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果从男人口中说出来，那一定是极高的讚扬。
但是这句话如果从女人口中说出来，那就有点侮辱的意思了。
本来不打算唱的陆然，看来没得选了。
“算你厉害。”
沈月歌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语气里的那个味儿，陆然一下子就品出来了。
什么叫“算你厉害”？
陆然看著沈月歌那张写满了“无所谓”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还在唱著歌的街头歌手，牙一咬。
“行，你等著。”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走到那个街头歌手面前。
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抱著一把有些旧的木吉他，面前的琴盒里零零散散躺著几张钞票。
他唱的是一首老歌，嗓音带著点沙哑，挺有味道的。
看到陆然走过来，他停下了弹唱，抬头看著陆然：“哥们，有事？”
陆然指了指他手里的吉他，开门见山：“大哥，吉他借我用一下，唱首歌，行吗？”
街头歌手愣了一下，打量了陆然一眼，又看了看陆然身后那群举著手机、满脸兴奋的年轻人，大概明白了什么。
“行啊。”他爽快地把吉他递过来，“你会唱什么？我给你伴奏？”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陆然接过吉他，试了试音，“谢了大哥。”
街头歌手让开位置，退到一旁，抱起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毕竟他也在这里唱了许久了，这时候正想歇一歇。
今晚的收益並不高，所以他也並不在意陆然占用一会时间，如果陆然唱的不好，正好自己再唱，更能体现出自己的水平。
如果陆然唱的比自己好，那正好接著陆然的手，让周围的群眾给自己扫点红包。
一举两得。
同时他看著陆然的架势，也很好奇陆然的实力到底如何。
陆然在麦克风前坐下，把吉他抱好，隨手拨了两下琴弦。
这时候，周围已经有路过的行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脚步。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年轻人拉著女朋友的手凑过来：“誒，这是要换人唱了？”
“不知道啊，看这哥们长得还挺帅的。”
“帅有什么用，唱歌好不好听才是关键。”
陆然没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段轻柔的前奏流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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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沈月歌也已经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陆然，眼睛却在手机屏幕和陆然的脸之间来回切换。
她心里其实也有点好奇，陆然会在这种场合唱什么歌。
是唱自己的《稻香》？
还是唱给她写的那些歌？
又或者隨便哼一段旋律糊弄过去？
陆然一开口，沈月歌小手有些一抖。
又是新歌？
陆然真的打算到一个地方唱一首歌吗？那桂粤两省可是有点亏啊。
正当沈月歌有些胡思乱想的时候，陆然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让我依依不捨的，不止你的温柔……”
沈月歌听过陆然唱很多歌，从《最初的梦想》到《稻香》，从《铁血丹心》到《手心的蔷薇》。
她甚至听过陆然用明日那个身份录的所有demo。
但她从没听过这首歌。
旋律简单得像在说话，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高音炫技，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唱著，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
可正是这种平淡，让整首歌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走在一条很老的街上，两边是昏黄的路灯，风里带著深秋的凉意。
“余路还要走多久，你攥著我的手。让我感到为难的，是挣扎的自由……”
陆然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忽然小了下去。
那个街头歌手原本抱著胳膊靠在路灯柱上，听到这里，渐渐地，胳膊放下来了，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沈月歌，握著手机的手因为激动的也已经有些发抖了。
而接下来的歌词，更让她感觉心中一暖。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噢喔~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成都。
沈月歌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温柔。
这是他们来到成都的第一个晚上。
这首歌，是今天才写的。
甚至有可能是在刚才来的路上，或者就是在看到这个街头歌手的瞬间才有的灵感。
但她更愿意相信，陆然是在听到她说“算你厉害”之后，才写的这首歌。
因为歌词里那种“和你一起在街上走走”的感觉，就像是在诉说著两人在成都街头的閒逛。
隨著陆然的歌声响起来，周围的行人越聚越多。
一个穿著风衣的女生停下脚步，听著听著，眼眶突然红了，她旁边的闺蜜小声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掏出来，也打开了录像。
一对中年夫妻手挽手路过，丈夫本想拉著妻子走，妻子却拽住了他的袖子：“等一下，这歌挺好听的。”
一个外卖小哥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头盔都没摘，就那么站在车上听著，甚至都忘了自己送的外卖快要超时了。
陆然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会挽著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沈月歌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这首歌太狡猾了。
明明是在写一座城市，却让人听出了恋爱的味道。
而且最狡猾的是，这首歌里没有一句“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都能想像到这首歌要是发出去，评论区会是什么画风。
肯定会有无数人说“这首歌是写给成都的情书”。
但沈月歌知道，这首歌是写给成都的，但也是写给她的。
歌词中的经歷，一句句，都在表达著两人之间的感情。
现场已经安静得只剩下陆然的吉他和他的声音。
连那个街头歌手都靠在路灯柱上，闭著眼睛，跟著旋律轻轻点头。
副歌部分再次响起时，陆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噢喔~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他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月歌身上。
沈月歌正举著手机拍他，隔著屏幕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没有躲开，而是对著镜头比了个口型。
陆然看出来了，她说的是——“算你厉害。”
这次是真的“算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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