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
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外喧囂的引擎声和低声的交谈,在看到大门打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姜子豪双手插兜,站在门槛內侧,像个尽职尽责的恶霸门神,用下巴指了指那些西装革履、手里提著名贵礼盒的大佬们:“各位老总,我师父今天心情不错,请你们进去喝杯茶。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他扫了一眼那些奢华的包装盒,冷笑一声:“別带这些破烂进去碍我师父的眼。”
大佬们面面相覷,虽然被一个晚辈这样训斥心里有些不快,但谁也不敢发作。
他们纷纷將手里的血钻、房契、古董交给了隨行的保鏢,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带,战战兢兢地迈进了这座在京城传说中的凶宅。
四合院內。
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会客大厅。
只有一棵隨风飘落白花的老槐树。
以及,院子正申央,一张粗糙的青石长桌。
顾清河就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他穿著那身月白色的中式居家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还没完全拆线的白色绷带他那双重新焕发生机的深邃眼眸,正平静地注视著鱼贯而入的十几个京城权贵。
他的手里,依然把玩著那根刚雕刻好的彼岸花木簪。
林小鹿穿著水墨旗袍,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身姿挺拔,眼神清冷。
夜鸦则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里拿著个破旧的笔记本,像个记录歷史的旁观者,用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写著什么。
“顾——顾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个地產大亨王总第一个挤上前,满脸堆笑,甚至弯下了他那肥胖的腰:“听闻顾先生身体抱恙,我们几个老伙计特地来看看。叶家那帮混蛋倒行逆施,真是死有余辜!我们以前那都是被逼无奈,以后在京城,唯顾先生马首是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各种諂媚之词不绝於耳。
顾清河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极其缓慢地,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但却像两声闷雷,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院子里的阿諛奉承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叱吒商界的大佬们,一个个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鹿。”顾清河淡淡开口。
“是。”
林小鹿转身,从旁边的茶盘里,端起了一把极其普通的紫砂壶。
她走到长桌旁,动作优雅而熟练地,在每个人面前的粗陶茶杯里,倒了半杯茶水。
茶水呈深褐色,没有一丝热气冒出。
不仅不香,甚至还散发著一股浓烈的、仿佛熬煮了三天三夜的苦涩药味。
“各位。”
顾清河终於將目光扫向了站在桌旁的眾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既然来了。”
“就喝了这杯茶吧。”
王总咽了口唾沫,看著面前那杯黑乎乎的冷茶,心里直打鼓。
他端起茶杯,强忍著那种令人作呕的苦涩,一饮而尽。
“好茶!顾先生这茶,真是——清火去燥啊!”王总苦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还要强顏欢笑。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硬著头皮端起杯子,把那又冷又苦的茶水灌进肚子里。
看著这群人滑稽的模样,林小鹿在心里冷笑。
这茶是顾清河专门用黄连和几味极苦的中药熬的,美其名曰“清心寡欲汤”,专门对付这帮贪得无厌的饿狼。
“茶喝完了。苦吗?”
顾清河靠在藤椅上,把玩著手里的木簪。
“不苦不苦——”眾人连连摆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顾清河的身体突然微微前倾,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机:“这杯茶,叫“醒神茶”。
“我端给你们,是想让你们清醒清醒。”
顾清河的声音在安静的四合院里迴荡,字字如刀:“叶震天死了,美杜莎在亚洲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以为,地下世界的盘子空出来了,你们就可以像禿鷲一样扑上去,把那些沾著血的走私渠道、器官买卖、地下赌场,重新瓜分一遍,对吗?”
王总等人嚇得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顾先生!您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有没有这个意思,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顾清河站起身。
他的双腿虽然经歷了漫长的恢復期,但此刻站得笔直,如同一桿標枪。他强大的气场,压得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今天,我请你们来,不收你们的礼,不查你们的旧帐。”
顾清河环视全场,定下规矩:“但从今天起,在这京城的地界上。我顾清河,立下三条铁律。”
“第一,清河別院,只接红白喜事。不碰毒,不沾黑。”
“第二,谁要是再敢把脏手伸向国家文物,或者搞那些见不得光的人体器官买卖,別怪我不客气。”
“第三——”
顾清河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林小鹿、以及门口的姜子豪和角落里的夜鸦。
“谁要是敢动我身边的人哪怕一根头髮。”
“叶家满门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明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清河右手猛地发力!
他手里那根刚刚雕刻好、看似极其脆弱的彼岸花木簪。
带著一股恐怖至极的爆发力。
“砰一!!!”
木簪尖锐的一端,竟然生生地、硬生生地插进了那张厚达十公分的坚硬青石桌面里!
木屑飞溅!
一道清晰的裂纹,顺著木簪插入的地方,像蜘蛛网一样在石桌表面蔓延开来。
入木三分,碎石断金!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的大佬都看傻了。那可是坚硬的青石板啊!这是人力能做到的吗?!
而且,不是说这个顾清河在公海上受了重伤,甚至有传言说他已经残废了?!
恐惧,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这些权贵的心。
姜子豪在门口偷偷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师父这逼装得!
“都滚吧。”
顾清河重新坐回藤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脏。
如蒙大赦的大佬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四合院,连头都不敢回。
当大门再次重重关上。
院子里恢復了清静。
顾清河那张冷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眉头紧锁,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他左手死死捂住右肩,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刚才那极其装逼的一击“碎石插簪”,虽然震慑了全场,但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他左肩和胸口还未完全癒合的贯穿伤。
“顾清河!”
林小鹿嚇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扶住他,又气又急地骂道:“你是不是疯了?!显摆什么啊!你身上还有伤呢,真以为自己是超人啊!”
她一边骂,一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揉著肩膀,眼眶都红了。
“没事——
顾清河看著她急红了眼的模样,痛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极其狡黠、甚至有些得意的笑。
他顺势靠在林小鹿的怀里,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楼住了她的腰:“不疼。就是——有点脱力。”
“顾夫人,接下来——可能又要麻烦你多照顾我几天了。”
看著他这副“我很虚弱但我是故意的”绿茶模样。
林小鹿气得牙痒痒,却又狠不下心推开他。
“你这个腹黑的骗子——”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却反手將他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