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风穿窗而入，拂动桌案上堆叠的密报文书，院內草木青葱、枝繁叶茂，一派安稳繁盛的北平地界景致。与北疆寒风萧瑟、杀机暗藏的氛围相比，此处宛若两重天地。
偌大的书房之內，陈设简约大气，没有繁复奢华的摆件，只摆放著数张覆盖整面桌案的疆域舆图，各类军政密报分门別类整齐码放，处处透著严谨规整的处事风格。
卢小嘉静立舆图之前，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鬆弛，神色淡然自若，周身不见半分杀伐戾气，唯有久掌大权沉淀出的沉稳与深邃。
南北停战中立的协约刚刚敲定不久，华东、华北全境稳步发展，兵马操练、粮草囤积、城防修缮、商事开拓，各项事务井然有序，地界安稳、民心安定。整个华东、华北势力，已然彻底从常年南北对峙的紧绷状態中抽身，进入蓄力休整的绝佳阶段。
相比於北疆连日紧绷、暗流涌动的备战態势，北平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难得。
一名身著深色劲装、步履沉稳的黑衣男子，快步走入书房。正是执掌全境情报局的戴雨农。
戴雨农踏入书房后，立刻躬身垂首，姿態恭敬，不敢有半分拖沓迟疑。
“少帅，北疆最新密报，昨夜奉天帅府发生剧变。”
话音落下，戴雨农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蜡丸密信，双手稳稳奉上。信封外层层层密封，杜绝一切泄密可能，是情报局最高规格的情报传递方式。
卢小嘉抬手接过密信，手指轻轻捻开外层蜡封，拆开信纸，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之上。
密报內容详实细致，將昨夜奉天一夜剧变的始末，完整记录在册。
从杨宇霆连夜带兵围捕四大重臣，张海鹏率兵死战、刚烈抗命，其余三人各怀侥倖、俯首乞命，再到张雨亭拒不相见、不念旧情，下令全数秘密处决，一夜肃清四大高层內奸，以及后续平稳清理残余派系、整编边防兵力、十万精锐双线开拔、小鬼子领事登门决裂对峙，所有细节无一遗漏。
整封密报將奉系这场雷霆肃清、朝堂震盪，完整铺展在眼前。
卢小嘉看完，目光停留在“四奸尽数正法，无一人留命”这行字跡之上，原本淡然平和的眼底，缓缓泛起一抹浓郁的动容。
抬手將信纸放在桌案之上，目光透过窗欞，望向北方天际，沉默良久。
乱世群雄並起，各路霸主割据一方，拼兵力、拼地盘、拼粮草、拼谋略，更拼心性与狠绝。
纵观天下诸多梟雄，能登顶立足者，皆有过人之处，而张雨亭的过人，从来不是兵力强盛、地盘辽阔，而是杀伐果断、毫无软肋。
此次被处决的四人，绝非寻常朝堂官吏、普通军中將领。
张景惠是张雨亭早年草莽起家的结拜兄弟，风雨相伴数十载，跟著张雨亭白手起家，熬过最艰难的初创时期，亲歷奉系从弱小割据到雄霸北疆的全程，是实打实的开国元勛、嫡系元老。
张海鹏戍守边关数十年，手握北疆数万边防重兵，镇守苦寒边境，常年浴血守土，为奉系稳住关外防线、震慑周边势力立下无数战功，是北疆军方举足轻重的顶樑柱。
於冲汉执掌关外外交商事多年，一手搭建奉系对外交涉渠道，周旋各方势力之间，稳住北疆商事贸易与对外格局，是朝堂不可或缺的文臣核心。
於芷山深耕边防中层多年，扎根军中体系，人脉繁杂、根基深厚，常年协助统筹边防值守、兵力排布，是维繫基层军心的关键人物。
四人盘踞奉系高层数十年，扎根军政各界，根系盘根错节，门生故吏、嫡系亲信遍布朝堂、军营、地方州县，是撑起奉系大半格局的核心人物。
更关键的是，四人皆是追隨张雨亭打天下的老人，半生羈绊、半生情分，远超寻常上下级的君臣关係。
乱世之中，世人最重情义。
尤其是一路並肩打拼、共歷生死的患难情谊，更是无数梟雄心中最难割捨的执念。
身居高位、年岁渐长的掌权者，褪去青年时期的凌厉莽撞，大多会念及旧功、感念旧情，偏爱安稳守成，不愿轻易屠戮旧部、斩断过往羈绊。
哪怕部下有错、小有叛逆，大多也是敲打警示、削权閒置、囚禁罚俸，留一线情面、留几分生路。
这是人心常態，也是绝大多数乱世霸主的行事底线。
可张雨亭，彻底打破了这份常態。
手握確凿罪证，知晓四人通敌卖国、祸乱北疆，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不念数十年兄弟情谊、不记半生並肩战功、不顾朝堂人情舆论、不惧域外势力施压。
不囚禁、不流放、不贬黜、不姑息，直接连夜密杀，快准狠、乾净利落，一夜斩断数十年旧情羈绊，根除盘踞奉系多年的內部毒瘤。
卢小嘉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佩服。
乱世爭霸，最可怕的对手，从来不是骄横跋扈、鲁莽衝动、恃强凌弱的莽夫，而是张雨亭这般，心性沉稳、杀伐有度、公私分明、无情无软肋的真正梟雄。
有心者会留情、会犹豫、会被人情牵绊，故而有破绽、有软肋、有可乘之机。
无情者无牵无掛、无懈可击，家国大义当前，所有旧情、旧功、旧羈绊，皆可尽数捨弃。
张雨亭此番操作，看似冷酷无情、凉薄至极，实则是最清醒、最稳妥的乱世抉择。
若是心存情面，將四人囚禁软禁、留命观察，必然会留下无穷后患。
四人根基太深、人脉太广、势力太杂，只要人活著，嫡系余党就会心存侥倖、暗中串联，奉系依旧纷乱，军中隱患无法根除，小鬼子势力也会借著营救四人的由头，持续插手奉系內政、搅动北疆局势。
唯有尽数诛杀，才能彻底斩断根源，让所有残余派系彻底绝望，让所有暗藏的野心彻底蛰伏，让小鬼子所有暗中布局彻底作废。
短短一夜，肃清內患、稳固后方、规整军心、震慑朝野，一步到位、不留后患。
这般魄力、这般狠绝、这般格局，放眼整个神州乱世，能做到者寥寥无几。
卢小嘉抬手轻轻摩挲著桌案的舆图，目光沉稳，思绪清晰。
张雨亭这一步棋，看似激进冒险、彻底得罪小鬼子，实则彻底盘活了北疆死局。
过往数年，小鬼子之所以能在关外稳步渗透、层层布局，靠著的就是暗中扶持的各路內奸，靠著奉系內部的派系爭斗、人心不齐。
有於冲汉、张景惠四人在，小鬼子无需正面出兵开战，只需暗中输送利益、传递指令、搅动內斗，就能慢慢蚕食北疆边防、窃取军政情报、分化奉系兵力，不费一兵一卒，逐步瓦解奉系根基。
这是小鬼子最稳妥、最低成本、最高收益的侵略布局。
如今四大核心內奸尽数伏诛，四人麾下的嫡系派系、关联人员全部被清查管控、剥离职权，小鬼子扎根奉系內部的数十年暗线，被彻底连根拔起。
潜藏在北疆军政体系內部的蛀虫，一扫而空。
自此之后，小鬼子再无內部棋子可用，再无內应可借力，再无隱秘渠道可以渗透祸乱。
所有暗中蚕食、温水煮蛙的侵略手段，彻底失效。
北疆內部，彻底完成凝心聚力、整肃军政的蜕变。
內耗终止、隱患清零、民心安稳、军心统一，十万精锐尽数奔赴前线，双线防线稳固成型，粮草、军械、情报全方位就位，备战姿態拉满。
局势彻底逆转，而且是对小鬼子极度不利的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