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什么事儿吗？”陆离问道。
“你这么急著离开做什么？我们是什么大恶人吗？也没打过你吧？也没苛责过你吧？”
李世民撇了撇嘴，“你来我唐朝也有一段时间了，有何感想？”
你们俩夫妻是没打过，但侍卫两把刀架我脖子上我能记一辈子————陆离说到：“还带作文总结的啊？”
“什么作文总结？”
“就是做了一件事之后写下感想。”
“那肯定是要的。”李世民听到他这话点点头，“官员都是要定期述职的，我这个做皇帝的，总不能对下面的人的看法或事情一无所知吧？一个人会怎么想，决定了我会安排他去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合適做什么事情。”
“那我就说了。”陆离直接开口说道：“唐朝的人在思想上封建、愚昧，当然，我不是说唐朝的人品性不好，只是说这些是时代的主题，所有人都无法逃脱，所以我就也没有说无知这种话。”
“哦。”李世民依旧点点头，“这会有什么问题或者隱患吗？”
“有。”陆离肯定的点头，“生產力的巨大进步改变物质生活，物质生活一定会影响精神世界，旧时代道德风俗等等问题，很可能会跟不上新时代的思潮，导致人在怀有旧道德与面对新社会时感官出现撕裂。”
“好像很严重？”之前李世民一直把目光放在了浪潮的前头上，对於后头倒是没怎么深入想过。
毕竟健全的福利保障体系肯定是要设立，到时候有饭吃、有工作、有福利保障，底下那些百姓还要求啥啊？
“可能也没那么严重，秩序都是从无到有建立的，人们最后只能適应。从封建制进入资本制，上层主要的问题在於旧贵族和新资本，至於民间的道德观和风俗————”
陆离摇头，“工业时代下，掌握生產工具的商人的重要性將会大大提高，行商的利润偏高，也会导致民间人们逐利，一个人突然乍富————好吧，其实都一样，主要是抓住工业新资本对於旧贵族的衝击，以及资本逐利的本性问题就还好，因为不管是封建制还是资本制，都是建立在剥削之上的，核心並没有改变，普通老百姓种田还是打工，也都是为了生活而已。”
“封建制比较僵硬，阶级固化问题严重，它围绕著权力中心建立了人身依附和社会的等级划分制度，稳定是它所追求的。而资本制为了追求更多的利润，则会身段更加灵活，在金钱面前人人平等的核心理念下，打破了封建制的人身依附关係，会在法理上推行自由、平等等理念，虽然隱藏了这背后的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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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观上来看，不管是资本制度还是封建制度都是很寻常的那种剥削金字塔模式。
但如果从微观层面来看，资本制相较於封建制，是有著巨大进步的。因为利润可以更多的来自於新技术的突破，所以资本制更能强力推动技术的革新。
当然，资本自身的逐利必然性这个弊端，很容易就会让资本走另一个道路，毕竟不止可以走技术革新这条道路產生利润——————
“停！”李世民喊停了在源源不断输出的陆离，问道：“你先说结论，我听不懂。而你刚才那些话，你说的实在是太含糊了，我又没见过，听起来太懵懂了。”
嘰里咕嚕的讲啥呢————朕对这玩意儿有这么了解吗？你一连串说下来，说的好像你说了朕就能听得懂一样。
“哦，结论就是在资本制度下，以现在的眼光去看，那就是一个礼崩乐坏、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时候了————这与如今的道德风俗是完全截然相反的，对於在此道德环境下成长大的一些人来说，那完全就是融不进去的秩序。”
古代的道德风俗，那怕以相对开放的唐、汉来说，风气也依旧是很保守的，因为哪怕是汉、唐也有完善的道德观。
李世民一听这话，皱了皱眉头：“然后呢？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融不进去————那岂不是会反对？
“好像没有————”陆离摇头，“在国家的提倡下风气可以保守一些，但是如果无法做出全面禁止的话，这些依然还是会出现的，最后直至彻底进入新道德时代，因为这是环境改变的问题。”
道德风气这种东西，很难评，不同环境下会形成不同的道德风气，就像封建制转变为资本制的时候，奴隶这个劳动力是必然要被解放。
因为奴隶这个封建之下的產物，在市场与消费主体、效率与创新性、劳动流动性等问题上，本质上无法兼容到资本制里面。
旧时代下的一些道德风俗，註定是无法完美融入新时代的。
“资本制，你可以从头跟我们讲吗？”长孙无垢问道。
生產力提升、工业、资本制————这些都是很重要的问题，但是他们夫妻，对此的了解比较浅显。
“嗯————”陆离思索了一下之后，摇摇头：“现在没办法完整的敘述。”
来封建社会有一段时间了，整的他脑海里的一些知识都被污染了，毕竟资本问题被摆在了后面，眼前的封建制问题那可是触手可及的。
“那你做好准备来再跟我讲吧。”李世民摇头说到：“这个不急吧？”
“不急，必须得要工业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资本制的相关问题才会显现出来，一些开始的衝突问题起码要十几年之后才会出现。”
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拥有著惯性的，封建社会自身也拥有著一定的惯性，毕竟衝击封建权贵的主力资本家也不是凭空崛起的。
如果能控制好早期资本和封建制的问题，甚至资本对於封建的彻底衝击，可能需要百年后才会浮现出来。
李世民说到：“十几年才会出现，那慢慢来吧，先把手头的事情给处理了，你抽空整理一下思绪。”
万事都有急重轻缓，现在工业才刚刚起步，就將大量的时间用在討论后面的资本制问题上，那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你还有什么別的感想吗？”
“想要推动工业化的问题实在太多了，缺这缺那，就一个工匠人手问题都不好解决。”陆离说道：“能再调一批工匠过来吗？”
摊子摊开了之后，人手越多人手越少————而且，私底下对於上级所说的工作感想，就应该多诉苦才对，不然领导上级会觉得你很轻鬆。
李世民对于格物院那边的人手问题还是略知一二的，也不是第1次增派人手，就说到：“可以是可以，不过学徒要不要？给你送过去的工匠，都是长安城以及附近的可以抽调得动的手艺精湛的工匠，倒也不是不能再徵集一批工匠过来，不过这样子做很容易就导致民间的工匠出现缺口。如果我调了一批学徒工匠就会好很多，好的工匠，也终究是要培养出来的。”
“可以。”陆离对此没有异议。
学徒也不是不行，他们从打杂开始於起，每天看著老工匠们动手，终究是学到了东西的，可以做些简单的活，不是纯新人，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教导。
而后面工学堂设立起来的话，主要是针对纯新人群体的培养。
从东宫里出来，还得直奔格物院去继续干活。
坐上马车，琢磨了一下资本制对於封建制的衝击问题时，目光余光瞥见见小玉和绿柳跪坐在车厢角落里，陆离突然想起之前曾经想过的一个问题：人真的需要这么努力的去学习那么多知识吗？
小玉见到他的目光放在自己脸上，就开口道：“郎君，怎么啦？”
陆离微微思索之后，开口道：“你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吗？我是说如果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一辈子这样过那种。”
“跟著郎君你一直过这样的日子，那当然好啦！一辈子最好！”小玉毫不犹豫的说到，她目光明亮，对视著陆离，眼神里不掺杂丝毫心虚。
一旁的绿柳也是狠狠点头。
不愁吃不愁喝不愁穿，每月按时有例钱，郎君心情好了还有財宝赏赐。
总体上的工作也不多，还是跟著郎君一起同休同作，同时郎君又不是工作狂，还会体贴她们也並不苛刻，这她还能说啥————
难怪小玉一心就想爬上郎君的床伴寢呢，郎君又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这种好郎君不狼狠逮住等啥呢？肯定是关係绑的越深越好。
而且与其担心郎君这边，不如担心皇帝和皇后那边呢。
“嗯。”陆离应了一声，隨后陷入了沉思。
有些问题很明显是有答案的，人可以矇昧无知的过一辈子，如果能平平安安的，肯定会有很多人选择这个选项。
但现实却是没有那么多平平安安，社会就是充满了竞爭，你不挤別人，別人也会来挤你————
五斤半多的棉被在收水稻之前就给做出来了，因为数量並不多的缘故，纯人力手工无机械助力也轻鬆做出来了。
陆离抱了抱这並不重的棉被，感觉时间刚刚好，天气也开始降温了，虽然寒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南下，不过在气温没有下零度之前，这五斤的棉被还是能用的。
棉绒和羽绒不一样，虽然都是极细的纤维，但是棉绒团结构相比於鬆散的羽绒，要更容易的留住。
所以製作这个棉被的布料要求並不是极高的那种地步，外面一层密布，再加上里面一层密布內胆之后，基本上就不用担心漏绒出来了。
“这个棉被，是做给圣人的，你给圣人那边送去吧。”他跟李副监说到。
啊这————李副监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愣神。
不是，陆监正你也没说这个棉被做来是给圣人的啊，要是早说是做给圣人，就不这么做了。
倒不是说这个棉被的製作工艺有问题，而是皇帝用的东西，有別的流程要走。
陆离要是自己给拿过去送，那可能也没那么多流程，但是让他去送过去给圣人的话，流程就要繁琐一些。
“唯。”
不过他还是没有什么异议，点点头应了下来。
二代工具机还在削，有著三台工具机的共同发力，製作更复杂庞大的二代工具机也比之前好几个工匠手搓依要快了很多。
到了九月末旬，温度再次降低，农庄里水稻的叶子已经完全变得枯黄，稻子也开始变得饱满了起来，这一亩稻田看上去金灿灿的一片。
不过陆离脸色依旧怪异就是了，毕竟他还是头一次见產量这么低的成片水稻，也就是一些路边遗留下来的稻子，在没有足够水源、与野草爭肥的情况下才会这么低產。
那怕长在农田旁边的水沟里无人在意，都不会那么低產啊————
不过在这个时代看来也足够了，长孙无忌他们看著这一亩多的田地，眼中都闪烁著兴奋的异样光芒。
占城稻好啊，我大唐需要的就是占城稻，有如此利器，何愁粮荒？
“那棉被挺不错的。”李世民跟陆离在一旁说著那条棉被的事情，“確实暖和，製作成衣的话也可以御寒，如果做得更厚更大一些，估摸著抵御极寒也没问题。”
跟动物的皮毛比起来，这能种出来的棉花可太好了！
“產量太低了，按现在的情况来说，恐怕没办法全面推广————”
陆离刚刚跟李世民没聊两句，就被插进来的房玄龄给打断了，“圣人，交州那边的占城稻情况如何？”
李世民听到这个疑问，知道对方是更关心適合在南方种植的占城稻的情况。
毕竟占城稻的引入，最利好的就是南方，南方那边的占城稻种植情况也是最重要的。
而由於他们北方的气温偏低，所以他们这边的水稻成熟估摸著也会比南方的要迟一些。现在他们这边的水稻都要临近收割了，南方那边的水稻怎么的也是已经开始收割了吧？產量如何呢？收成如何呢？
他风轻云淡的说道：“李都督那边最新的奏摺还没有送过来，但是上一次递上来的奏摺是稻穗长势极好，入眼一片丰收之象，跟你们讲过了的。”
“好好好！”房玄龄这个老人眼中的兴奋完全抑制不住，都快要溢出来了，“天佑大唐！”
房玄龄说了天佑大唐之后，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皇帝，又补充说道：“天佑圣人。”
“这种话还能从你嘴里说出来？”李世民听到他的话，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房玄龄可不是这种人，他手底下的玄武门班底，也不主要是那种阿諛奉承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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