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推门进去,吴德荣正坐茶台前泡茶,热气裊裊的。
“德彪回来了?这一趟可辛苦了!”吴德荣抬起头,“来,快坐,尝尝我这新买的正山小种。”
范德彪把手里几个袋子放茶几上,坐下。吴德荣给他倒了一杯,茶汤红亮,香气扑鼻。
“好茶。”范德彪喝了一口。
“那可不,一斤三百多。”吴德荣放下茶壶,瞅著那几个袋子,“这都啥?”
范德彪一样一样往外拿。
“给张总的,二十年新会陈皮,还有老药桔。给赵主任的,核雕,舟山的,手工活儿。给王所的,广绣摆件。给李局的,慈谿秘色瓷茶盏。给刘处的,寧波泥金彩漆、给刘哥的欖调这可是收藏级的!”
吴德荣拿起那个漆盘看了看,又放下,瞅著茶几上那一堆东西。
“德彪,”他说,“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啊。”
范德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送礼嘛,得拿得出手。”他说,“咱们能有今天,张总、赵主任、王所、李局、刘处,哪个没帮衬过?张总一句话,网通基站工程咱拿下了。赵主任那边,要不是他给透著底,咱连谈的机会都没有。王所那边,去年那几档子事,没少麻烦人家。李局税务上给咱指了多少道,刘处工商那边一路绿灯。刘哥那边更不用说,钢子就是他带出来的,江湖上有啥事,一句话就平了。”
他放下茶杯。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钱,该花。”
吴德荣看著他,点点头。
“行,”他说,“你这趟出去,学会办事了。”
俩人边喝边聊,范德彪说起签约的事只听得吴德荣连连咋舌,“德彪啊,当年李鸿章有你这两下子,也不至於在谈判桌上丧权辱国啊!”
一番彩虹屁过后,吴德荣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摊在茶几上。
“跟你说个好事,”他说,“张总正式任命了,网通一把手。”
范德彪眼睛一亮。
“定了?”
“定了。年前就定了,初八那天正式发文了。”吴德荣压低声音,“省公司那边本来还有別的想法,但张总去年工程干得漂亮,上面有人说话。”
范德彪点点头,张总上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感到踏实!
“贷款那边呢?”
吴德荣翻开文件夹,指著几页纸。
“信用社的,三百万,年息6.5,三年期。”他说,“现在跑的差不多了,就差几个手续了,我估计快则半个月,满则一个月钱就能到位了。”
范德彪接过去看了看,又推回来。
“行。吴总出马果然无往不利!”
“还有通信城,”吴德荣说,“我跟百货公司的领导沟通了,老百货大楼那一堆一块,年租金二十万,不含供暖,三年起租。但我估计还能往下谈五个点。”
范德彪没说话,端起茶杯,若有所思。
吴德荣看著他。
“咋了?你还有想法?”
范德彪把茶杯放下。
“吴总,”他说,“能不能不租?”
吴德荣愣了一下。
“不租?那咋整?”
“买下来。”
吴德荣愣了足足三秒。
“德彪,你疯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栋楼四层两千八百平,百货公司那边要价三百万往上。咱们订完tcl波导的货,手里现金还剩多少?贷款那三百万还没到帐,就算到了,全砸进去买楼,你手机拿啥进货?工程那边咋转?”
范德彪没说话。
吴德荣继续说:“就算凑齐了,把楼买下来,资金炼就崩到极限了。一旦哪个环节出问题,银行催贷,咱们拿啥还?”
范德彪看著他,伸出两根手指,
“吴总,第一,钱的事我们可不可以这么样来搞,咱们能不能用公司抵押,把楼买下来?”
吴德荣一愣。
“然后呢?”
“然后用楼抵押,再贷款。”
吴德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过了几秒,他苦笑了一下。
“德彪,你这操作……理论上能行,但银行风控那关不太好过。人家不傻,你这左手倒右手,抵押物还是那个,他们能看不出来?”
“嘿嘿!”范德彪笑道:“吴总,我觉得有可操作性,只要我们的抵押物稳定,房屋產权清晰无纠纷,放贷的难度应该不大,即使有难度……嘿嘿,吴总你出马了那还不是洒洒水了!”
吴德荣气的直乐,“你去趟广州就学会这一句粤语吧!贷款,德彪你这是给我出了道难题啊!行吧,这事我研究研究看看怎么办?你的第二点是什么?”
“吴总,”范德彪继续说,“你也知道,百货公司那边这么多年一直亏损,不但越亏越多,而且是一点亮都没有,就这样上面能没有想法?”
吴德荣一愣。
“啥想法?”
“改制。”范德彪说,“我听说的,不一定准。但这种老国企,亏损多了,最后无非两条路,企业资不抵债,政府主导清算,房產公开拍卖。或者是拿资產抵债,到时候银行接手,或者转给第三方,无论哪条路那价格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吴德荣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等?”
范德彪点点头。
“先跟他谈著,慢慢抻他。万一真改制了,咱们再出手。就算不改制,抻他俩月、三月的他主动就降价了,那时候我们再租不亏。”
吴德荣看著他,眼神里有点琢磨不透。
“德彪,”他说,“你这是听谁说的?”
范德彪笑了笑。
“瞎打听的。做生意,不能光看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外头有啥风吹草动,都得盯著。”
吴德荣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吴德荣忽然又开口。
“德彪,”他说,“我也有个想法。”
“说。”
吴德荣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想把维多利亚抵押贷款,搞个高尔夫球场。”
范德彪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讲话了,“吴德荣啊,你是不知道啊,2003你就是因为这个项目破產的!”
“吴总,你要搞高尔夫球场?”
“对。”吴德荣眼睛发亮,“我打听过了,瀋阳那边就两个场子。咱开原离瀋阳近,开车两个个多小时,要是搞个球场,肯定能拉瀋阳的客人。”
他越说越兴奋。
“开原周边我看了几块地,有个地方叫清河,依山傍水的,修个九洞的小场子,投资千八百万就够。到时候会员制,一张卡卖个三万五万的,几年就能回本……”
范德彪把茶杯放下。
“吴总,你听我说。”
吴德荣停下来,看著他。
“地理不行。”范德彪说,“开原离瀋阳是不远,但你算过帐没有?瀋阳人开车过来,油钱过路费,加上时间成本,人家为啥不在瀋阳玩?是盛京不够好啊,还是瀋水湾不够优秀啊?”
吴德荣张了张嘴。
“再说了,”范德彪继续说,“就咱这小地方保龄球都没几个人会打,你搞高尔夫?那玩意儿是省城人玩的,开原这地方,能有多少人消费得起?会员卡三万一张,你卖给谁?”
他顿了顿。
“还有,地的事你打听清楚了吗?清河那边,我听说有几块地,產权一直有爭议。你万一投进去,地出问题,银行断贷,你那维多利亚都得搭进去。”
吴德荣沉默了很久。
“德彪,”他低声说,“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没底了。”
范德彪看著他。
“吴总,”他说,“咱哥俩认识也好几年了,我这人说话直,你別往心里去。”
吴德荣摇摇头。
“你说得对。”他嘆了口气,“我年前跟几个朋友喝酒,他们攛掇我搞这个,说能赚大钱。我这几天一直琢磨,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看著范德彪。
“多亏你这一盆凉水。我得先底细摸清楚了在做打算!”
范德彪端起茶杯。
“吴总,今年咱们先踏踏实实把通信行业干好。手机这边,tcl、波导都签了,今年量比去年翻番。工程那边,五十个基站开春就干。通信城要是拿下来,咱们就不是卖手机的了,是做渠道的。”
他顿了顿。
“我觉得,今年这行业,还有更大的作为。”
吴德荣看著他,点点头。
“行,”他说,“听你的。高尔夫那事,以后再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快十点了。
范德彪站起来,把那堆礼物装好。
“吴总,”他说,“张总那边,我把陈皮送过去。还有这几份我也自己送,其余那些你跟他们关係跟更熟悉一些,你去的效果更好。”
吴德荣点头称是,“德彪,你这一趟出去,又成长了。好事!”
范德彪回头看他笑道:“吴总,我认识一个人,他做每一件小事的时候,都像救命稻草一样抓著。有一天我一看,嚯……好傢伙,他抱著的已经是让我仰望的参天大树了。”
吴德荣一头雾水,“谁啊?”
“他姓许!”
下午,范德彪开车去了德兴通讯。
店里人不多,小娟在柜檯后头玩手机,刘强在理货,王芳在旁边算帐。看见他进来,都抬起头。
“彪哥回来了!”
“嗯。”范德彪把给店里带的小礼物扔柜檯上,“分了,这可是我大老远背回来的。”
“哎哟,谢谢彪哥、范总!”
范德彪接著拍拍手。
“都过来,说个事。”
几个人围过来。
范德彪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包,都是提前装好的。
“开业红包,一人一百。”他挨个发过去,“这是开门利是,跟吴总学的,图个吉利。”
小娟接过红包,眼睛亮了。
“谢谢彪哥!”
刘强捏了捏,咧嘴笑。
“彪哥讲究!”
王芳也笑了。
“今年肯定顺当。”
范德彪看著他们。
“今年活儿多,大家都得辛苦点。tcl波导都签了,量比去年翻番。工程那边五十个基站开春就干,可能还有其他的业务。”
他顿了顿。
“咱们这摊子,越铺越大。但只要大家齐心,亏不了你们。”
几个人都点头。
“彪哥放心,跟著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