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不知道自己在这条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地下石缝里走了多久。
左臂断骨处的剧痛已经让她麻木了，每走一步，冷汗都会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但她不敢停下。
她能感觉到，走在她前面、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完好的右肩上的顾清河，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了。
哪怕他用极强的意志力强撑著没有倒下，但他每迈出一步，那条被粗糙包扎的左肩和后背伤口，都在黑暗的岩壁上蹭出一道极其粘稠的血痕。
“清河————你还好吗？”
林小鹿的声音在狭窄的石缝中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
“死不了。
“”
顾清河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咬牙切齿地对抗著某种即將吞噬他意识的怪兽。
他的右手，死死地扣著岩壁凸起的石头，指甲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血。
“这风————变大了。”
他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著，微微扬起头。
在那些幽蓝色的盲鱼游动的方向，空气不再是那种死水般的沉闷，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乾燥的流动感。
不仅如此。
他的听觉中，除了他们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滴水声。
似乎还隱隱约约地，捕捉到了一种极其杂乱的、人类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前面有人。”
顾清河瞬间绷紧了神经，他反手將林小鹿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极其艰难地从靴子里拔出了那把解剖刀。
是神諭的追兵？还是————
就在他准备做最后殊死一搏的时候。
“唰——！”
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突然从石缝尽头的黑暗中扫了过来！
这光太亮了。对於在绝对黑暗中待了几个小时的眼睛来说，简直就像是被利剑刺穿。
顾清河和林小鹿同时闭上了眼睛，抬手遮挡。
“谁在那边？！不许动！”
一个极其警惕、甚至带著几分嘶哑的怒吼声，在强光背后响起。
伴隨而来的，是好几声步枪子弹上膛的清脆“咔嚓”声。
林小鹿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震。
她不顾强光的刺眼，努力睁开一条缝，对著那个方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老鬼前辈！！！”
“姜子豪！！是我们！！！”
对面那群举枪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手电筒的光束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紧接著，一个连滚带爬的、穿著破烂不堪的战术服的身影，直接把手电筒一扔，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过来。
“师父！！！鹿姐！！！”
姜子豪在看清顾清河和林小鹿那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时。
这个平时最爱面子、在京城横著走的富家大少爷，“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死死地抱著顾清河的腿，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哭得像个两百斤的狗子：“我以为你们死了————呜呜呜————我们被那帮机甲怪物追散了————对讲机也坏“师父————你流了好多血————”
“闭嘴。我还没死。”
顾清河看著姜子豪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嫌弃地踢了踢姜子豪的肩膀，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其虚弱的弧度。
手中一直紧握的解剖刀，终於滑落在了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快！军医！担架！”
老鬼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那件灰色的老头衫已经被泥水染黑了，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清河，转头对著身后几个同样掛彩的武警战士吼道。
倖存的武警和专家们也纷纷涌了上来。
虽然队伍折损了近三分之一，但看到核心的顾清河还活著，所有人的心里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夜鸦拿著一个备用的手电筒，看著林小鹿那不自然垂下的左臂，倒吸了一口冷气：“鹿姐，你的手————”
“骨折了而已。先管他！”
林小鹿死死咬著嘴唇，拒绝了军医的搀扶，坚持让军医先给顾清河重新处理那可怕的贯穿伤。
就在军医在手电筒的光芒下，紧张地为两人进行紧急包扎和固定时。
顾清河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一边忍受著消毒水清洗伤口的剧痛，一边看著周围极其空旷的空间。
这绝不是一条普通的地下暗河溶洞。
这里太大了。
大得即使用五六把强光手电同时照射，也根本看不到穹顶和边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著铁锈、硫磺和某种古老防腐药水的味道。
“老鬼前辈。”
顾清河推开军医想要给他注射止痛针的手，声音低沉：“我们这是————在哪？”
老鬼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过一把亮度最高的探照灯。
“我们被那些僱佣兵逼得没办法，只能顺著一条暗河的支流往上爬，结果就走到了这里。”
“顾小子，你既然是入殮师，见多识广。”
“你来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老鬼说著，將探照灯的光束，缓缓地、沿著他们所在的这片巨大平台的边缘，向著前方那无尽的黑暗深处扫去。
隨著光柱的移动。
林小鹿、姜子豪、夜鸦，以及所有正在休息的人。
他们的瞳孔，在同一时间，极其夸张地收缩到了极限！
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在探照灯雪白的光晕下。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什么钟乳石林，也不是地下湖泊。
而是一片极其庞大、甚至可以用“宏伟”来形容的————古代重工业废墟！
在深不见底的地下空间里。
错落有致地排列著数干个高达十几米、用极其厚重的青铜和耐火砖砌成的巨型冶炼炉一虽然歷经千年，炉膛里早已没有了火焰，但那些炉壁上依然残留著高温煅烧过的暗红色痕跡。
在这些冶炼炉的周围。
散落著无数巨大的、直径超过两米的青铜齿轮、生锈的铁链，以及一些造型极其古怪的、似乎是用来浇筑大型兵器的模具残骸。
甚至，在一些废弃的石槽里，还能看到早已乾涸的、呈现出诡异蓝紫色的不明化学矿物质结晶。
“这————这难道是古代用来给皇家製造兵器的大型地下兵工厂？！”张文渊馆长连身上的伤都忘了，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利用地下暗河的水力作为动力源，利用地热进行冶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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