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並非响在物质世界,却比山崩地裂更加惊心动魄。
它响在三界所有与神道权柄相连的大能心头。
白骨郡上空,那颗原本明耀一方的太岁星,光芒如风中残烛,骤然黯淡,几近熄灭。
殷郊眉心那枚由天帝敕封、与天道共鸣的太岁神印,其外层护持的、由他自身凝聚的皇道紫气,被不动明王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佛光,硬生生击碎了。
神权,被斩断了根基。
这一瞬间,三界为之寂静了一剎。
东海,金鰲岛旧址。
那口早已沉寂万年,埋葬著一个时代悲歌的残破铜钟,毫无徵兆地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
钟声穿不透接引、准提布下的圣人结界,却在岛屿地底深处,激起了一片死寂之海的滔天波澜。
崑崙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座下,那些早已转投西方教,或是在封神大劫中身死道消的弟子们的牌位,齐齐震颤了一下,旋即又归於沉寂。
峨眉山,罗浮洞。
盘膝闭目,身周二十四颗定海珠如星辰般环绕的赵公明,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二十四颗宝珠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旋转,珠体上光华流转不定,发出阵阵龙吟般的震鸣,仿佛在为什么而愤怒。
“好一个西方教,好一个不动明王!”赵公明脸色阴沉如水,“他们不是在杀殷郊,他们是在试探!试探天庭的底线,试探这满天神佛的底线!”
他看得分明,佛门此举,名为诛魔,实为立威。
他们要用殷郊的陨落告诉三界,西牛贺洲是佛门的西牛贺洲,天帝的敕令在这里不好使,天庭的神权在这里可以被剥夺!
今日能断殷郊的太岁神权,明日就能断雷部诸神的行云权,断火部眾仙的布火权!
这是在掘天庭的根!
“兄长……”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虚空中,三道模糊的仙影悄然浮现,正是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
“佛门欺人太甚!”碧霄性子最烈,声音里满是怒火。
云霄则更为冷静,她看向赵公明,轻声道:“兄长欲往何处?”
“去白骨郡,了结因果。”赵公明缓缓起身,杀气毕露。
“天机已被佛门搅乱,圣人法旨不明,兄长此去,恐遭算计。”云霄担忧道。
赵公明冷笑一声:“算计?当年封神量劫都闯过来了,还怕他几个禿驴的算计?我倒要看看,我赵公明在此,他们敢不敢连我的神位一併断了!”
云霄沉默片刻,最终,三道仙影同时掐动法诀。
一座金光灿灿的斗型虚影在罗浮洞上空一闪而逝,正是那混元金斗的投影。
“我等以残存道韵,为兄长遮蔽一时天机。此去,多加小心。”
金斗虚影散去,赵公明一步踏出,已在万里之外,直奔西牛贺洲而去。
阐教,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正拿著一根火红的绸带逗弄著莲花池里的金鱼,感应到那太岁星的黯淡,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嘿,好手段。今日能断他殷郊的神权,明日是不是就想断我徒儿哪吒的神位?这帮禿驴,得了阐教的好处,转头就忘了本,还真以为自己是西天的主人了。”
他隨手將那绸带一拋,绸带化作一条火龙,绕著他的手指盘旋。
他喃喃自语:“看来,是时候把这九龙神火罩给你送过去了,省得哪天也被人家一指头压得跪在地上,丟我阐教的脸。”
另一边,玉泉山金霞洞。
道行天尊望著西方,脸色铁青,眼中恨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师尊有令,不得插手西牛贺洲之事……”他恨恨地念叨著,终究不敢违背元始天尊的禁令。
良久,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屈指一弹,玉符化作一道流光,破开虚空,直奔灌江口而去。
“杨戩,你师叔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灌江口,二郎神庙。
杨戩正与哮天犬对坐饮茶,那枚玉符凭空出现,悬於他面前。
他伸手接住,神念一扫,便明白了师叔的苦心。
他抬头望向西方,天眼开合间,白骨郡的惨状与不动明王的佛威尽收眼底。
哮天犬在一旁急得直摇尾巴:“主人,咱们不去帮帮场子吗?”
杨戩却缓缓摇头,目光深邃:“白骨郡如今是风暴中心,天庭、佛门、妖族,三方角力,更有圣人暗中博弈,现在进去,就是一枚棋子。佛门此举,必有后手,其根源不在白骨郡。”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其去战场上当炮灰,不如去掏他们的老底。走,哮天犬,我们去冀州!”
“冀州?去那儿干嘛?”
“去赎罪庙,见见那个叫韦护的残魂。我想知道,西方教的根,到底有多烂!”
与此同时,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子站在人参果树下,三片翠绿的果叶无风而落。
他伸手接住,望著西牛贺洲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西土大兴,未必是佛门大兴啊……”
他隨手一挥,那三片人参果叶化作一缕精纯的土黄色气息,瞬间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白骨郡。
捲帘大將正绝望地看著地动山摇,地宫骨脉在覆海妖皇神通与佛门大阵的双重压力下,已出现无数裂纹,隨时可能彻底崩塌,引发地底暗河倒灌,届时全城百姓都將化为鱼鱉。
就在这时,一股浑厚、苍茫、仿佛来自大地之母怀抱的力量,自地底深处涌出。
那力量温和而坚定,瞬间抚平了躁动的地脉,將那些即將崩塌的骨桥、骨墙重新加固,稳如泰山。
城中所有人都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温暖的震动,仿佛一位慈祥的母亲,在轻轻安抚她的孩子。
第二次水崩的危机,竟在这莫名其妙间,被化解於无形。
捲帘大將愕然,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而此刻,正全速赶往西牛贺洲的赵公明,却在半路停下了脚步。
一位枯瘦的老僧,手持一盏古旧的琉璃灯,挡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燃灯古佛。
“燃灯!”赵公明双目赤红,二十四颗定海珠瞬间祭出,化作二十四诸天,將燃灯死死困住,“你这老贼,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今日便先斩了你,再去找那不动明王算帐!”
燃灯古佛脸上无悲无喜,任由那诸天世界压迫,只是平静地说道:“赵公明,今时不同往日,你杀不了我,我也不想与你动手。”
“废话少说!”
“你可知,不动明王为何敢断殷郊神权?”燃灯古佛不理会他的杀气,自顾自地说道,“因为,紫霄宫有法旨將下。”
“什么?!”赵公明心头巨震。紫霄宫,那是鸿钧道祖的道场,自封神之后,便未有法旨传出。
燃灯古佛的声音充满了某种诡异的诱惑:“法旨內容无人知晓,但三界皆知,殷郊身负截教因果,又得人道气运,更是天庭太岁,乃是此次量劫最大的变数。紫霄宫的法旨,必与他有关。不动明王此举,便是要逼他做出选择。”
“你什么意思?”
“殷郊若接法旨,是接天道之旨,还是接人道之旨?是尊道祖,还是尊昊天?他若选错一步,不用佛门动手,天道便会將其碾为飞灰。”燃灯古佛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现在去,是想帮他,还是想害他?”
赵公明愣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昔日的死敌,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无力感。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道统之爭,这是圣人布下的死局。
白骨郡战场。
殷郊静静地站著,神印被破,他与太岁星的联繫被斩断,但他身上的皇道紫气,却在这一刻燃烧得更加炽烈。
那不是神权,那是源自人族不屈意志的皇权!
“顽固不化。”
不动明王见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言语,再次並指如剑,朝著殷郊的眉心,遥遥一点。
这一次,他指尖凝聚的,不再是单纯的佛光。
而是一枚古老的、蕴含著“寂灭”真意的舍利子虚影。
他要的,不仅仅是剥离神权,他要將殷郊这具凡胎的根基,连同那股碍眼的皇道紫气,一併抹去!
金色的寂灭之光,无声无息,却带著连时空都能冻结的恐怖威能,射向殷郊。
孙悟空跪在地上,目眥欲裂,却被佛法戒律锁死,动弹不得。
城墙上,所有秦军將士与白骨郡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绝望。
然而,就在那寂灭之光即將触碰到殷郊眉心的剎那。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一片巴掌大小的紫色法纸,不知从何而来,边缘带著点点早已乾涸的暗红血跡,轻飘飘地、不合常理地,从九天之上坠落。
它就那样,精准地、缓慢地,落在了殷郊与那道寂灭之光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