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像一滩发臭的泥,层层涌向赌桌中央,想把陆辞和他身边的人一起拖下去。
维克多坐在对面。
暗红色的双眼里,带著胜券在握的傲慢。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操控低等生物的情绪,看他们在恐惧、愤怒和贪婪里互相撕咬,对血族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愉悦。
只要陆辞露出哪怕一丝恐惧。
这具身体,就会成为他献给伊芙琳的最好筹码……
可惜。
陆辞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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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食指落在赌桌绿色绒面上。
“噠。”
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声音很轻。
按理说,在这么嘈杂的赌场里,这一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但同一瞬间,系统面板在陆辞视野深处亮起。
【技能兑换確认:神经洗刷·极乐】
没有刺眼光芒。
也没有夸张声效。
只有一股松木香,以陆辞为中心,向四周无声铺开。
维克多的精神网,本质上靠的是恐惧、压迫和血腥气。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人类的神经里,像用一根根钉子,把他们的情绪死死钉住。
陆辞的解法更直接。
既然你用恐惧控场。
那我就用更高级、更霸道的快感,把恐惧衝掉。
简单。
粗暴。
但好用。
异变在两秒內发生。
赌桌外围,那些原本眼神发直、跟著起鬨的女人们,身体同时一僵……
紧接著,她们脸上毫无预兆地泛起大片红晕。
有人呼吸一乱,差点没站稳。
有人下意识扶住身边男伴,指尖都在发软。
恐惧被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直衝头顶的燥热,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渴望。
“你还愣著干什么!”
一个穿晚礼服的女人为了掩饰失態,羞恼地抓住男伴衣领,用力推了一把。
“扶我一下啊!”
“你踩到我脚了,蠢货!”
另一个女人也拽住旁边男人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软倒过去。
男人们原本还被精神暗示吊著,脑子发热,嘴里跟著起鬨。
这会儿被女伴猛地一拽,一个个踉蹌后退。
也就是这一拽。
他们脑子里那根被维克多操控的线,断了。
浑浊忽然散去。
全场的起鬨声,像被人一刀切断。
那些刚才还满脸恶意的赌客,眼神迅速恢復清明。
他们看看赌桌。
再看看坐在对面的维克多。
后背发凉。
“我刚才……在干什么?”
“见鬼,这地方不对劲啊?!”
“离那个人远点!”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几乎不用谁提醒,人群立刻向后退散。
他们像躲瘟疫一样避开维克多,在赌桌周围空出一大片区域。
刚才还被恶意围住的赌桌,瞬间变成了孤岛。
维克多死死盯著陆辞。
脸上的优雅,再也掛不住了。
怎么可能?
血族的精神控制,竟然被一个人类单凭气息冲烂了?
而且还不仅仅是他身边这个几个,是全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体质?
陆辞依旧坐在那里。
神色平静。
这种近乎岁月静好的鬆弛感,落在维克多眼里,却像一口看不到底的深井……
越看,越冷。
赌桌中央。
女荷官猛地从浑噩中惊醒。
她大口喘气,低头才发现,自己满手冷汗,指尖还在发抖。
余光扫到维克多时,她心臟差点停住。
可当她转头看向陆辞。
那种恐惧又迅速散开。
陆辞身上的气息,对她来说像沙漠里的水。
她甚至生出一种荒唐又强烈的念头。
只要这个男人开口。
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发牌。”
陆辞声音很温和。
没有怒吼。
没有命令。
可落在荷官耳朵里,却比任何命令都不容拒绝。
“是……是的,先生。”
女荷官脸颊发红,声音轻得发颤,姿態恭顺到近乎虔诚。
维克多强行压下心底惊骇,咬牙冷笑。
“陆先生,你確实有些手段。”
他伸手按住面前那张没翻开的暗牌,试图做最后的挽尊。
“但赌桌上,只认点数。”
“你的明牌是3,我是10。”
维克多盯著陆辞,一字一顿。
“这一局,你输定了。”
话音落下。
他自信地掀开自己的底牌。
在刚才的操控中,他非常確定,这张牌应该是一张a。
二十一点。
完美绝杀。
“啪。”
纸牌翻面,落在绒布上。
全场安静。
没有a。
也没有任何大牌。
静静躺在维克多面前的,是一张格外滑稽的——
红桃2。
加上明牌的10点。
总共12点。
维克多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盯著那张红桃2,脑子里空了一瞬。
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牌局。
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笑话。
他的控制,本质是在操作荷官,从她那里获取发牌信息。
而陆辞,顺带发动了“通感欺诈”。
让女荷官,感觉自己摸到的是张a……
加上当时全场都还处於维克多的操控中。
他只会更加的深信不疑,坚信女荷官要发给他的,就是那张a。
没有人理会维克多扭曲的脸色。
荷官动作流畅,甚至带著一点迫不及待,为陆辞抽出两张牌。
一张8。
一张10。
加上原本的3。
精准无比的21点。
沈幼薇眼睛一下亮了。
苏柚也捂住嘴,紧张到发红的眼尾终於弯了起来。
姜世理则依旧盯著维克多。
在她看来,牌贏不贏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面这个东西已经露出了攻击欲。
隨时可以杀。
陆辞低笑了一声。
他从面前的筹码堆里,夹起一枚面值一百的最小筹码。
两根手指隨意一弹。
筹码在空中划过一道乾脆的弧线,准確落在维克多那张红桃2上。
“啪。”
清脆。
也嘲讽。
陆辞抬眼看向维克多,语气淡淡。
“这就是你说的……”
他顿了一下。
“玩大一点?”
“拿去吃饭,別饿死在船上。”
屈辱。
维克多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区区一个低等人类。
竟然敢在赌桌上,把他当猴耍?
压抑许久的血腥气轰然炸开。
他嘴角两侧,尖锐獠牙若隱若现。
他不想再玩了。
什么赌局,什么筹码,什么规则。
统统去死。
他现在只想掀了这张桌子,把陆辞强行带走。
只要抓住这个男人。
伊芙琳一定会现身。
就在维克多即將暴起的瞬间。
“唰。”
姜世理无声跨前一步,挡在陆辞身前。
但没等她动手。
一股比维克多强大十倍、也冰冷百倍的威压,毫无预兆地从上方压了下来。
轰——
整个第六层,仿佛瞬间被寒潮冻结。
那不是普通的气势。
而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扑通!”
原本还站在外围的赌场经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几名训练有素的安保脸色惨白,连站直都做不到。
刚才还准备暴起的维克多,也被那股极寒威压硬生生压在原地。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
像一只被钉住的野兽。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所有人艰难转头。
走廊灯光下,出现了一道身影。
伊芙琳。
这位一向高不可攀的纯血精灵女王。
此刻甚至没来得及换上平时那一丝不苟的礼服。
她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袍。
银色长髮凌乱披在肩头。
眉头紧紧皱著,脸色比平时更冷。
赌场里的酒味、汗味、香水味、欲望和恐惧混在一起,对她来说几乎等同於毒气。
每走一步,都是折磨。
可她还是来了。
强忍著那种让她几乎作呕的生理不適,硬生生踏进了“垃圾堆”。
她金色的眼眸越过人群。
越过维克多。
最后,落在陆辞身上。
那眼神不像平日里的审视和高傲。
更像一个饿了太久的人……
压抑。
克制。
却掩盖不住,其中的贪婪。
维克多僵硬地回过头,看著这一幕,满脸错愕。
伊芙琳?
她竟然真的来了?
为了这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