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阶营的圣堂里，摆放著五十张符文石桌，显得格外拥挤。
每张石桌的间距不足一臂，体型壮硕的学徒起身时，总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旁边的桌子。
邱宇体型瘦削，却依然感到强烈的压迫感—唐池正弓著身子，用胳膊揽住他的肩膀，指尖的邪能气息若有若无地蹭著他的法袍。
唐池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邱宇，这几天帮我从外面带点东西进来唄？”
唐池要带的，是被圣所严禁的暗影菸丝和不洁祭品—暗影菸丝能缓解魔能反噬的痛苦，不洁蔡品则是他用来和低阶暗影生物沟通的媒介。
他因为参与“秋分月22日”暴动，被强制迁入隔离区，按规定不能踏出圣所隔离区半步，只能拜託外人帮忙带东西进来。
虽然圣所对违规物品的检查还未结束，但经过一个月的时间，检查力度已经有所放鬆，尤其是对那些常年登上光荣榜的优秀学徒，圣堂执事往往不会过多盘问。
而邱宇，正是圣所教务处重点关注的优等生，执事们对他的印象极好。
邱宇浑身紧绷，灵体都在微微颤抖，为难地说：“池哥，我不敢————要是被执事查到，会被关进净化禁闭室的！”
唐池却不依不饶，按住邱宇肩膀的手加重了力度，指尖的邪能气息变得浓郁了些，“你是优等生，执事们肯定不会查你的。就帮我带几天，等徐飞扬回来了，我就不麻烦你了。”
徐飞扬和邱宇截然相反，是营队里出了名的问题学徒，成绩垫底，常年被圣堂执事重点关注。
按理说，他根本不可能帮唐池带违规物品，但他有自己的办法，利用圣所结界的薄弱处偷偷传递东西。
就在邱宇陷入窘境，灵体都快要紊乱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捏住了唐池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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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別欺负我发小。”张冲站在唐池身后，声音低沉，指尖浮现一缕淡淡的圣光，那是高阶学徒才能掌控的净化圣光。
唐池吃痛，立刻收回了搭在邱宇肩膀上的手，齜牙咧嘴地求饶：“疼疼疼！冲哥，我跟他开玩笑呢！”
张冲的五官格外立体，额前的厚刘海遮住了部分眉眼，周身縈绕著一股沉稳的灵能波动，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和邱宇是小学徒营的同学，同住一栋教区工坊楼，两家父母也很熟悉。邱宇的父亲知道张冲在圣所的叛逆学徒圈子里颇有威望，便拜託他平日里多照看一下自家老实的儿子。
张冲也確实帮邱宇出过几次头，但並非完全是碍於邱父的嘱託。更重要的是，邱宇能帮他绘製复杂的净化符文，而他则为邱宇提供庇护。
本质上，两人是一种隱秘的交易关係。
张冲鬆开手，瞥了唐池一眼：“菸癮又犯了？”
唐池揉了揉后颈，尷尬地笑道：“缺巴生病好几天了，没人帮我带菸丝。他那么耐折腾的人，怎么还会魔能失衡发烧呢？”
“冲哥，你有菸丝吗？先借我几根，等我妈给我送灵能水晶了，双倍还你！”
张冲抬手给了他胸口一拳，笑骂道：“我自己都戒了好几天了！”
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用净化绳串起来的圣光糖果，“拿一根这个，菸癮犯了就含在嘴里，能暂时压制邪能躁动。”
唐池拿起一颗糖果，凑到鼻尖闻了闻：“怎么都是原味的？没有圣光果味或者魔莓味的吗？”
张冲懒得跟他囉嗦，收回手就要把糖果塞回口袋：“不要就算了，反正没有菸丝。”
唐池连忙抢过一颗，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向张冲道谢后，便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后排座位。
午后的祷课钟鸣响起，邱宇凑近张冲，低声说：“关於暗影菸丝的事，別在圣堂里说。万一执事突然进来巡查，就麻烦了。”
张冲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邱宇是在提醒自己。
毕竟抽菸丝会残留邪能气息，若是被执事察觉到，就算是他，也免不了一顿净化禁闭。
实际上，就算班主任乔诺在圣堂的厕所里闻到了暗影菸丝的味道，找到了正在抽菸的他，也只会轻飘飘地劝一句：“你还是学徒，別碰这些污染灵体的东西。”
乔诺本就是个不愿多事的人，每天按时完成祷课教学，便会立刻离开圣堂，从不主动招惹学徒。
这样的导师，放在其他营队里，早就要被教务处批评了，但在初三阶（四）营这个问题学徒扎堆的地方，反而让大家都过得轻鬆些。
夏日的太阳落得很晚，金色的阳光透过圣堂的彩色玻璃，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同桌用胳膊肘推了钱峰一把：“还有三分钟就结束祷课了，別睡了！”
钱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看向讲台，乔诺果然和往常一样，盯著墙上的星象沙漏，默默数著时间。
周围的躁动声越来越大是学徒们收拾符文石桌、整理典籍的声音。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慢吞吞地把《驱魔典籍》装进符文行囊。
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砸中了他的后背，他回头一看，唐池正趴在桌子上，冲他挤眉弄眼，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著什么。
周围太吵，钱峰根本听不清。还好没一会儿，结束祷课的钟鸣就响了，唐池立刻背上符文行囊，踩著椅子冲了过来，差点把旁边的石桌踢翻。
“好同学，你等一下！帮我个忙唄！”唐池脸上的笑容諂媚又油腻，让钱峰心里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钱峰继续收拾东西，头也不抬地问：“什么忙？”
唐池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缺巴这几天不在，没人帮我带东西。你明天来圣所的时候，帮我带一小包暗影菸丝唄？钱你先帮我垫著，等我妈给我送灵能水晶了，双倍还你。”
他口中的“缺巴”，就是徐飞扬—上次参与暴动时，徐飞扬被低阶暗影生物咬伤，掉了一颗门牙，按教区的方言，就被叫做“缺巴”。