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號浅浅的鸣笛三声,轰隆隆沉甸甸,沉闷的笛声將时间拉地老长。
身影逐渐从黑暗中明晰,好如催命鬼一般靠近。
当眼前这位不期之客正式出现在他的双目之中时,郎明整个人都怔住了。
思维仿佛被停止,无能为力的望著那个蔚蓝號閒庭静步地缓缓靠近。
“这个傢伙到底是怎么追过来的,到底是怎么从身后跑到我们前面,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朗明歇斯底里的爆吼著,无路可走的绝望灌满入他的胸膛,颓丧地双手空垂。
实力间巨大的鸿沟连让他逃命的念想都没有,在狂风骤雨面前,再坚强的阑珊灯火都显得那样的无力。
他千不该万不该与这个阎王爷打交道,就因为自己想要贪图的那一点便宜?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在自取灭亡,二阶堡垒的爷是那般好惹的?
如今,他要为自己的莽撞之举付出应有的代价。
伴隨著霞光残云的落幕,蔚蓝號那张灯结彩的灯光则成为了晦暗天际的唯一光源。
惹目的白炽灯编排在舰桥边缘的柵栏处,每隔100米就奢侈的装了一个,毫不顾忌能源损耗地大放光明。
灯光如环带一样粘附在蔚蓝號的外船壁上,点点斑驳地衬托出一种梦幻感,璀璨夺目下让他不禁感到特异的奢华。
相比起他们点点灯光都要省吃俭用,一年半载不见得开几次灯来讲,如此比较起来倒显得他们相形见絀了。
当他还看得入神之时,却不然,蔚蓝號已然临近了海星號的安全航域。
没有任何表示,刽子手永远不会给被行刑者说明缘由那样,儘管他们做出了安全的信號。
但这依旧妨碍不了他们战战兢兢地静候死期。
那是漫长的处罚,重体力劳作,被当下等人对待,更可怕的是那无法迎接的未来。
没了,都没了。
逃,已经没用了。
万一惹恼了对方,没准连作奴隶的机会都没有。
一炮下去,那將会宣告他们的终局。
朗明闭著眼,深吸了一口气。
儘管他已经有过心理建设,不得不说,今天来的实在是太早了。
应当带领他们走向光辉的领主,却成为让他们跌入谷底的罪人。
朗明就在心中絮絮叨叨地自问著。
世间就是那样的难以预料,一招失势,满盘皆输。
他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庞上拐著一抹惨笑。
“早该如此,何必当初呢?这是你应得的,朗明,都是因为你海星號的人陷入了万劫不復的境地。”
眉眼一挑,他又是看见了小鸟儿遗落在桌案旁的铲子,上面还残留些没抖落的泥土。
於是他拿了起来,在手中轻抚,露出了光润的金属边缘。
尖端磨得很尖锐,稍一用力就能在指尖擦出血来,看起来保养的很好,可以看出来少女对其的珍重。
只要狠心一戳下去,无论是大动脉还是颈动脉的位置,都能保证一击见血。
无论是自杀还是杀人都很好用。
面色惶然之际,郎明无望的將其贴在了喉咙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在上面比对。
而左手上的铲子,则会对著准线,一刀封侯地划拉而过。
“朗明,你在吗!”
一个清灵的女声让他骤然惊醒,忙不迭的將铲子收回在了背后,板著脸问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的,赶紧给我出去。”
小鸟儿眉头瞬间皱起,显然是脾气上来了。
“煞笔朗明你给我听好了,对方现在点名要你这个领主要和他们交涉。”
“你————应该拿著我的那把铲子吧。”小鸟儿侧身探望了过去,不过朗明却心虚地將背后的东西掩地更深了些。
眼见无果,小鸟儿面色轻视地嘆了口气。
“待会我会亲自將他们引荐到我们堡垒上面,待会你看著办,要是你死了我就说我们海星號没有领主这號人物。”
隨后,珊珊离去,决绝地一刻都没为他停留。
朗明木訥地將削地发尖的铲子举在眼前,双目失神地矗立在原地。
无话可说,也无话能说。
“呜~”
摄人心魄的汽笛声抬声嘶吼,毫不避讳的昭告自己的来临。
蔚蓝號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已然临靠。
隨后,一张巨大的舷梯轰然垂落,精准的钉入了海星號那单薄的船体上,十分稳固。
海星號一眾人纷纷诚惶诚恐的木在迎接的甲板上,没人敢抬眸看向眼前之人,因为他们確信甚至是对方船上的一个清洁工。
性命就不知道要比他们贵上千倍万倍,自然是抱著谨小慎微的准则,生怕招惹无妄之灾。
“感谢诸位愿意和我们蔚蓝號进行交流,我们的领主表示你们很识大体,他对你们领主的选择很是满意。”
“你们,谁是这艘堡垒的领主啊?”
来自蔚蓝號使者居高临下地站在蔚蓝號那高了几层的甲板上,振振有词地说著。
虽然仅仅是陈述,但仍旧能听得出那言语內蕴含的神气。
低沉的人群之中,小鸟儿混在其中,在左右张望一番並没有见到朗明的身影后。
毅然擦去了眼角噙的泪花,在一眾弯腰屈膝的人群中,率先抬起了头颅。
“我是领主。”这句话並未从小鸟儿的喉咙內发出。
相反,这个声音则是一个嘹亮沙哑的青年音。
“对不起啊,真的是怠慢东家了,来晚了真是可惜。”
朗明摸著后脑勺,贴著笑脸从人群末端小跑走到了使者跟前。
“我是海星號的领主朗明,请多指教。”
“那那个是?”蔚蓝號的使者左手指著突兀站起来的小鸟儿,满腹疑惑。
“糟糕!”小鸟儿猛然睁大眼睛,豁然发现自己站了起来,尤为显眼。
“哦,那个啊,那个是我的副手,昨天晚上脑子睡抽了,没反应过来。”
朗明笑的歉意满满,使者也没有作难的理由。
直接身旁让开了道,“请吧,我们领主有事要与你长谈。”
朗明也点了点头,一併跟上前去,只不过上去的脚步多些凝涩。
直到这时,场下一言不发的眾多海星號船员才堪堪抬起头来。
眼神复杂地看著朗明一步又一步的往上面攀爬。
是他带领海星號走入这种境地的,理应错误他来承担自是当然。
哪有强者会特意会和被支配的弱者交流,无非就是要多些对海星號操控的把柄罢了。
一旦过去,明眼人都能预测出被软禁的结局。
擒贼先擒王,拿捏住对面的领主,对方自然將会被其吊著。
一位经验丰富的领主,对於冰海的航行具有决定性作用。
像他们这种全靠著艺高人胆大的朗明过日子的一阶堡垒,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过现在,海星號可谓是已然被死死锁在了蔚蓝號上,有他没他有什么用呢?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没有丝毫表示,可能是惧怕,也更可能是无言的泄愤。
此间,小鸟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等等!”朗明刚要迈步登上阶梯之际,身后的小鸟儿大喊道。
“我才是领主,他只是代替我父母经营堡垒的经理人!”
一言既出,身旁的使者看了朗明一眼,上下打量。
“不信你可以看看他胸牌,背面是我的名字!”小鸟儿面色无惧,继续补充道。
“此话当真?”使者低眉看向朗明,脸色不悦。
“我们的领主大人交代了,只能让你们的领主过去,朗明先生你这让我很难办啊。”
朗明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地哽住了。
诚然,那就是事实,绝对的事实。
本应该是领主的小鸟儿现在资歷尚浅,所以別无他法只能让他接任。
可到现在,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阻碍麻烦到他,这个不懂事的少女又开始莽撞了。
“回去!”朗明压著声音,低吼道。
“大人,我是领主,不信您可以找我们这里的其他人求证。”小鸟儿置若罔闻地继续说道。
使者嘆了口气,“朗明先生,请您先回吧,我们的领主的命令不容置喙。”
“如有机会,我再商议您与他彻夜畅谈。”
听到这话,朗明掩著脸冷哼了一声。
“商议?彻夜畅谈?”他忽的整个人后倾著身子,发出抓耳的狂笑声。
“我特么信你个鬼!”
“你们这些个二阶堡垒的领主,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侮辱人不要到这种份上了!”
在使者茫然之际,朗明顿时身形一闪,只在原先的位置留下浅浅的泡沫幻影。
“砰”的一声,左掌並起打在了使者的后肩上,使者如同掉了线的风箏一样萎靡下来。
“我只对你们的领主下手,还请睡会吧。”
如此大的动静自是惊扰了在一旁站岗的城防军,口哨吹响,霎那间驻守在蔚蓝號其他位置的兵力纷纷聚拢过来。
罗列成几十个人的扇形阵容,前蹲后站,后面的枪口架在前面人的肩头上。
如此,二十多口黑漆漆的枪口对齐,顷刻间就能释放出如瀑如雨的扫射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处在队伍前头的李然居中,手中枪械捏的死紧,当即怒喝道。
“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子弹伺候!”
朗明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將昏迷的使者放在了一节阶梯上后。
伸展身体地发出咯吱咯吱的骨头摩擦声,从颈椎到膝关节,每一块的骨头都在嗡嗡攒动,合奏。
然后抬头,眉宇间闪著一丝狠色,拳头捏实,一番运作后拳尖更附著一层罡风。
气旋呼呼作响,还带著海浪的哗啦声,气势已然暴涨不少。
“哥,收手吧!”小鸟儿扑腾一声跪坐在了地上,无措、茫然,眼角的两道泪线横流。
“別这样了,哥,就算当奴隶,也是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不是吗?”
“你————叫我哥?你之前从来都没叫过————”
虽然是在这种对峙的境地下,朗明很想要在这种极具意义的事件中,挤出个笑脸。
可是他失败了,想要儘自己可能地做好表情管理,心中只有无限的悲凉。
他试了试將两只大拇指塞入嘴中,並向两边往上面牵拉。
最终弄得他的上下门牙都露了出来,面部没有丝毫笑纹,眼角的皱纹依旧下皱,呈现的的是一个违和而不自然的整脚笑容。
接著小鸟儿慌忙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走上楼梯,朝著朗明被枪线覆盖的那一面护住他。
“各位,他只不过是太紧张了才这样的,他以前是一个很好的哥哥的。
小鸟儿脸上的泪花和鼻涕混跡在一起,被她胡乱地抹了下来。
“我是领主,这些你们找我负责就行,他真的是不故意的————真的是————”
她或许也是感到自己的言语过於牵强,轻喘一口粗喘一口的解释,只能有气无力的將罪责统统揽了过来。
“双手放地,保持跪立姿势!”李然不留情面的喊道,没人知道他们照做了之后李然他们会不会开枪。
“哥,你听到了,跪下,只要跪下就没有问题了。”
小鸟儿的眼眶发红,扯著朗明白的澄明的衣服,谁曾想之前这件衣服的顏色是卡其色的。
重新调整好情绪,朗明扬天闔眼闭了几秒,沉沉进行了一次悠长的呼吸。
看著小鸟儿惨兮兮的脸色,忽的释然笑了,笑的纯粹。
他温柔说道:“回去,不要过来了。”
转瞬间,小鸟儿只感觉背后被一种拉力高高提起,揪住她的衣领猛然一拋地老远。
豁然间,就从几节长的楼梯被扔到了海星號的甲板之上,摔地她屁墩发疼。
“哥!”
“开火,不要让他进入蔚蓝號內部。”
命令发出,浓密的弹弹悉数倾洒在朗明的身上。
那是二阶的子弹,对於iv.2水平的进化者可谓是能达到全然压制的地步。
將呼吸法催动到极致的他疼痛难忍的紧咬牙关,就算有呼吸法运作的斗气护体,子弹深深扎入皮肉中的剧痛感依旧难熬。
“不能打持久战,这根本不是我能对付地了的。”
在双手的掩护下眯起双眼找准位置,隨后在全身气力的支撑奋然一跃。
在空中他的脚下竟腾空生出泡沫,做了一处平台继而破裂,泡泡碎裂的同时为他带来一种推力。
让他利落的坦然站在了蔚蓝號的甲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