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子却卡在那儿了,脸憋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彪哥,我就是……那个……”
“哪个?”范德彪盯著他。
钢子搓著两只手,跟个大姑娘似的,眼神到处躲。
范德彪心里明白了。
“你跟马小翠,处上了?”
钢子点点头,“嗯!”
范德彪往后一靠,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没说话。
钢子等了半天,忍不住抬头瞄他一眼。
“彪哥,我……”
“行了,”范德彪摆摆手,“別整那出。我问你,你是认真的还是闹著玩?”
钢子赶紧说:“认真的!彪哥,我啥人你知道,我要是闹著玩,天打五雷轰……”
“行了行了,”范德彪又摆摆手,“別动不动就发毒誓。”
他抽了口烟,看著钢子。
“钢子,你跟著我快一年了,你啥人我心里有数。我不反对你俩处对象。”
“但是,”范德彪抬起手,“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就谈婚论嫁。”
钢子愣了。
“为啥?”
“马小翠过完年才十九。”范德彪说,“孩子太小了,自己还没定性呢。她现在知道自己想要啥吗?知道自己以后干啥吗?”
钢子张了张嘴。
“你俩先处著,”范德彪说,“处个两三年,等她再长大点,等她想明白自己这辈子想干啥了。到时候你们感情还这么好,我不拦著。”
他看著钢子。
“但有一条,你给我记住。”
钢子赶紧点头。
“注意点,”范德彪压低声音,“別整出意外怀孕来。你要是敢让小翠没结婚就大了肚子,我饶不了你。”
钢子脸又红了,连连摆手:“不能不能,彪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范德彪点点头。
“行了,说正事。你刚才说马大帅要干学校,咋回事?”
钢子鬆了口气,往前凑了凑。
“小翠说,马叔年前护理那个老太太,初三那天走了。”
范德彪一愣:“走了?”
“嗯,没了。”钢子说,“老太太无儿无女。临终前把房子和五十万存款都留给马叔了,说是谢他这些日子伺候。”
范德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老马,命还挺好。
“还有,”钢子接著说,“马叔年前还接了个活,化疗的活。”
范德彪心里一紧:“啥化疗?马大帅得癌了?”
“不是不是,”钢子赶紧摆手,“是话疗,谈话治疗。”
“啥叫谈话治疗?”
钢子挠挠头,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是……有人雇马叔去陪他爹聊天。他爹以前是教育局副局长,退休半年了,一直缓不过来,成天在家唉声嘆气。儿子看不下去了,就雇马叔去陪他嘮嗑,给他解心焦。”
范德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活儿,也就马大帅能干。
“那学校呢?”
钢子说:“马叔收留那几个流浪儿童,年前就想找地方让他们上学,一直没办成。现在有了老太太的钱,又认识了那个高局长——就是退休那个——俩人一拍即合,让马叔去搞个学校,叫『大帅打工子弟学校』。”
范德彪一拍脑门子。
“我x!”
钢子嚇了一跳:“彪哥咋了?”
范德彪摆摆手,没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一堆画面——上辈子,这学校他也掺和过,还当过常务副校长。结果呢?豆角没燉熟,但是时光真的倒流了。
“行吧,”他嘆了口气,“他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吧。这货属倔驴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看著钢子。
“你跟小翠说,有啥需要帮忙的,能帮就帮一把。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
“別往里搭钱。他那学校,够呛能整明白。”
钢子点点头。
“知道了彪哥。”
第二天,范德彪在店里等赵主任电话。
等了一天,没动静。
阿薇看他坐立不安那样,忍不住乐了。
“你搁这儿孵蛋呢?”
范德彪没搭理她。
阿薇走过来,坐他旁边。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范德彪摇摇头。
“不行。人家让等,咱就等。上赶著不是买卖。”
阿薇看著他。
“那你就在这儿乾熬?”
范德彪点了根烟。
阿薇伸手把他烟拿过来,掐灭。
“少抽点。”
阿薇站起来,走了。
第三天上午,电话响了。
范德彪一把抓起来。
“餵?”
“德彪啊,我赵哥。”
范德彪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赵主任,您好您好!”
“张总让我找你,宽带那个事,你过来一趟,咱们聊聊。下午两点,我办公室。”
“好好好,我准时到。”
掛了电话,范德彪站起来,把阿薇叫过来。
“下午两点,网通,你跟我去。”
阿薇点点头。
“把王工也叫上。”
下午两点,网通公司,赵主任办公室。
赵主任看见范德彪,站起来握了握手,又跟阿薇和王工点点头。
“都来了,坐。”
范德彪坐下,赵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递过来。
“德彪,张总发了话,咱就不绕弯子了。这是框架协议草案,你先看看。”
范德彪接过来,翻开看。
阿薇在旁边凑过来,一起看。
赵主任说:“宽带这块,今年全省铺开,开原这边第一批是三千户。你们要是能干好,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范德彪抬起头。
“赵主任,付款周期这一条,三个月……”
赵主任点点头。
“这是死的,改不了。但你们要是干得好,可以申请预付款,走特批。”
他看著范德彪。
“德彪,咱们不是外人。张总既然点了你的將,你就好好干。別掉链子。”
范德彪点头。
“赵主任你放心,肯定不掉。”
赵主任笑了。
“行了,別光说。回去研究研究,明天带技术过来,把细节敲定。”
三人回来看了半宿协议,第二天上午九点,范德彪带著阿薇和王工,又来到网通。
赵主任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旁边还坐著技术科的李工。
双方坐下,开始一条一条抠。
王工拿著协议,指著其中一条:“赵主任,这个技术要求,咱们开原这边的线路情况,可能需要调整一下施工方案。”
李工凑过来看了看。
“你们有具体方案吗?”
王工从包里掏出几张图纸,摊开。
“这是我们设计的方案,您看看。”
两人凑一块儿研究起来。
这边,阿薇跟赵主任谈商务条款。
“赵主任,这个质保金比例,能不能降到5%?咱们去年基站干得咋样,您最清楚。”
赵主任想了想。
“5%……行,我给你爭取。但前提是,工期必须保证。三千户,三个月,能干下来吗?”
阿薇看向范德彪。
范德彪接过话头。
“赵主任,三千户三个月,平均一天三十多户。一个熟练工,顺顺利利一天能装六到八户。稍微有点麻烦、要爬线的,一天四到六户。新手慢点,一天也能装两三户。”
他顿了顿。
“咱们人手要是够,这活能干下来。”
赵主任点点头。
“人手呢?”
范德彪说:“正招著呢。”
赵主任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谈了两个小时,最后达成一致。
赵主任把修改后的协议列印出来,一式两份。
“德彪,看看吧,没问题就签字。”
范德彪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阿薇在旁边也盯著。
看完,他抬起头,看著赵主任。
“赵主任,这协议一签,咱们的合作就是又进了一步。”
赵主任笑了。
“德彪,好好干。张总那边,对你期望很高。”
范德彪点点头,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主任也签了字,盖上网通的章。
他把一份协议递给范德彪。
“恭喜,年度合作单位。”
范德彪接过来,握了握他的手。
“谢谢赵主任。”
晚上六点,维多利亚,“紫气东来”包间。
范德彪请钢子、刘铁柱、王工,还有几个技术骨干吃饭。阿薇也在,坐范德彪旁边。
菜上齐,酒倒满。范德彪端起杯。
“各位,宽带的框架协议,签了。”
眾人眼睛都亮了。
钢子一拍大腿:“彪哥,牛逼!”
范德彪摆摆手。
“先別急著牛逼。三千户,三个月工期,你们算算,得多少人?”
钢子看向王工。
王工放下筷子。
“按每天三十户算,一个熟练工一天六到八户,得四五个人同时干。但咱们不光要装机,还得布线、调试、处理售后。加上轮班、休息、突发情况,至少得二十个熟练工。”
他顿了顿。
“要是半熟手和新手多,就得三十往上。”
范德彪看向钢子。
“工程队那边,现在能抽多少人?”
钢子想了想。
“基站那边不能停,最多抽十个。”
范德彪点点头。
“十个不够。”
他看向阿薇。
“培训中心那边呢?”
阿薇翻开本子。
“新班刚开,二十来个,都是力工。技术班还没开班。”
范德彪皱了皱眉。
“这批人素质不够,干不了宽带这活。”
他看著王工。
“王工,你带的那几个徒弟,能独立干活吗?”
王工说:“有两个还行,能带新手。其他的还得练。”
范德彪想了想。
“吴总那边,招人的事有信儿没?”
阿薇说:“吴总昨天打电话,说人才市场下周一才正式营业。他去问了,现在没有合適的。”
范德彪摇摇头。
“等人才市场,黄花菜都凉了。”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阿薇,你跟吴总说,別等人才市场了。”
阿薇看著他。
“那去哪儿招?”
范德彪弹了弹菸灰。
“去大学。”
眾人一愣。
范德彪说:“现在正月二十,大四学生马上开学了。最后半年,实习期。那些想找工作的,现在正是做简歷、找实习的时候。”
他看著吴德荣的空座。
“让吴总找找关係,看看能不能联繫上瀋阳那几个大学的就业办。通信工程、计算机、网络工程,这些专业的学生,咱们要一批。”
王工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学生脑子活,学得快,给点工资就干。”
范德彪点点头。
“对。实习期表现好的,直接留下。毕业就是正式工。”
他看著阿薇。
“你跟吴总说,这事儿抓紧。下周之前,能联繫上最好。”
阿薇在本子上记著。
钢子凑过来。
“彪哥,招这么多人,钱够吗?”
范德彪看著他。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先把人招来,把活干好。活儿干好了,钱自然就来了。”
钢子咧嘴笑了。
“行,彪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范德彪端起酒杯。
“来,这杯酒,敬大家。2003年,咱们一块儿干,一块儿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