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们自己有车！自己解决运输！”王卫国不再犹豫，赶紧说。
“好。”小王在合同运输方式一栏勾选了“自提”。接著，他拿出三联的《省钢厂產品提货单》，开始填写。
“合同一式两份，签字盖章。”
小王把填好的合同推到王卫国面前，又指了指提货单的客户联。
“这个你收好。定金按总价的30%交，今天就得交，去隔壁財务科。交完钱把財务收据拿回来给我看一眼，我给你在提货单上盖个定金已付的章，再给你合同盖章。”
王卫国拿起合同，逐字逐句仔细核对，確认无误后，他郑重地在乙方代表处签下“王卫国”三个字，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启明五金厂的公章和印泥，在签名处盖上了印章。
小王收起甲方那份合同，把乙方合同和提货单递给王卫国：“行了，赶紧去財务交钱吧。四点他们就扎帐了。”
財务科位於一楼走廊尽头，厚重的木门上掛著牌子。
推门进去，同样拥挤。
王卫国捏著合同、提货单和帆布挎包，紧张地走到靠门口一张相对空閒的桌子前。
桌后坐著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会计。
“同志您好，交货款定金。”
王卫国把合同和提货单递过去，“业务三组小王同志让我过来的，定金是三千一百五十六块。”
女会计接过合同和提货单，慢条斯理地戴上老花镜，先翻到合同金额和付款条款页仔细看了看，又核对了提货单上的信息，特別是提货日期和品项数量。
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收款登记薄》和一本三联的《省钢厂行政事业性收费收据（货款定金专用）》。
她拿起蘸水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开始在登记薄上登记。
登记完，她又在三联收据上开始复写。
写完收据，女会计透过老花镜片看向王卫国，语气平板无波：“钱呢？三千一百五十六块，点好了拿来。”
“哎，好！”王卫国连忙拉开帆布挎包的搭扣。
幸好这次带了四千块来，里面的纸幣有零有整。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拿出来，厚厚的一大摞，放在桌上。
女会计瞥了一眼那摞钱，没动手，而是对旁边打算盘的女会计喊了一声：“刘姐，帮个忙，点下钱。”
刘会计停下啪作响的算盘，走过来，熟练地拉过一张乾净的报纸铺在桌上，开始点钞。
她的手指翻飞，动作快得眼花繚乱。
点完所有钱，她心算了一下：“十元整捆三沓，三千。五元四张，二十。两元三张，六块。十元散钱十三张，一百三。总共三千一百五十六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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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会计全程盯著刘姐点钱，听到“正好”后，点了点头。
刘会计把钱整理好，拿到自己桌上，锁进了抽屉。
女会计这才拿起那本复写好的三联收据和一个小小的长方形日期印章，在印泥盒里用力按了按，然后“啪”、“啪”、“啪”三声，在收据的三联下方“收款单位（盖章）”处，盖上了“省城钢铁厂財务专用章”的鲜红大印。
接著，她又调整日期字钉，在收据的“收款日期”旁盖上了“1982年4月12日”的蓝色小章。
“给，收据第二联拿好。”
女会计把复写好的收据第二联撕下来，递给王卫国。
“谢谢！”
王卫国双手接过收据，对著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金额，確认无误后，小心地对摺好，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合同和提货单还你。”
女会计把王卫国的合同和提货单推还给他，“拿好收据，提货前记得按时来交清余款，换提货通知单。”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处理她的帐本了。
王卫国小心退出財务科，快步走向业务三组办公室，把收据给小王看了一眼。
小王依言在提货单和合同上盖好了章，並嘱咐道：“记得按照合同上的提货时间来提货。”
王卫国走出省钢厂办公大楼，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厂区外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临江的长途。
当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王卫国深吸一口气，压抑著激动：“小陈，口子，撕开了！”
“好！卫国哥，干得漂亮！”
电话里面能听到陈默用力拍桌子的声音。
紧接著道：“这就是突破口！以后你专门叮这条线，关係要维护好！哪怕暂时量少价高，也要把这条直接渠道打通！摆脱中间商！”
原材料压力暂时得到了部分缓解。
这天，陈默带著新的疑问，来到省城大学。
周教授的书房里。
“周教授，您刚才讲到管理是科学，人才是关键，这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陈默的声音带著困扰：“我们启明现在，五金厂要靠老师傅传帮带，电子组就靠吴斌一个光杆司令带著几个半路出家的年轻人摸索，深圳那边柱子一个人单打独斗，信息收集也力不从心————摊子铺开了，真正能挑大樑、懂技术、会管理、能开拓的人手，实在太缺了！”
他嘆了口气，“我们这小地方，人才本来就少。有点本事的，要么在国营厂端著铁饭碗，要么自己想法子跑特区了。靠熟人介绍，杯水车薪啊。我总感觉，这人才瓶颈，比技术瓶颈、资金瓶颈更卡脖子！”
周教授一直安静地听著，手指间夹著一支钢笔，轻轻转动著。
等陈默说完，他微微一笑，放下钢笔，拿起桌上那份省报一上面正巧有一则某国营.
大厂的招工启事。
“陈默啊，你刚才提到了信息社会。信息是什么？是流动的，是传播的。人才的发现和吸引，本质上也是一种信息的匹配。你守著临江一隅，靠口耳相传、熟人引荐这种传统、低效的方式去寻找稀缺的专业人才，就像在池塘里捞鯨鱼，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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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那份报纸，指著那则招工启事：“看看，国营厂招工，登报是常规操作。为什么？因为报纸是覆盖面最广、效率最高的信息传播渠道之一！它能突破地域的限制，把你的需求，传递到可能拥有你需要的人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