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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楹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
    在安南,他早已有了见旨不跪的特权。
    千户咽了一口唾沫,展开圣旨,声音嘶哑。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太上皇龙体抱恙,病势危急,太医院束手无策。闻安南王精通岐黄之术,特命安南王即刻启程,星夜兼程赶回京城救治。若有延误,严惩不贷。钦此!”
    千户念完最后四个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连续跑了十几天,跑死了八匹快马,半条命都搭在了路上。
    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朱楹盯著那捲明黄色的圣旨,脑海中浮现出朱元璋那张苍老威严的脸。
    病危。
    太医院束手无策。
    朱楹上前一步,从千户手中接过圣旨。
    “本王接旨。带他下去休息,赏银百两。”
    亲卫將虚脱的千户搀扶下去。
    李景隆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到堂中。
    “王爷!此行去不得!”
    朱楹看向他。
    李景隆神色焦急,声音拔高。
    “朝廷前些日子刚下了詔书,逼著各路藩王把世子送进京城读书。这明摆著就是要削藩!代王、秦王、周王那边早就闹翻了天。如今陛下突然下旨,说太上皇病危,召您回京。这绝对是一个圈套!”
    姚广孝缓步走上前,双手合十。
    “李將军所言极是。王爷,您如今在南越拥兵数十万,打下大片疆土,朝廷早就对您忌惮万分。陛下此举,名为治病,实为软禁。您若孤身入京,无异於羊入虎口。一旦进了应天府那座高墙,再想出来,可就难於登天了。”
    姚广孝的话字字诛心,將朝廷的底牌掀得乾乾净净。
    堂內的几名武將也纷纷单膝跪地。
    “请王爷三思!末將等誓死护卫王爷,绝不让王爷涉险!”
    眾人的反应极其激烈。
    谁都清楚,安南王府如今的辉煌全繫於朱楹一身。
    若朱楹在京城被扣押,安南这数十万大军顷刻间就会群龙无首。
    朱楹看著跪了一地的部下,將手中的圣旨慢慢捲起。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李景隆面露喜色。
    “王爷既然明白,末將这就去回绝朝廷!就说王爷偶感风寒,无法长途跋涉!”
    “站住。”
    朱楹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景隆脚步一顿。
    朱楹走到堂前,目光扫过眾人。
    “朝廷忌惮我,我清楚。皇兄想削藩,我也清楚。但这道圣旨,我必须接,应天府,我也必须去。”
    姚广孝眉头紧皱。
    “王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太上皇身边有整个太医院,若他们都治不好,您去了又有何用?这摆明了是藉口。”
    朱楹直视姚广孝的眼睛。
    “若真是藉口,那是皇兄在逼我。可若不是藉口呢?”
    朱楹加重了语气。
    “若老头子真的快不行了呢?”
    姚广孝沉默了。
    朱楹握紧圣旨,指节泛白。
    “他当年把我关在冷宫,我怨过他。他把煜儿留在京城当人质,我恨过他。可他终究是我亲爹!”
    朱楹猛地一拍桌案。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
    “为人子者,闻父病危而避祸不出,与禽兽何异!本王在南越杀人无数,靠的是手里的刀,也是心里的底线。这应天府,本王去定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堂內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景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姚广孝嘆息一声,双手合十,深深弯下腰去。
    “王爷至孝,贫僧自愧不如。”
    朱楹压下心中的情绪,转头看向王景弘。
    “王景弘听令!”
    王景弘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末將在!”
    “本王离京期间,航海计划绝不能停。你即刻带队出海,按原定路线打通外邦商路。记住,首航只求稳,不求快。遇到外邦海盗,直接用火炮轰沉,不必留活口。”
    “末將遵命!定不负王爷重託!”
    朱楹又看向另一侧。
    “张去疾!”
    张去疾大步出列,抱拳行礼。
    “末將在!”
    “兵工厂的枪弹生產必须加紧。火枪、机关枪、红夷大炮的图纸我都留在了密室。你全权负责督造,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核心工坊。违令者,杀无赦。”
    张去疾神色肃穆。
    “王爷放心,人在阵地在。谁敢动兵工厂的心思,末將先毙了他!”
    朱楹点点头。
    “至於后方政务,全部交由王妃与侧妃代理。李景隆,姚广孝,你们二人全心辅佐。若南边有小国敢趁机生事,不用请示,直接发兵灭国。”
    李景隆和姚广孝齐声应诺。
    “末將领命!”
    一切部署妥当。
    李景隆站起身,大声说道。
    “王爷既然执意要去,末將这就去点齐十万精锐大军!咱们一路护送王爷入京。若朝廷敢动王爷一根汗毛,十万大军直接踏平应天府!”
    “胡闹!”
    朱楹一口回绝。
    “十万大军行军缓慢,等到了应天,黄花菜都凉了。况且带重兵逼近京师,那是谋反!皇兄正愁找不到藉口,你这是把刀递到他手里。”
    李景隆急了。
    “那带一万亲卫营!”
    “一万也太慢。”
    朱楹走到兵器架前,取下自己的佩剑,掛在腰间。
    “我只带两三名隨从,轻装简行。一人三马,日夜换乘。”
    此话一出,堂內再次炸开了锅。
    “王爷不可!”
    “只带两三人,路途遥远,万一遇到截杀如何是好!”
    朱楹摆手打断眾人。
    “本王心意已决,不必多言。八百里加急都要跑十几天,本王誓要在三天之內,赶回应天府!”
    三天。
    从安南到应天,这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朱楹不再理会眾人的劝阻,大步跨出议事正堂。
    门外的亲卫早已备好快马。
    朱楹翻身上马,一抖韁绳。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朱楹带著三名精锐隨从,如离弦之箭般衝出安南王府的大门,快马加鞭出发回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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