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古城。乔家大院。五台山。悬空寺。应县木塔。你想去哪个?”
沈月歌想了想:“平遥古城吧。听说那边保存得很好,能看看古代的城市长什么样。”
“行。那就去平遥。”
从西安到晋省,要过黄河。
陆然开著房车上了黄河大桥。
桥不宽,双向四车道,两边是人行道。
桥下的黄河水黄得发稠,像一锅煮开的玉米糊,慢慢悠悠地往东流。
沈月歌趴在车窗上看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黄河真黄。”
“不然怎么叫黄河?叫清河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个黄得有点过分了。跟电视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电视上的黄河看著还挺壮观的,这个看著像泥石流。”
“电视上的是精挑细选的角度拍的。这个是素顏,没有美顏滤镜。”
沈月歌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拍完看了看,说拍不出来那种黄,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过了黄河大桥,进入晋省地界。
晋省的地形跟秦省很相似。
两省都是高原为主,到处是黄土塬、黄土梁、黄土峁。
的是被水衝出来的一道一道的沟壑,深的有几十米,浅的也有好几米。
沟壑之间是一块一块的平地,平地上种著庄稼,这个季节庄稼收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土地。
路开始不好走了。
柏油路在山樑上蜿蜒,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
陆然开得很慢,时速不超过四十公里。
好在路上的车不多,偶尔遇到一辆大货车,错车的时候要小心翼翼地靠边。
沈月歌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的沟壑,说了一句:“这个地方,看著好穷。”
“晋省以前確实穷。地不好种,水不好找,自然灾害又多。后来发现了煤炭,一下子富起来了。现在煤炭挖得差不多了,又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开了两个多小时,两个人到了晋中的一个小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灰砖灰瓦的房子,跟秦省的建筑风格差不多,但更朴素一些,没有那么多的装饰。
街上人不多,几个老头蹲在路边下棋,旁边围著几个看棋地,时不时喊一声“將”。
沈月歌肚子饿了,两个人找了一家麵馆吃饭。
麵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著一张手写的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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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然看了一眼菜单,发现上面的麵食他一大半不认识。
刀削麵、拉麵、扯麵、揪片、猫耳朵、餄餎、擦尖、抿尖、剔尖,看得他眼花繚乱。
“你想吃哪个?”他问沈月歌。
沈月歌也看著菜单发愣:“这些名字我都没听说过。猫耳朵?这个是什么?”
“猫耳朵是一种面的形状,捏出来像猫耳朵,所以叫猫耳朵。”
“那剔尖呢?”
“用筷子把麵糊剔进锅里,剔出来的面两头尖中间圆,所以叫剔尖。”
沈月歌要了一碗刀削麵,陆然要了一碗剔尖。
面端上来的时候,沈月歌看了一眼自己的碗。
刀削麵削得很薄,中间厚两边薄,像一片片柳叶飘在汤里。
汤底是酱油色的,上面飘著几片牛肉、几根青菜、一点香菜。
她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好吃。面很筋道,跟秦省的面不一样。”
“秦省的面偏软,晋省的面偏硬。虽然都是面,但口感差很多。”
陆然的剔尖也上来了。
剔尖两头尖中间圆,確实像名字说的那样。
面比刀削麵更细更滑,入口即化的感觉。
汤底是羊肉汤,鲜得很,上面飘著一层油花。
两个人吃完了面,又各要了一碗麵汤。
晋省人吃麵有个习惯,吃完面要喝一碗煮麵的汤,叫“原汤化原食”。
沈月歌觉得这个习惯挺好的,喝完整个人都暖和了。
从麵馆出来,两个人继续往平遥开。
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平遥古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灰黑色的城墙方方正正地把古城围在中间,城墙上有垛口和敌楼,看起来跟西安的城墙有点像,但更小更精致一些。
城墙上掛著红灯笼,给灰黑色的城墙添了一点顏色。
陆然把房车停在古城外面的停车场,两个人步行进了城。
古城不收门票,但里面的小景点要票。
两个人买了一张通票,可以逛古城里所有的景点。
进了城门,是一条宽阔的大街。
街两边全是明清时期的建筑,灰砖灰瓦,木门木窗,门口掛著幌子和红灯笼。
地上铺著青石板,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
街上人不少,但不像西安回民街那么挤。
游客们三三两两地走著,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买东西,有的在吃东西。
街两边全是店铺,卖刀削麵的、卖平遥牛肉的、卖推光漆器的、卖布鞋的、卖醋的。
沈月歌一进古城就被一家卖醋的店吸引了。
店门口摆著几个大缸,缸里装满了醋。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汉,手里拿著一个长柄的木勺,从缸里舀出一勺醋让路人品尝。
沈月歌接过一小杯醋,抿了一口,酸的眉头皱在一起,但没吐出来,咽下去了。
“怎么样?”店主问。
“酸。但不像超市里的醋那么冲,这个酸的柔和,还有一股香味。”
“那当然。这是老陈醋,酿了三年。超市里的醋是勾兑的,能一样吗?”
沈月歌买了一瓶,让店主帮忙打包好,提著走了。
陆然跟在后面,看著她提醋的样子,心想这女人出来一趟,买的东西够开个小超市了。
两个人沿著主街往前走,路过了一家租古装的店。
店门口掛著一排汉服和古装,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种顏色都有。
沈月歌在店门口停下来,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著陆然。
“怎么了?”陆然问。
“我想拍。”
“拍什么?”
“穿古装拍照啊。来平遥古城不穿古装拍照,等於白来。”
陆然跟著她走进了店里。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很热情,一看到沈月歌就直夸。
“姑娘你长得真好看,穿什么都好看,看起来像大明星一样”。
沈月歌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挑了一套明制的汉服,红色的上衣配蓝色的马面裙,头上戴了一副点翠头饰,手里拿了一把团扇。
她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陆然愣了一下。
沈月歌本来就好看,穿上古装之后更好看了。
红色的上衣衬得她皮肤白,蓝色的裙子衬得她身段好。
头饰上的点翠在灯光下闪著幽幽的蓝光,团扇上绣著一朵牡丹花。
她站在那里,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沈月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见过美女。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美女。”
“你少来这套。赶紧的,你也去换一套。”
“我也要换?”
“当然。你一个人穿著现代的衣服站在我旁边,拍出来像穿越剧。”
陆然没办法,也挑了一套明制的男装。
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了一条黑色的腰带,头上戴了一顶四方平定巾,脚上蹬了一双黑布鞋。
他换好出来的时候,沈月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还行,像那么回事”。
两个人付了钱,拿著衣服出了店门。
平遥古城的街道上,穿著古装拍照的游客不少。
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两个,有的是女生单独拍,有的是情侣一起拍,还有一家人穿著古装拍全家福的。
沈月歌找了一个拍照的小哥,让他帮他们拍。
小哥二十出头,穿著摄影马甲,脖子上掛著一台单眼相机,看起来很专业。
“你们想在哪拍?”小哥问。
“古城里好看的地方都行。你带路。”沈月歌说。
小哥带著他们从南大街开始拍。
南大街是平遥古城最宽的一条街,两边全是老字號的店铺。
小哥让两个人站在街中间,背景是远处的市楼和两边的灰砖建筑。
沈月歌拿著团扇半遮面,陆然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自然下垂。
“好,別动。”小哥咔嚓咔嚓拍了几张,“换个姿势。新郎官,你把手搭在新娘子肩膀上。”
陆然把手搭在沈月歌肩膀上。
沈月歌的肩膀很窄,他的手一搭上去,沈月歌整个人就像被他搂住了一样。
“再亲密一点。新娘子你靠过去一点。”
沈月歌往陆然身边靠了靠,肩膀贴著他的胸口。
陆然闻到她头上的发香味,是一种很淡的花香。
“好,再来一张。”
拍完南大街,小哥又带他们去了县衙。
县衙在古城的中轴线上,是平遥古城保存最完整的建筑群之一。
大门进去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一条石砖路通向大堂。
大堂是县官审案的地方,正中掛著一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匾额下面是一张公案桌,桌上摆著惊堂木和签筒。
沈月歌坐在公案桌后面,双手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小哥拍了一张,沈月歌看了之后说不满意,太凶了。
她又换了一个姿势,双手托腮,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小哥又拍了一张,这次沈月歌满意了。
陆然也被安排坐在公案桌后面。他不太会摆姿势,就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著镜头。
小哥拍了几张,说“新郎官你笑一个”,陆然咧了咧嘴,笑得有点僵硬。
“算了算了,你不笑的时候还挺帅的,笑起来有点傻。”沈月歌在旁边补了一刀。
从县衙出来,小哥又带他们去了日升昌票號。
日升昌是中国第一家票號,也就是现代银行的雏形。
院子不大,但布局很讲究,前院是营业厅,后院是掌柜房和金库。
沈月歌站在营业厅的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一把算盘,假装在算帐。
陆然站在柜檯外面,假装来存钱的客户。
小哥拍了几张,说这个故事感很好,像电视剧的剧照。
拍完日升昌,小哥又带他们去了城墙。
平遥古城的城墙保存得很好,全长六公里多,有七十二座敌楼和三千个垛口。
小哥说这七十二座敌楼代表孔子的七十二贤人,三千个垛口代表孔子的三千弟子。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背景是古城里密密麻麻的灰瓦屋顶和远处连绵的黄土山。
风吹过来,沈月歌的裙摆被吹起来,头髮也飘了起来。
小哥抓住这个瞬间拍了一张,沈月歌看到照片的时候,说了句“这张好,洗出来可以放大掛墙上”。
拍了两个多小时,照片拍了两百多张。
沈月歌挑来挑去,每一张都觉得好看,刪不下手。
“那就都留著吧。”陆然看了看,发现拍的都挺好看的。
正好家里別墅总感觉空荡荡的,多掛点沈月歌的美照,还是很养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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