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缩在贾家窗子后面,目光黏著许大茂端著鱼碗的背影,心里腻歪得直膈应。
贾张氏那几道挤眉弄眼的眼色,她看得一清二楚,婆婆那点心思,无非是想让她凑上去討鱼,可她心里清楚,许大茂如今油盐不进,眼里揉不得沙子,明知道他绝不会给贾家半点好处,还腆著脸凑上去,纯属自討没趣,平白落个难堪。
可她也清楚,自家这位婆婆向来蛮不讲理,三句话不对付就撒泼打滚,压根没道理可讲。
秦准茹只能压著心里的不情愿,凑到贾张氏身边,放低了声音小声劝说:“妈,您別想了,许大茂那坏种精得很,眼里从来没有咱贾家,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我们送鱼?”
“精?我看他就是缺德!”贾张氏一听,立马炸了毛,嗓门陡然拔高,满脸的愤愤不平,一双三角眼瞪著许大茂离去的方向,恨得牙痒痒,“哼!回头我就去找老易,让他开个全院大会,好好批评批评这个坏种!一点规矩都不懂,不知道孝敬老人,院里的长辈们都看在眼里,非得让他好好认错”
秦准茹听著这话,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摇头。且不说易中海如今自身难保,降了工级,名声扫地,院里没人再真心服他,能不能开成这全院大会都是个问题;就算真开了,许大茂送鱼的那两户,刘大爷年近七旬,张奶奶也六十好几,哪一个不比贾张氏年纪大?哪一个不比贾家困难?许大茂接济真正的困难户,占著理,易中海就算想批评,也找不著由头,到头来只会自取其辱。
可这些话,秦准茹半句都不敢说出口。她太了解贾张氏的性子,越是反驳,她越是犟,只能低眉顺眼地连连点头附和:“嗯嗯,妈说得对,回头您找易大爷说说,也让他知道知道分寸。”
“哼,你这还算说了句人话。”贾张氏见她服软,脸色稍缓,却依旧没好气地啐了一口,骂了句“没用的东西”,这才愤愤地住了嘴。
嘴上虽不再骂骂咧咧,可贾张氏心里的馋虫却被勾得直挠心,半点都没平衡。自打没了乡下粮食收入,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紧巴,顿顿窝头咸菜,连点油星子都见不著。
尤其是这半个月吃的苦,在她看来比前几十年加起来都多。许大茂杀鱼时那股子鲜腥味飘过来,简直像猫薄荷勾著猫似以的,挠得她心尖发痒,满脑子都是燉鱼汤的鲜味儿,恨不得立马抢上一碗解解馋。
她在门槛边坐立难安,起身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立马扯住秦准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吩咐:“秦准茹,许大茂那坏种把鱼都送出去了,咱捞不著,你去刘老头和张老太婆那两家要!他们俩家就那么一两个人,吃得了多少鱼?咱贾家这么多人,还等著补身子呢,他们好歹也得识相点!”
秦准茹心里虽也惦记著那口鱼鲜,可也觉得这事不妥,却不敢违逆婆婆,只能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好的妈,我这就去。”
在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不该去要的人家,只有要不到的道理。刘大爷和张奶奶是困难户,可贾家难道不困难?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还是个孕妇,论难处,贾家比那两户只多不少,去討碗鱼吃,在她看来倒也合情合理。
揣著这份心思,秦准茹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故作亲热地先往前院倒座房的刘大爷家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见刘大爷把许大茂送的鱼仔细抹了盐,用细麻绳串起来,掛在屋檐下的通风处,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闭著眼打瞌睡,明面上说著是防著麻雀来啄,可院里的人谁看不明白,这分明是防著有人来蹭、来要。
秦准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是硬著头皮凑上去,扯著嗓子喊了声:“刘大爷,忙著呢?”
刘大爷抬眼瞥了她一眼,心里门儿清她的来意,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话都瀨得多说,又闭上眼睛,那眼神摆明了是下逐客令。
秦准茹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不快,却还是腆著脸说:“刘大爷,您看咱贾家这阵子日子难,孩子也馋嘴,您能不能匀点给咱?回头我让东旭好好谢谢您。”
“匀不了。”刘大爷想都没想,直接摆手,语气冷淡,“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几口好吃的了,这鱼晒成腊鱼,留著慢慢吃,哪有多余的给別人?你走吧,別在我这耗著了。”
话说得直白又不客气,秦淮茹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訕訕地站了半天,也没再討到一句软话,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不死心的她又往后罩房的张奶奶家走去,结果和刘大爷家如出一辙。张奶奶把鱼抹了盐掛在窗沿下,小孙子搬著小板凳守在旁边,见她过来,立马把鱼往身后挡了挡,张奶奶更是直接关了院门,隔著门板说了句“家里没鱼,你別来了”,连面都没让她见著。
碰了一鼻子灰的秦准茹,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不止。不就是一碗鱼吗?至於这么小气?防贼似的防著人,真是小家子气!她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垂头丧气地回了贾家,跟贾张氏说了情况。
贾张氏一听,气得跳脚,又骂骂咧咧了半天,可也没別的法子,只能眼睁睁看著別人家有鱼吃,自己家乾瞪眼,心里的怨气更重了。
这边贾家母子俩为了鱼闹心,那边许大茂却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送完鱼后,拎著装著鱼鳞和鱼內臟回家,又进空间。
先是在之前打好的窝点旁又补了些窝料,腥气在水里散开,引得鱼群爭相聚拢,隨后又去收了之前放的几个地笼,收穫还算不错,又弄了几条小鯽鱼,正好凑个整。
到了中午,许大茂也懒得折腾复杂的,直接在屋里煮了鱼汤下麵。奶白的鱼汤煮著劲道的手擀麵,撒上一点葱花,鲜味儿直钻鼻子,一碗下肚,浑身都暖和舒坦。吃完午饭,他便进了空间,开始忙活炒饵料的事。
以前他用的饵料,是用筛出来的玉米面做的,效果一般,只能吸引些小鱼小虾。
如今他定了大地笼,专衝著大鱼去,自然得配点好饵料,才能把大鱼从深水区吸引过来。
用香油加鱼肉炒一遍,闻著就让人嘴馋,更別说水里的鱼了。
忙忙碌碌的生活,总是过得格外快,手里有活干,心里有盘算,倒也觉得充实。
下午的时候,他继续撒网,没想到运气格外好,居然弄著了两条大鱼条两斤左右的雅鱼,鳞细肉嫩,刺少味鲜,是难得的好东西;还有一条三斤左右的草鱼。
看看天色,傍晚的风带著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许大茂出去溜达一圈,把两条大鱼放进木桶,又往里面加了些水,这才回四合院。
他得把这些鱼过一遍明路,在外头溜达一圈再回来,这样院里的人见了,也只会以为是他刚从河边收地笼弄来的,不会怀疑鱼的来路,往后拿出来吃也方便。
至於那条雅鱼,不方便拿去卖,乾脆留著,等下个月和於莉定亲、结婚的时候做菜。
许大茂才拎著木桶,慢悠悠地往四合院走。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了阎埠贵。
阎埠贵手里夹著一根烟,正蹲在家门口的石墩上,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见许大茂回来,立马站起身,脸上堆著標誌性的笑,凑上来热情地询问:“哟!大茂,这是又去收地笼了?今儿个收穫如何啊?”
许大茂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有些佩服。昨天还因为阎解成跑了,红著眼睛跟人置气,摔门砸碗的,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该笑笑该说说,这份变脸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还行,不算多,就弄到两条。”许大茂淡淡回了一句,脚步没停,打算往里走。
其实他不用回答,阎埠贵的脑袋已经凑到木桶边,眼睛瞪得溜圆,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惊得眼镜都差点滑下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指著木桶里的鱼,结结巴巴地惊呼:“我的天!你——你这是用地笼抓的?这么大两条?这草鱼,怕是得有三斤多吧?还有这鱼,看著眼生,也是河里的?”
木桶里,两条大鱼蜷缩著身子,在水里轻轻摆著尾巴,草鱼的鳞片泛著青黑色的光,体型健硕,雅鱼虽个头稍小,却也肉质饱满。
阎埠贵经常钓鱼,上一次钓到这么大的鱼,还是十多年前在京郊的河边,如今见许大茂隨手就弄著两条,心里的羡慕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当然,不然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许大茂扬了扬下巴,一脸的理所当然,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怎么就抓不到大鱼?”阎埠贵看著木桶里的鱼,红著眼晴,一脸的不甘心,嘴里喃喃自语,“我也天天去收地笼,怎么就只有些小鱼小虾,连条半斤重的都少见?”
他最近也学著许大茂的样子,去买了两个小地笼,天天去护城河边放,可收穫却差远了,每次也就弄个几条小鯽鱼,跟许大茂这两条大鱼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別。
“你那两个小地笼,怎么可能抓到大鱼?”许大茂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脚步依旧没停,往里走的同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大鱼的身子粗,你那小地笼的口就那么点,它就算想进去,也进不去啊,顶多只能钻点小鱼。”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阎埠贵的脑子里炸开,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隨即一拍额头,满脸的懊恼:“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难怪我总弄不到大鱼,原来是地笼太小了!这鱼进不去,可不就只能捞点小鱼嘛!”
他光顾著学著许大茂放地笼,却忘了考虑地笼的大小,如今被许大茂点破,才恍然大悟,只觉得自己之前的功夫都白费了,心里懊恼得不行。
许大茂听著他的懊恼,嘴角悄悄上扬,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巴不得阎埠贵赶紧去买几个大地笼。什剎海也好,护城河也罢,开春这段时间虽有大鱼,可数量却极为稀少,可遇而不可求。更何况,等到入秋,街道会组织人在河里拉网清淤,到时候別说大鱼,就连小鱼都难得一见。
等阎埠贵花了钱,兴冲冲地买了大地笼,天天去收地笼,最后却啥都捞不著,到时候他才会真正怀疑人生。
许大茂心里暗自想著,脚步轻快地往院里走,只留下阎埠贵站在原地,嘴里念念有词,琢磨著去哪买大地笼。
“大茂,大茂!这是弄著大鱼了?”穿堂屋的蒋大山听到门口的动静,也凑了过来,探头往木桶里一看,立马发出一声惊嘆,眼晴里满是羡慕,“我的乖乖,好多啊!”
蒋大山在厂里的搬运队上班,力气大,饭量也大,最稀罕这种大鱼,平日里难得吃上一顿荤腥,见了许大茂桶里的鱼,脚都挪不动了。
“就两条大的。”许大茂淡淡回了一句,不想跟他多纠缠,抬脚就往后院走。
“大茂,等等!”蒋大山立马追了上去,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大茂,你看你这鱼也不小,能不能匀一条给我?我给你钱,按市价来,绝不亏你。”
“不好意思,这鱼我留著结婚用的,不卖也不匀。”许大茂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语气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蒋大山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何雨水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挥著小手,大声喊著:”
大茂哥!大茂哥!於莉姐来啦,在我屋里等你好一会了!”
“哦哦,知道了!”许大茂一听,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欢喜,脚步都快了几分,连跟蒋大山搭话的心思都没了,抬眼往何雨水的房间看去,正好对上门口探出来的一道身影。
於莉穿著一身淡粉色的碎花布褂子,梳著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见许大茂看过来,立马红了脸,羞涩地低下头,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模样娇俏又可爱。
“我——我给你把桶拿过来。”於莉红著脸,小声说了一句,快步走了过来,怯生生的样子,看著就让人心动。
“成,麻烦你了。”许大茂笑著点点头,语气不自觉地放柔,看著她羞涩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
“雨水,过来帮我把早上弄的小鱼杀了,晚上咱吃鱼汤麵,让你於莉姐也尝尝我的手艺。”许大茂转头对著何雨水喊了一声,脸上满是笑意。
“好嘞!”何雨水立马高兴地应了一声,屁顛屁顛地跟著许大茂往后院走,还不忘回头对著於莉笑了笑,那模样,像个十足的小跟班。
看著三人的背影,蒋大山悻悻地站在原地,嘆了口气,只能转身回了家;阎埠贵则还在琢磨著大地笼的事,嘴里念念有词,一脸的盘算。
中院里,何雨柱正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著嘀咕:“嘿!我这倒省事了。”
他本来正挽著袖子,打算做饭,如今何雨水去了许大茂那边吃饭,他一个人也懒得折腾,从厂里食堂带回来的剩菜,热一热正好够他一个人吃,省了不少功夫。
他正准备转身回屋,秦准茹却突然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愕然和不解,开口询问:“柱子,你相亲对象来院里了,怎么去许大茂那里了?”
先前於莉来四合院的时候,秦准茹就看在眼里,心里还暗自奇怪,自己之前明明去於莉家附近说坏话,可没想到,这才没过几天,於莉居然又主动来了,而且还在何雨水屋里等著,这让她心里满是疑惑,甚至觉得,於莉这是压根没放弃何雨柱,还想继续跟他处对象。
在她看来,何雨柱是轧钢厂的大厨,还能时不时从食堂弄点东西回来,是个难得的好依靠,於莉想跟他处对象,也在情理之中。
她心里打著小算盘,若是何雨柱真和於莉成了,贾家再也占不到便宜,还在琢磨怎么破坏呢。
“谁告诉你那是我相亲对象了?”何雨柱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反问,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啊?不是你相亲对象吗?”秦准茹愣了,一脸的惊讶,眼睛瞪得溜圆,“那前些天,她不是在你家吃饭吗?雨水还说,是给你介绍的对象,我还以为你们俩处上了呢。”
这话一出,院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显然也都和秦准茹一样,以为於莉是何雨柱的相亲对象。
“她妹妹是雨水的同班同学,跟著过来打听一下大茂的情况,顺便在我家吃了顿饭,这有啥奇怪的?”何雨柱抬高了声音,故意说给院里的人听,目光还慢悠悠地扫过眾人,尤其是在秦淮茹和易中海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心里憋著笑,这都是他和许大茂早就商定好的主意。当初於莉来院里,故意让人以为是他的相亲对象,就是为了引出院里那些爱搞破坏、爱嚼舌根的人,看看谁会背后使坏。如今借著这个机会,把话说开,正好看看谁的表情不对劲,也好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他们。
何雨柱可不傻,这些日子院里的风吹草动,他都看在眼里,秦准茹那点小心思,他也清楚了。此刻看著秦准茹的表情,果然不出所料,她脸上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半天说不出话来,那模样,像极了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又惊又愣,还有几分尷尬。
显然,秦准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以为的何雨柱的相亲对象,居然是许大茂的对象!
她突然想起前些天,自己特意绕到於莉家附近,跟街坊邻居嚼舌根,说何雨柱如何如何不靠谱,如何如何被贾家拿捏,想让於莉放弃何雨柱,如今想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这哪里是坏何雨柱的事,压根就是在许大茂的相亲对象面前,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纯属牛头不对马嘴,自己像个小丑似的,在原地蹦躂,想想都觉得丟人。
易中海蹲在屋檐下,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也一直以为於莉是何雨柱的相亲对象,还想著若是两人成了,何雨柱有了媳妇管著,就没法拿捏,想不到是许大茂的对象。
至於院里的其他邻居,大多是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眼里满是好奇,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著,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觉得格外有意思。
秦淮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在许大茂的相亲对象面前,说何雨柱的坏话,这要是传出去,院里的人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她心里又羞又恼,又不敢发作,只能低著头,訕訕地站在原地,连看何雨柱的勇气都没有。
她可是一个聪明人,心里已经猜到,可能是故意给他们下的全套,所以心里很是忐忑。
何雨柱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却故作淡定地转身回了屋,留下秦准茹一个人在原地,承受著院里街坊们好奇的目光。
后院里,许大茂已经把木桶放好,大鱼养在水缸里,何雨水则提著小鱼去中院杀鱼,於莉则站在一旁,红著脸,时不时递上一块抹布,或是帮著接一碗水,偶尔抬头看一眼许大茂,四目相对,又立马羞涩地低下头,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甜甜的暖昧气息。
许大茂心里满是暖意,很是期待接下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