和未尽兴的兴奋,缓缓散去。
夕阳將天边染成金红,也將散场人群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人扛著崭新的暖水瓶,有人捧著印“奖”字的搪瓷盆,有人小心翼翼地拿著新球拍,更多人则在热烈地討论著刚才的比赛,尤其是林志斌和那张自行车票。
保卫处的小伙子们簇拥著他们的双料英雄(团体和个人),欢声笑语。
崔大可像一摊烂泥似的歪在硬板床上,那套运动服胡乱扔在墙角,整个人还沉浸在白天的羞耻、虚脱和无处发泄的憋闷中。
门忽然被推开了。
“大可!老三!”
许大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他一贯的那种热情劲儿,像夏天的热风,呼呼地往里灌。
崔大可猛地睁开眼睛,想坐起来,可身子一动,肚子又开始疼了。
他咬著牙,撑著胳膊想往上撑,可胳膊也在发抖,撑了两下没撑起来,又躺了回去。
“许……许组长……”。
许大茂快步走进来,后面跟著王二。
“老三,你怎么在这儿窝著呢?”许大茂走到崔大可的铺位前,语气又急又心疼,“颁奖的时候我在主席台跟前找了半天,怎么没看见你啊?你跑完了没有?”
崔大可艰难地翻了个身,把脸转向许大茂。
“跑……跑完了……”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跑完了?”许大茂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行啊大可!我还担心你半路坚持不下来呢!第几名?我怎么没在获奖名单上看见你?”
崔大可摇了摇头,没说话。
“组长……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许大茂往前凑了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那个水……”崔大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许大茂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水?什么水?”
“就是你给我那个水,那个……咸的,温的……”崔大可说得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我喝了没几分钟……就开始拉稀……半路上拉了两次……要不是找地方蹲坑……我名次还能往前一点……”
他说著说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像一个被大人骗了还不敢生气的小孩。
许大茂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无辜上。
“老三,你说什么呢?”他转头看了看王二,又转回来,“那水是老二特意配的,加了盐和葡萄糖,专门给长跑运动员补充体力的。我和老二都喝了啊,我们都没事啊。”
他回过头看著王二:“老二,你喝了吧?”
王二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喝了,一大杯呢,啥事没有。”
许大茂又转回来,摊开双手,一脸诚恳:“你看,我们都没事。会不会是你自己吃坏了肚子?昨天晚上你吃的什么?”
崔大可张了张嘴,想说他昨天晚上就在食堂吃的,跟大家吃的一样。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来昨天晚上是在傻柱的食堂吃的。
许大茂从王二手里接过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包,“正好老二这有黄连素,止泻的。还有红药水、纱布,给你包脚吧。我看你脚怎么破了。”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崔大可的枕边,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重病的亲人。
崔大可看著那些药,鼻子忽然一酸。
组长对他真好。他还怀疑组长,他真不是个东西。
“组长……我……”他的声音哽咽了。
“行了行了,別说了,”许大茂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著,明天要是还不好,我批你两天假。”
崔大可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许大茂又交代了几句“多喝水”“好好休息”之类的话,然后带著王二走了。
四合院里,人们也陆陆续续从运动会现场回来。还在热议著白天的比赛。
刘海忠拿著拔河冠军的奖状,手里拎著奖品,脚步轻快地进了院。
他媳妇早已在门口等著,脸上笑开了花,伸手就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语气里满是骄傲:“当家的,你可真给咱家长脸!”
刘海忠腰板挺得笔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嘴上说著“小意思。”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他们夫妻俩原先就没奢望过自行车那样的稀罕物。
能拿到拔河冠军,得这么多的奖品,心里已经满是满足。
不远处,贾东旭垂著脑袋,蔫头耷脑地跟在秦淮茹身后进了院。
手里空空如也,连半分安慰奖都没拿到。
秦淮茹脸上没有半分埋怨,她心里清楚,贾东旭体格瘦弱,平日里在车间干些轻巧活,压根不是运动的料,能去凑个热闹就不错了。
哪里能指望他拿奖。
可一旁的棒梗,却撅著嘴,小声嘟囔:“娘,我爹真没用,人家刘爷爷都能拿奖状,我爹什么都没有,太丟人了!”
贾东旭听到儿子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秦淮茹连忙拍了拍棒梗的头,轻声呵斥:“不许胡说!”
傻柱也揣著空兜回了院,白天铁饼半决赛被淘汰。
他心里的那股劲还没缓过来,本想著能拿个名次挣点脸面,结果什么都没整到,
许大茂心情显然极好,甚至哼起了小曲。他今天整了崔大可一顿,给南易出了气,这比他自己得个什么奖还痛快。
他想著崔大可那副吃了黄连还说不出苦的憋屈样,就觉得通体舒坦。
至於自行车票?他自然也眼热,但那是林志斌凭硬本事得的,他许大茂有自知之明,那种苦他吃不了。
但用点小手段让別人更倒霉,他擅长,也乐在其中。
四合院里,有人欢喜有人愁,刘海忠家的热闹、贾东旭家的窘迫、傻柱的落寞,交织在一起,成了运动会落幕之后的烟火气。
运动会的硝烟散尽,但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內部的兴奋劲儿,却比厂里任何一个车间都要持久、都要高涨。
团体总分第一!篮球卫冕成功!最重磅的五公里长跑,冠军和破纪录奖也被自家新来的退伍兵林志斌拿下!
这几项荣誉,让保卫处上下下,从李大虎到最年轻的干事,走路都带著风,说话嗓门都比平时高了三分。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李大虎叼著烟,眯著眼看著桌上运动会发下来的团体第一锦旗和篮球冠军锦旗,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运动会是个露脸的机会,更是凝聚人心、提振气势的绝佳平台。
如今脸露了,气也提了,正是趁热打铁、巩固成果的好时候。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攥著一笔“旧帐”——上回成功抓获潜入厂区企图搞破坏的敌特分子蔡勇,厂里和上级保卫部门是批了专项奖励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和由头髮下去。
现在,借著运动会大获全胜这股“东风”,正好一併处理了!
“抓蔡勇的专项奖励。” 我的意见是,分档发放!”
刘光天一百元,剩下的分三档。
“一档,前期长期跟踪、监视,提供了关键情报,冒了风险的同志,每人二十元。
“二档,直接参与最后抓捕行动,每人十元” 。
“三档,其余全处人员,包括文职和內勤,也发点,算是个慰劳,每人五元。包括临时工。
大家点点头:“科长,这么分,清楚,也服眾。干活出大力的,就该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