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李师傅放下了最后一件检测完毕的连接件。
他走到张老板身边，用粤语低声匯报了几句，语速很快。
“嗯。”
张老板听完匯报，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转向王卫国，脸上露出笑意：“王生，李师傅说——全部合格。尺寸、光洁度、材质，均符合图纸要求。”
呼——！
王卫国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感谢张老板！感谢李师傅！启明，说到做到！”
张老板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助理示意了一下。
助理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货物验收合格单》，递给王卫国：“王先生，请签收。”
王卫国接过笔，看著“验收合格”那四个字，感觉重如千斤。
他在签收栏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办完交接手续。王卫国拒绝了张老板客套的留下吃个便饭的邀请。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里，把验收合格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带回临江！
卡车驶离港资工厂，匯入特区喧器的车流。
王卫国紧绷了三天两夜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
巨大的疲惫和完成任务后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让小陈开车，自己一头栽倒在副驾驶硬邦邦的座椅上，几乎在卡车引擎的轰鸣声中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鼾声如雷，那是耗尽心力后的彻底释放。
车厢里，那几口空了的木箱隨著顛簸轻轻摇晃。
王卫国在深沉的睡梦中，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消息通过王卫国在回程途中路经一个县城邮局的长途电话提前传回了启明。
当陈默听到王卫国说出“全部合格！签收了！”几个字时，他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人生难得几回搏！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启明，终於在这场近乎残酷的考验中，硬气地守住了自己的阵地，贏得了对手的认可。
也为自己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虽然头顶上那二十万本息的巨债依然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
虽然资金炼依旧紧绷得令人室息。
但此刻，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听在眾人耳中，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和希望。
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他们没有被第一道巨浪拍死在沙滩上。
省城某机关办公室。
阳光透过擦得鋥亮的玻璃窗，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文件整齐，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显得格外醒目。
一位五十多岁穿著灰色中山装的男子正戴著老花镜，仔细阅读著最新一期的《江东日报》。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內线：小刘，帮我接省人民银行老周和省社队企业局老王的电话，我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下。还有，查一下临江县信用社主任的联繫方式。”
他正是之前读完了杨帆的报导的那个男人。（不记得可以翻到83章）
临江县信用社刘主任正对著帐本发愁。
县里几家国营厂效益不佳，贷款回收压力大，上头对个体户贷款又卡得紧。
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突然“叮铃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刘主任漫不经心地接起：“喂，临江信用社。”
“是临江县信用社刘主任吗？”
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带著省城的口音。
“是是是，我是刘得贵。您是哪位？”
刘主任立刻坐直了身体。
“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刘秘书。李副高官看到了关於你们县启明五金厂的报导，很感兴趣，特別指示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疾不徐。
刘主任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李副高官？！
他脑子飞快转动，启明五金厂？陈默？
“刘——刘秘书！您好您好！启明五金厂，哦，陈默那个厂子，我们——我们是有印象的！是县里解决就业的典型！他们承包了倒闭的红星厂，盘活了资產，解决了好几十號工人吃饭问题呢！”
刘主任搜肠刮肚地想著陈默的信息，赶紧捡好的说。
“嗯，报导里也提到了他们为深圳特区建设供应產品，还有在深圳设点的发展规划。李副高官很欣赏这种立足本地、服务大局、敢於开拓的精神。”
“现在地方经济发展，特別是支持像启明这样有活力、能解决就业、还能服务特区建设的实体，是政策鼓励的方向。信用社作为地方金融的主力军，更要发挥好支持作用。”
刘主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是是是！刘秘书指示的是！我们信用社一直非常重视支持地方经济发展，特別是像启明这样有前景、有担当的企业！只是——只是政策上对个体户的贷款额度限制比较严——”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要领会中央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精神嘛。”
刘秘书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对於真正有发展潜力、能带动就业、服务国家战略的优质个体和集体企业，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可以考虑特事特办，给予必要的金融支持。这也是李副高官的意思。你们要好好研究一下启明的情况，看看他们目前有什么切实的困难，尤其是对接特区建设方面，有没有资金周转的需求？如何能在合规的前提下，给予有效的支持？儘快拿出个意见。”
“明白！明白！刘秘书放心！我们一定高度重视，立刻组织研究！儘快拿出支持方案向您和省里匯报！”
刘主任擦著汗，连声保证。
掛了电话，他后背都湿了一片。
李副高官亲自过问一个个体户！
这信號太明確了！
启明五金厂办公室，陈默正在和孙师傅討论新模具的图纸，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信用社刘主任亲自打来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和热情。
“陈厂长啊！忙呢？有个好消息啊！”
刘主任的声音透著喜气，“省里领导非常关心你们启明的发展啊！特別是你们解决就业、服务特区建设的成绩，得到了充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